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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遥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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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王殿下,公主来了,已经进门了。”一个声音甜腻稚气的宫女如实禀报。
“哦,水儿来了?你下去准备一些点心过来,切记桂花酒酿不能少。”被唤遥王殿下男子声音空灵旋绕,却不失温柔,而且细听的话不会错过其中的一丝喜悦。
“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宫女笑的灿烂,说着就兴奋地跑开了。
谁不知道,虽然殿下平时都是一脸微笑、平易近人,但他的微笑从来都是没有温度的,只有和洛水公主一起的时候,殿下才会开怀!在宫里,下人们都觉得遥王殿下似神仙,他们仰慕的神仙,特别是遥王的逍遥宫里的下人们,都觉得只要殿下快乐他们都会跟着快乐!所以,能让遥王快乐的这个洛水公主,逍遥宫的下人们都是喜欢的,而且,公主本身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可人儿:貌美、善良、纯真、灵动、随和、有才情!
当我随下人带领来到二哥哥逍遥宫的花园时,我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幕情景啊!整座院落内只有梅和菊。按理说这个时节,梅花不应该开放,可这院中,却开满了红、白两色的梅花。五彩缤纷的菊花也争奇斗艳,珊瑚雪、银绣球、锦雀舌、黄莺翠、朱砂盘、春水碧波、绿玉如意、冰天雪莲、平沙落雁……姿态旖旎,让人心神摇曳。旁边一树树白梅红梅才绽花蕾,花瓣薄得好似琉璃,白的冰清玉洁,红的灿若云霞,还有香气暗袭。整个院子看起来高洁清雅,不染纤尘。而花的中间,一抹白色身影背对着我,如百花仙子般蹲在地上手捧花叶好生照料,随着白色身影的站起、转身、继而对我投来温柔一笑,我完全愣在原地!佳人回身百媚笑,便是如此吧!白色锦带束发,一袭白色纱衣,阳光自他身后射来,周身上下都泛起一层空幻如梦,淡薄如雾的光晕。明眸善睐、肌若凝脂、红唇如樱、气若幽兰、梨涡绚烂,他似乎有一种叫做超然的东西,就晃若来自红尘之外,不带半点人间的污浊半丝人间的俗气。
虽然早已熟悉这个没美若仙人的就是二哥哥,对他的外貌早已有了觉悟,但此时此景,我仍忍不住轻吟:“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犹记得那抹水蓝...也是出现在花海中的,难道美男子都来自花间?
白影飘然而至,一手抚上垂在我身前有些零乱的长发,很轻柔很轻柔地为我理顺,柔声道:“水儿夸的是自己吗?”
我仰脸甜甜的笑,“水儿不认为自己能配上这等赞誉呢!二哥哥明知道的,还取笑我!”因为自己的封号是洛水,从小二哥哥就叫我水儿。在我10岁那年,我问他为什么叫我水儿,他说:一来女子是水做的,我更像是水做的,柔漪似水;二来,我像水一样的清澈,叫水儿再合适不过。
“我没有取笑哦,天下谁不知道归乐第一美人洛水公主啊!淡雅出尘,未施粉黛,柳眉如烟,双瞳剪水,寥若晨星。”他看着我,无比认真。
听他这样夸自己,我感觉脸上一烫,随即眼眸回转看向别处,“我...我哪有二哥哥说的那么好啊。”声音是羞涩的。
“有的,我们的水儿就是这般好!”能感觉到他依旧看着我。
似乎赞美我的好话自小听过不少,可对于二哥哥的赞美,我还是会十分羞赧,总感觉不似被人夸了,而是被仙人夸了一样。此刻我的脸一定像番茄!我迅速转移话题: “二哥哥,我谱了新曲,来弹二哥哥听听呢!”
“好啊!去琴房吧。”说着带我向琴房走去。
我紧步跟上,笑问:“二哥哥刚才又在栽花吗?”
“只是移植了几株菊花而已,水儿看着可好?”
“恩...可以说很漂亮,也可以说就那样吧。”
“哦?怎么说?”
