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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咫尺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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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不平稳的颠簸所晃醒的,看着有限高度的顶部,听着外面马蹄落地的声音,我才意识到自己在车上。车中很是昏暗,空间也很小,最多容纳两个人,车子两侧的窗户都配有布幔,此时布幔完好的隔断了外面的世界。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只好瘫坐在一张柔软的毛毯里,试着发声,但是喉间还是没有一点声音挤出来,我的衣襟前是干涸的血迹。愣愣地望着那一滩血迹,我记起了昏迷前青玉的抱歉:“对不起,王妃!”
——什么意思?!他叫我王妃?不是主子吗?难道说...
意识到些什么,于是我挣扎着起身,但身子撑到一半便跌回了回了原地。许是跌回马车的一声惊动了车外的人,一道光亮忽然间照了进来,车帘被掀开了。光亮自来人的背后照进来,我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英挺冷峻的脸,曾经我美其名曰“冰雕脸”,他的身上是一袭青衣,不是劲装,但却比衣袍简略轻便些。我望着他,直望进他的眼眸,希望他能告诉我为什么,但是我开不了口、什么也问不出!
他看着我神情躲闪,“王妃...王爷会来接我们的,到时你就能说话了。昨晚给你吃的是一种仿若毒药的奇药,虽然吐了好多血,但只要好生调理便能恢复身体的。”说完他看了看我,依旧撇开了脸,犹豫了一会儿,便又放下了车帘继续赶车。
车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我想青玉驾着马车应该到了人多的地方了,马上行走间,一阵喧闹声由外传来。“大家跟上!仔细搜查每一辆车辆、每一个可疑之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玉掀帘而入,越过他的肩头,我看见街道上有一队队人马在搜寻,我知道,他们在找我!就在青玉将帘子放下的那一刻,一抹水蓝映入眼帘。我挣扎着起来,很像喊他的名字,可是我什么也喊不出来,动都无法动弹!死死地盯住车帘的一点,那是玖容刚刚出现的位置,眼泪滑落眼角...
在我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时,却不知青玉正往他脸上涂着乔装的颜料。帘子被掀开,我怔怔的看着掀起帘子的人,泪如雨下!我不能动、不能出声,只是靠在边上死死得看着他如玉般的脸,左脸上的那一条疤痕是狰狞却又亲切的。此时,他一脸急切,又隐含伤痛,连声音都不似平时的温和,完全乱了方寸。“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那一刻,我犹如遭了当头霹雳!他...居然没认出我!!为什么?我的脸他都认不出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就听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回官爷,我们是京中的普通百姓,要投奔京外的小姐姑爷家。”
玖容扫了我一眼,随即又看向身边的青玉,“她是谁?你们要出京?”
“回官爷,这是我家夫人,夫人长年染病,吃的药太多内里也中了毒。您也知道,是药三分毒啊,今早又吐血了啊,怕是...没多久日子了!如今,要赶去姑爷家让夫人和小姐...见最后一面啊!”青玉说的很是悲痛,连我都不认为他有说假。相处十天,竟不知他是这么能说会道的人。
玖容微微蹙眉,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去别处找,一出都不能落下!任何可疑都不能放过!”
“是,修丞相!”门外整齐响起了回应声。
原以为玖容要离开,却是拉起我的右手搭上了我的脉搏。玖容不愧是玖容,真的好心细,这下子,青玉的谎言要被拆破了吧!我的心中激动不已,燃起了希望!然而,当他拉起我的右手,我看到自己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时,我的心跌回了深谷!
——露在外面的手臂竟是如树皮般的皮肤,这分明是老人的手臂!再看我的手,也分明是一双老人的手!
玖容,我是叶啊,你爱的叶啊!你不是要娶我吗,为什么我明明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我?为什么你明明在我面前我却不能呼喊你的名字?玖容,我真的是叶啊!玖容......
眼睁睁的看着他放下我的手,又轻声嘱咐一句:“老人家保重。”看着他向青玉颔首,看着他再次看了我一眼,眼中是浓浓的失落,看着他放下车帘离去,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无力!
玖容,是你不够爱我,还是我们不够心有感应、彼此熟悉对方的气息?
我想,你已经足够爱我了,我们也足够熟悉了!只是,我不够爱你...我对你的感情、对你的呼喊不足以传递给你!是我不够爱你......
