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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青檀 青檀到飓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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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到飓风山庄的时候,人是在昏迷之中的。
她受了伤,顾朗清带着她一路还要躲避追兵和严查,伤情未能及时妥善处置,再加上一路劳顿,青檀整个人极度虚弱。
川柏给她诊治的时候,发现了脉象异常,虽然时日尚浅,并不能确认,但用药的时候,还是避开了孕妇禁忌,这也导致青檀的清醒用了更长时间。
青檀昏迷了三天,但这三天也足够川柏确认她的身孕。所以当她醒来时,面对的就是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青檀和顾朗清都未提及这个刚在母体中孕育的孩子的父亲是谁,两个人只是拜托陆隐风派人在他们约好的一处位置附近等待,后来就慢慢变成了搜寻、探查,只是最终的结果只有四个字:杳无音信。
青檀怀着身孕,在失望之中怀抱期待,一日一日地等待。
顾朗清却不能长留飓风山庄。
他为了青梧私下奔赴安王府,已对云倾城心怀愧疚,而青檀和青梧都曾是王妃身边的侍女,自幼亲如姐妹,他不能再带青檀回九日峰,让云倾城刺心。
但以青檀的现状,他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自投罗网或颠沛流离,而在认识的人中,唯一有能力又能甘愿帮他的人,只有陆隐风。
只是,青檀出于安王府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他又担心会因此给好友带来麻烦。
顾朗清隐晦地提及了一下青檀不能人前露面的事,陆隐风当即表示无需介怀。
顾朗清和青梧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些,所以他从青檀的名字和近来朝廷中发生的大事,便知道了顾朗清把人带到他这儿的原因。
他自然是愿意帮顾朗清的,以飓风山庄当时的实力,掩藏一个青檀也不在话下,至于所谓麻烦什么的,自从他调查出陆家当年的灭门血案跟十七王爷有关,与朝廷官府对上,便是迟早的事,所以他压根也不把这个放在眼里。
只是,他对山庄人手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连他们都没有查到那个青檀不愿透露姓名的人的踪迹,只怕这人尚在人世的几率十分渺茫,那青檀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让青檀以庄主夫人的名义留在山庄的主意也是陆隐风想出来的。
当年他也算得上江湖上的青年才俊,飓风山庄也风头正劲,自然不少人把目光放在了他的婚事上。
只是有多少人是别有目的,他心里也清楚。
彼时刚好,青檀需要安身之所,他需要挡箭牌。
青檀跟在大家千金身边长大,自然不是不懂事的,所以当陆隐风说请她假冒庄主夫人帮忙挡一下外面的递来的桃花枝时,便知道,这只是为了让她在飓风山庄住得安心的托词罢了。
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陆隐风对外便有了一位夫人,已经身怀有孕,在后宅养胎,不便见人。
安王谋逆案的风波断断续续三两年才平息,但青檀并没有坚持到那个时候。
她原本就是重伤之下强行保胎,孕中又忧思郁结,损耗过度,拼死生下女儿之后,只留了几句话,便撒手人寰。
云行在陆隐风的讲述之中,一直沉默不言,直到讲到青檀的离世,才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那么多年,他一直在等着他们回来,哪怕理智上明知青檀隐身在飓风山庄是形势所迫,他还是忍不住失落,为何连个口信都不传给他?
陆隐风看了略显激动的云行一眼,缓缓说道:“我与青檀接触甚少,她的想法,我无从得知,但若是依你推断,她为何会不联络你呢?”
云行怔愣了一下,顷刻之后,便有些颓然。
青檀为什么不联系他呢?
因为她还在被追捕之中、她身体状况不好,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联系他呢?他当时对她的态度那么恶劣。
他往她身上扔过虫子、向她裙子上泼过墨水、在她碗里扬过沙子,还总是在父亲和祖父面前各种诬赖她,埋怨她种种不好。
她当年能对自己那般温柔以待,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关系罢了,父亲不在了,她和他,还有什么可联系的呢?