“说它们漂亮,是因为他们姹紫嫣红好不漂亮,特别是梅花,在这秋季盛开欣赏起来这是别有风味呢!况且,院落里就菊花和梅花,可都是自古被人称颂的高洁的君子,花可比人,想必栽种之人也是类似的秉性!说它们就那样,嘿嘿,其实我不是懂花之人,对花的喜爱也只是一般,在我看来,这皇宫里的花都一样漂亮呢!”
“水儿,要我说你什么好呢。”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什么也别说,只要静静地听我弹琴便可。”
“你啊...”
一路说笑来到琴房,说是琴房,其实更像是个极宽敞大厅,一眼看进去有二、三十米深。墨黑的地砖似明镜,两排琴案一如既往的布置在大厅两侧。我从小便来玩,所以对这里每种乐器及其摆放位置都十分清楚,我跑到右侧的首张琴案前坐下,这是一架墨绿色的绝等古琴,据说是江湖上曾经称霸的琴帝所用的,人称“绿泠”,是二哥哥12岁那年出宫意外所获。这“绿泠”可是二哥哥琴房里最宝贝的乐器,琴的保养工作一直都是二哥哥亲力亲为,可现在变成了我的专用乐器啦!二哥哥如往常一样坐在对面,他的面前是把黑色瑶琴,是这个琴房里第二宝贵的乐器,叫“墨丰”,自然这“墨丰”的来历也不凡。
我静静坐了好一会儿,酝酿着弹琴的感觉,然后笑着向对面的人说:“二哥哥,我要开始了哦。”
二哥哥微笑着点头。
曲子如清风拂面,雾开渐清,湖波浩瀚,汪洋千倾,远山渐露,天碧山青,云水相映,风声习习,后逐渐开阔,逐渐风云激荡、云水相搏,有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意境,让人的心中充满激情,涛声之后,阳日西坠,月兔渐升,归去矣,渔歌隐约,凭虚御风,飘出云际,终于风歇湖平,归于沉寂。
一曲终了,余音却在这空旷的琴房绕梁,手已经不在拨弦,却仍放在琴面上,我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似乎仍沉静在刚才的曲中,当我回过神抬眼望向对面时,已经过了许久。深深呼出一口气,抬眼望向对面的二哥哥,可这一眼又扰乱了我刚刚平静的心。二哥哥的俊脸就在我眼前,他蹲在我的琴对面,我们仅隔一架琴的宽度。他看我的眼眸清澈明亮、蕴含着别样的温柔,今天我才知道,这样清泉般的眼眸也可以如此深邃。它就有那么一种神力,让你明明想避开它却无法动作,只能和它对视。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可我们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凝视着对方,直到门口传来一声喊声“皇后娘娘驾到——”。
我慌乱地转头,急急站起身来,却不小心膝盖撞到了琴案,我“啊”轻叫出声,并本能地弯腰去揉撞到的地方。伴随着一声担心的问候“撞疼没有”,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膝盖,另一只手抚上了那只手,愣住。我抬头看向抚上我膝盖的手的主人,他也正看着我,脸上滚烫,顿时反应过来,抽回了自己抚在他手上的手,而他也缩回了抚上我膝盖的手,我的手上和膝盖上是他的余温,暖暖的...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传来一声不带感情的询问,在琴房中回荡。我和二哥哥猛转身看向门口,皇后一身绛红色华服早已站立那里,身后是一群宫女太监。
“儿臣参见母后!”“叶儿参见皇后娘娘!”我和二哥哥同时反应过来,行礼。
“免礼!”
“谢母后!”“谢皇后娘娘!”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皇后淡淡地扫过二哥哥,随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和琉哥哥一直讨厌她,她也暗地里一直把我们视为眼中钉,一直等着抓我们的小辫子。刚才的那一幕着实暧昧,若落入有心之人的耳目,添油加醋一番,后果不堪设想!可二哥哥是她亲身儿子,她应该也会有顾忌吧?正当我寻思如何应对时,身边的二哥哥开口了:“回母后,刚才儿臣和水儿在弹琴呢,听到母后过来,准备迎接,谁知水儿撞到了膝盖,儿臣刚想给她瞧瞧,您就进门了。”我微微侧目望去,他的表情一片平静,应答自然,完全不同于我的慌乱。
皇后的目光又转回他身上,紧紧地盯着他,“是吗?”语气如初,但听来明显是不相信。
“回母后,正是如此!”二哥哥直视着她,从容平静,没有一丝慌乱。许是他的这份平静,居然也安抚了我慌乱的心,脑子也就快速转动起来。再说话,已是平常的声音:“皇后娘娘,叶儿新谱了首曲子,刚刚谈给了二哥哥听,娘娘想听听吗?叶儿给您弹。”说着,作势要坐回琴椅。
“不用了,有琦儿欣赏,好坏都见晓了。琦儿,公主刚才的新曲可好?”