车轮再次转动,换了张脸的青玉坐在车夫的位置对我说:“王妃,我们出京了!您的皮肤,王爷会给您解药,会恢复过来的。”
呵!容颜依旧,身在彼方,心亦已失,何用?
我们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路,晚上亦是在野外宿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马车又晃动了起来,到申时时分,我听到了车外的鸟鸣声,马车的奔跑带起了窗帘,让我看清了外面的宽广天地。这里,应该是归乐和天启的边境了!
“殿下,您这样没命的赶路身子吃不消!”远远的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
“不碍事!我们快些赶路,我想尽早回去!”那是一个如清泉般无杂质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温柔。虽然隔着有些远,但是只要稍稍一句话,我便能真切的肯定它是出自何人之口。除了心中念念的子离,还有谁?!
赶回去?难道他原本不在宫中?!难怪...难怪他十天都没来看我,难怪他没像玖容一样找我!原来,他都不在宫里,而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千凌琦一身白衣策马疾行,赶往京都的方向,他心中念着的是早日见到水儿!四周很是空旷,空旷的萧凉。迎面赶来一亮普通的马车,虽小却是占据了这条不够宽阔的阳关小道。车夫一袭青衣,虽已到中年却甚是有精神,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似乎透着戒备和冷峻。
碰头时,双方都停了下来,千凌琦身后的随从冲着青玉喊道:“你快些让道,我家公子赶时间进城!”
青玉闻言换上恭敬卑微的神态,但眼睛依旧清明戒备,“是是!公子请先行,小人这就让道!”说着便将马车靠到了极边上,让千凌琦的人马先行。
千凌琦从马车的左侧驶过,忽然有某种不详的预感。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只是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是永远地错过了什么。
马车和千凌琦的人马拉开一段路之后,青玉松了口气,瞬时拉上缰绳急速赶车。
千凌琦坐在马背上继续疾行,但那种感觉依旧萦绕心头。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那马车远去的方向,似乎看到马车的右窗口有一只手,但只是一瞬,那一只手便不见了!
有什么...已然无声无息地从身边擦肩而过了吗?
一直到回宫以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场千里的跋涉,只不过是来做最后一次甚至无法相见的告别。
刚才,那是幻觉吗?我明明听到了子离的声音,可我屏息撑起半个身子趴在右边窗口时,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除了外面滚滚的黄土!身子慢慢滑下,只剩一只手把住窗口,最后一眼向车后飘去,我看见了远处一匹马上、白衣飘飘的熟悉的背影!
只一眼,却已让我泪如泉涌!只一眼,却已让我在心中无数次的呐喊与挣扎:子离,请回头看看你的水儿!子离......
次日黄昏,当千凌琦出现回到皇宫,看着满眼的白色时,他的心中升起了不安和凉意。!当他冲到水叶宫,看到千凌琉坐在床边,表情呆滞的抚着床上人的面颊时,他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般定住了!那床上躺着的是谁?这满眼的白色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愿举步去看,也不敢!!直到修玖容上前拉他的衣袖,他才艰难的移到床前。
淡雅出尘,未施粉黛,柳眉如烟,明眸善睐,寥若晨星!床上躺着的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水儿吗?!修玖容告诉他,“叶在三天前的晚上失踪,我们搜寻了三天,没有一点音讯!直到今天早上,我在天启和归乐的边境,发现了一辆马车,叶...就躺在了里面,已经...断气...是中毒......”
修玖容还说了些什么,千凌琦早已听不真切,他只是在忽然间忆起了昨日迎面相会的一青衣人驾着的那辆马车,以及他看见的马车右窗口伸出的那一只手。虽然那只手只停留了一瞬,但...原来,那就是水儿吗,那就是水儿吗?!
当时,他们只隔一线,却就这样咫尺天涯地擦身而过,永不相逢!
那一刻,苦痛和悲哀排山倒海而来,胸中充溢着的气息喷薄而出,猛然吐出一口血来,脸上却仍旧挂着笑,“呵呵...”只是那笑容,说不出的凄楚和绝望!!
天启王朝。
独特的水粉纱幔渐渐映入眼帘,床上的倾城佳人渐渐转醒,脑袋空空,心中却是异常苦痛!一声脆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王妃,您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