《禁殇恋（修改版）》洛水michelle

9、责罚

　　夜幕降临，天幕上星辰点缀。
　　和二哥哥在关闭宫门之前赶回了皇宫，站在一处岔路口，这里是三条鹅石小径的分岔口，最右边的一条小径通向琉哥哥的东宫，中间一条通向我的水叶宫，而左边的则是通往二哥哥的逍遥宫。二哥哥要送我回水叶宫，但我坚持自己走回去，于是两人就此分开。
　　手中提着早上月牙替我准备的包袱，原以为找到了琉哥哥会和他一同回宫，免不了要住在宫外，谁知包袱怎么出宫现在仍旧原封不动的回宫！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比以往一个月的都多，而且每一件事情都让我措手不及、牵动我的内心，心情烦乱到了极点！回想着在擂台上，修玖容知道我的身份后，即使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但并未有太多的震惊，这让我不得不相信、以他这个年纪就坐上丞相之位的男子自身的过人之处！他是冷祈然认定的知音，但修玖容当时直言不讳地说自己的知音是我，而且从他读到了我题的词起，他便认定了。冷祈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即便他心中怅然遗憾，或许对我有一丝嫉怨，但他却也不避讳对我的赞赏和敬佩。他固然不知道我是谁，只是隐约觉得我和二哥哥不是常人，至于他是否清楚修玖容的身份，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和二哥哥离开擂台后，修玖容便随冷祈然去了。一路回宫，马车里是沉默的我和二哥哥，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于是一直掀着帘子看向窗外，而二哥哥也一路无言，就刚才要分别时他才开口说送我回去，而当我拒绝后，他叹了口气便和我道了晚安。修玖容，子离......
　　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水叶宫的院落，院落里很暗，一个人也没有。正奇怪着，走到大厅正门口，突如其来的与院落形成明显对比的光亮刺激了我的眼睛。当我看清眼前的一幕时，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唯有本能地走到厅前正位上坐着的人面前，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皇后娘娘！”
　　“叶儿上哪去了啊？这么晚才回来？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啊。”父皇的声音带分笑意，但我却立马觉得背上发凉。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听皇后说到：“公主，皇上在问你话呢！皇上可是晚膳时就过来了，却不见公主，一直等到现在呢，连晚膳还没用呢！”
　　闻言，我立马抬头看向父皇，他的脸色有一些发白，担心道：“父皇，您先用膳吧，龙体要紧啊！”
　　“那叶儿告诉父皇，今天去哪了？”声音还是先前搀和笑意的声音，却比先前冷了几分。或许这就是一个君王所谓的王者威仪，可以不自觉地震慑到别人。没人可以否认，父皇是个好皇帝，威仪不失、王者风范不缺、仁慈不减！
　　“儿臣...儿臣...”就在我吞吞吐吐时，琉哥哥的声音自旁边传来：
　　“回父皇，叶儿可定是又在寿星亭玩耍了，她......”这才发现，原来琉哥哥也在我屋里，先前一直站在旁边，而我屋里的下人，此时都分两侧跪了一地。我的心陡然间吊了起来！被发现溜出宫了吗？我又闯祸了啊！
　　琉哥哥还没说完，父皇便严厉地打断了他：“太子！朕问的是公主，你站在一边不用替她回答！”说这话时，我分明看到了皇后得意阴险的笑，即使就那么一瞬间。
　　“父皇，叶儿她...”琉哥哥还想为我争辩什么，但看到父皇难得对我们露出的威严和严厉的表情后，迫于压力只得站到了一边。而我也没有遗漏他对我投来的担忧的目光。
　　“叶儿？”父皇坐着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我，稍微扬声提醒我回答他。
　　“儿臣...出宫去了。”咬咬牙，只能如实回答。父皇能坐在水叶宫等我到现在，必定是听到些什么。而我回答后，明显听到了旁边琉哥哥的吸气声。你也生气吗？恨铁不成钢吗？以为我贪玩溜出宫的吗？！
　　厅里静得诡异，良久都没有人开口，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抬头看上座的父皇，甚至没有留意父皇说的话，我只是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想着“这样跪着也好，至少可以让我想些事情”。当琉哥哥低沉的呼喊我，我便茫然地抬头看他，而他一脸担忧和责备地看着我，很是复杂的表情。我意识到是上座的人在同我说话，于是便看向座上的父皇，我看到的是脸上已有愠怒的皇帝，这是自小到大从未看到过的，因为父皇从来都是宠我的、不曾责骂过我，但这一次，我知道父皇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严厉地看了我许久，最后叹出一口气，“叶儿，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如果再一味地放纵你，是害了你啊！所以，叶儿也该为自己今天的行为负责啊！”
　　我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座上的那个中年男子，并未有任何抗议，平静地让座上的人惊讶、让身边极力替我求情的琉哥哥迷惑和不敢相信！他们大概在想，这个将要受罚的静静跪着的女孩，是平日里调皮贪玩的无法无天、古灵精怪的公主吗？
　　我谨慎地向父皇一拜，认真平静地说：“儿臣甘愿受罚！”