说到我的新曲,二哥哥原本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光彩,深深看了我一眼,“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听几回!”谁都听得出,这是发自内心真诚的赞赏。
“公主果然好才艺啊!”皇后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谢皇后夸奖!二哥哥也谬赞了!”礼法不可缺,即使彼此再仇恨,毕竟上头有个父皇,所以从未正式撕破脸,只能暗地里龙虎斗。
皇后也微微点了下头,便不再说话。
“水儿,你不是觉得曲子还要再修改下吗?你可要抓紧时间哦,我可等不及听呢!”二哥哥面向我,笑得别有深意。了然!
“是,二哥哥!叶儿这就回去修改!皇后娘娘,等叶儿改好就谈您听哦。现在。请容许叶儿先行告退。”作揖行礼,等待皇后许可。
“恩,去吧。”
我向二哥哥行礼告退,并偷偷向他眨眼睛,感谢他为我解围,而二哥哥看了也笑得更深。
等我出了逍遥宫,甚至就在我的背影消失在二哥哥的视线中时,他的笑容便收敛起来了,换上平日不变的淡漠,面向皇后:“母后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
“而臣不敢。”
“不敢?!那刚刚暧昧的一幕又是怎么发生的!”
“儿臣刚才说了,我和水儿只是练琴。”
“是吗?琦儿,你休想骗我,我可也是过来人,你的眼神和表情已经出卖了你!水儿?多亲热的昵称啊!”
“母后误会了。”
“误会?我从来不知道你的笑容可以那么温暖柔和!平日里不变的微笑是不带感情的,可在千凌叶面前,你的笑却是不一样的!琦儿,不知是你真不知道,还是...在刻意忽略呢?”
“儿臣不懂母后的意思。”
“你!好,琦儿,母后就让你自己想明白!但是,母后必须提醒你,别说千凌叶和你是兄妹,即使没有血缘,我也不会同意你们来往的!况且,依我看,千凌叶似乎并不像你对她那样对你哦,她看你可是仰慕的眼神,是妹妹对哥哥的眼神哦!”
“.......”
“琦儿,其实...你们若是真的彼此真心,母后也不会反对。但是,如若她的心里没有你,你就只有得到太子的位子,得到皇权!那时,整个归乐全是你的了,千凌叶...就也是你的了!”
“......”
“母后想想那该是一副怎样的画面啊!男才女貌,俊男美女,整日吟诗作对、抚琴歌舞、举案齐眉,两人心心相印,在琦儿亲手种植的花园里嬉戏畅游...那该是怎样的神仙眷侣啊!琦儿,你好好想想吧。”
皇后走后,千凌琦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死灰,只有他垂在两侧的不时紧握成拳又不时松开的双手、才疑似在深思问题。他是在挣扎吧!宫女端来先前吩咐的点心,他置若罔闻,他只是在想着一个人而已,自始至终!那就是千凌叶!
对她的感情超越了兄妹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10岁那次看见7岁的她在御花园捕蝶吗?是12岁那次出宫回来9岁的她冲到他面前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可是天天在盼你回来”吗?是15岁那年12岁的她单独为他过生日吗?是16岁时她失足落水昏迷整整一个月那次吗?是17的他把自己最爱的“绿泠”送给她时,她欣喜地说要和他永远一起弹琴吗?还是就刚才听了她新谱的还没告知曲名的曲子时,他的心彻底的震撼沉醉,以致沦陷了呢?不...也许还是婴儿时代的她,在摇篮里冲他咧嘴笑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注定了沉沦!
皇后刚才说的,他不是没有动心,和水儿两个人生活,那是他在梦中才敢想的事情,难道真的可以成真吗?可是必须通过夺位吗?第一次,千凌琦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