　　“叶儿！”琉哥哥立马担心地喊我。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不正常了吗？我没有看他，只是认真的、静静地看着座上的父皇。父皇的眼中满是探究，最终感慨：
　　“叶儿长大了啊！”顿了下，他严肃地大声说：“公主漠视宫规宫纪，私自出宫，现在马上送往责人宫领二十大板，然后在水叶宫面壁思过半个月，不得有误！”
　　琉哥哥扑通跪倒在我身边，急切地恳求父皇：“父皇开恩！公主年纪还小，不懂事，看在她初犯的份上，您就饶了她一次吧！父皇！”
　　我屋里的下人也立马跪到了我们身后，齐齐磕头喊着：“请皇上开恩！饶了公主吧！要罚就罚奴婢们吧！皇上开恩！”
　　我看着他们，鼻子酸酸的，但什么话也说不出。父皇皱起了龙眉，似乎也在挣扎。此时，皇后狡诈地一笑，随即换上了一脸担忧，起身向父皇微微施礼，说：“皇上，公主年纪还小，您就饶了她吧，就像您以前无数次地饶恕她一样！皇上，只要把今天宫门执勤的人都革职了，没人会知道公主私自出宫一事的，皇上三思啊！”
　　闻言，琉哥哥冷厉的目光顿时射向皇后！皇后，你这招厉害！欲擒故纵吗？！你既暗示了父皇叶儿已经无数次的闯祸但一次都没责罚过，又暗示了叶儿私自出宫一事已经有很多人知道、瞒不下来了，如果不责罚公主，传出去如何让群臣百姓信服皇帝！
　　果然，父皇原本挣扎犹豫的表情马上被威严坚定所替代，正言道：“君无戏言！谁也不能为她求情，否则同罪！”
　　琉哥哥还想说什么，我抢先他，拜了一下朗声说：“父皇明智！儿臣领罚！”
　　琉哥哥死盯住我，欲看出我今天反常的原因，但终是让他失望了吧。
　　责人宫中。
　　趴在板邢石台上，我沉默地盯着眼前的地上，父皇和皇后坐在离我三四米的前面，琉哥哥跪在父皇身边还在替我求情，水叶宫的下人们跪了一地也在为我求情，行刑的宫人松了松握着板子的手然后又握紧，看看我又看看皇上又看看琉哥哥。责人宫外有些噪杂，我想此刻应该有很多人在外面凑热闹吧，我这个不可一世的公主要受板子的事情也传遍整个皇宫了吧，没人看见过金枝玉叶的公主挨板子吧！从刚才在水叶宫到现在，我都一直很安静，不是我不怕挨板子的疼，不是我看不到琉哥哥急切担忧的样子，不是我看不到月牙他们关切心痛主子的表情。只是，我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免得事情拖下去就会被知道二哥哥带我出的宫；只是，我想自己承担后果，第一次；只是，我看到了皇后得意狡诈的笑！
　　皇宫，自古以来都是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充满血腥的地方！15年来，我都是在无拘无束中成长的，几近漠视宫规宫纪的“为所欲为”，让我忘记了自己身处的是皇宫！但是这次出宫，我去了品叶居，看到了管家的谨慎防备，经历了和二哥哥的尴尬处境，遇见了修玖容，眼见了他和二哥哥无言的打招呼，这些都让我不得不想起自己“公主”这一身份！不是我所处的皇宫与过去的皇宫不一样，只是我处的环境和别人不一样而已，那是有了父皇的包容、琉哥哥的庇护才形成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啊!父皇的包容源于对已故母后的愧疚，出发点是补偿；而琉哥哥的庇护，才是出于真切的爱护吧，对我这个唯一的妹妹的珍惜！然而，总有一天，父皇会因为我的屡教不改而无法包容我，而琉哥哥也会因为力所不及而无法庇护我的！所以，直至今天，我才恍然明白了一个我早应该明白的事实：要想在皇宫里生存，就必须让自己变强！而变强是有很多内涵和途径的，就像今天，勇敢的面对自己的过错、接受惩罚，也是变强的一种变现吧，敢于为自己负责的表现，而不再一味的依靠琉哥哥的羽翼！
　　父皇一声令下，板子无情地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麻痹的疼！或许，自古以来能有幸体味板子滋味的公主也就我一人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我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尽量不喊出声，可闷闷的声音还是破口而出，于是咬紧了自己的手。我不能喊出声，因为喊声会让关心我的人心痛，让憎恨我的人得意畅快！泪，不自觉的淌下，脸上一片冰冷！渐渐地，对周围的意识开始模糊，只是清醒地感受着板子“啪啪啪”地落在身上，痛，传遍全身每一个角落，心，却是格外的清醒。
　　板子停了下来，是二十大板满了吗？周围的声响逐渐传进耳朵，有抽泣呜咽声，有撕心的呼喊声“叶儿”“水儿”，感觉有人轻轻摇我，有人在拉我紧咬在嘴里的手。费力地睁开双眼，琉哥哥模糊的面容映入眼中，他跪在我右边前边，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我满是牙印和血滴的右手，不住的颤抖，他满脸的痛惜和不忍。我咧开一笑，喊着“琉哥哥”，却发现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原来自己真的是娇生惯养经不住打啊！琉哥哥急急地把我的手凑到他的唇边，眼睛通红，应着我：“我在，我在这！叶儿！我在！你不要睡，太医马上赶到了，叶儿！”声音尽是颤抖和沙哑！刚想在说些什么，却听到左边有人哽咽着唤我：“水儿！”我心下一惊，转眼看去，确是二哥哥跪在我左手边，他怎么也赶来了？！用尽力气想让他什么也别说，却终究只发出一个低沉的“你”字。二哥哥用力地点头，握着我的左手，哽咽着：“水儿，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可以说是我带你出的宫啊！为什么要让别人伤害你？为什么？！水儿！！”
　　力气逐渐消失殆尽，但我仍旧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回答他：“水...离...阁。”尽管依旧没能发出声音，但他应该看懂了我断断续续的唇形，因为我看到了他惊喜、心疼的表情。在自己陷入昏迷前一刻，我瞥到了琉哥哥震惊、痛苦、不解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