陆映玹在一旁听着看着,见云行突然一脸凄然苦笑,就多少想到,这孩子想问题可能想偏了。
不管怎么说,青檀也是陆大小姐的亲娘,现在跟她也是有亲密关系的人,她不想那个用心良苦的女人被云行这个傻子误会,便开口提醒地问道:
“爹,顾……顾伯父是不是也不知道云行他爹是谁?”
喊一个陌生男人爹是挺难喊出口,但要是把这人想象成是自己男人的爹,就容易多了,所以陆映玹现在叫爹叫得挺顺口,至于那个没见过面的爹,暂时就以云行他爹称呼了,就是到了顾朗清这儿,差点直呼其名。
陆隐风不会看不出陆映玹对他在态度上的变化,只是不说就是了,这会儿一听她的问题,就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为什么青檀不联系云行。
他和顾朗清当时都是诚心实意地帮助青檀的,只是青檀却未必全然信任他们,或者说,未曾全然放心顾朗清。
顾朗清就是因为太过诚挚,不识人心险恶,才会娶了云倾城,与青梧错失良缘。
这一点,他明白,青檀也明白。
所以,她当年防的,并不是顾朗清,而是顾朗清身边心机深沉毒辣的云家父女。
这个问题他也是在云行跟他提出祛毒的交换条件之后,才真的想明白的。
于是,他点点头:“他确实不知。”
云行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陆映玹怎么称呼他们爹的也没在意,他对这一问一答以及之后室内的静默反应了好一阵,才想明白这对话之后的含义。
当初江湖传言,陆映玹是顾朗清的女儿,跟顾煜时同父异母的兄妹,连陆璃都坦言,陆映玹的母亲确是顾朗清带到飓风山庄交托陆隐风照顾的。
在那种情势之下,云倾城甚至以死相逼,不准顾煜解除与陆映玹的婚事,他还以为,背后的原因,是云倾城知道了陆映玹真正的身世,想要借机夺取乌炎墨玉。
后来,他推翻了自己的猜测,还曾想过,顾朗清的嘴倒是挺严。
只是没有想到,嘴严的不是顾朗清,而是青檀。
现在看来,他和祖父那些年能够安稳度日,也许都是青檀断绝和他的联系换来的。
那么,她不联络他,只是想保护他,不是因为讨厌他吗?
“她临终,可有什么交待?”云行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却也难以抑制的颤抖。
见他已经想明白了,陆隐风看了陆映玹一眼,又看回他:“她心里也知你父亲怕是凶多吉少,所以没有多言,只给小玹取了名字。还说,若是将来有人来找她,把小玹的名字交给来人便好。”
名字?
“她没有留下别的东西吗?”云行心里明白,青檀应该是要把墨玉替父亲交给他,但交给他一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没有。”陆隐风摇头,他不明白青檀的话,只能如实转达,但她确实没有任何东西让他转交。
名字……
云行眉头紧锁,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
陆映玹一时也没想明白名字有什么玄机。
陆璃也是第一次听到老爹提起这段往事。
陆映玹和云行在听老爹的讲述,他在一旁,更多是在观察陆映玹的反应。
云行的内心情绪和感受,他多少能够明白一些。虽然一直“那个女人”那样叫,但青檀在他心里,实际上是占了一席之地的。所以,他即便努力克制自己的激动,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青檀为何不与他联络。
但陆映玹,真的只是在听故事。
一个冷静的旁听者,没有丝毫的情绪代入,除了那句提醒云行重新思考的问话。
失忆,并不影响那是她母亲的事实。
除非,在她心里,青檀根本不是她的母亲。
陆璃看着陆映玹,脑中又想起她的那几句梦话,思绪飘得有些远。
直到室内的其他人都陷入沉思。
名字……
陆映玹……映玹……
映玹……
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几遍,陆璃突然开口问道:“既然是墨玉,应该是墨色的吧?”
云行还是愣愣的:“我没见过,但应该是。”
“那不正是小玹的名字嘛!”陆璃将谜底揭开。
“小玹的名字……”云行把这话又重复了两遍,猛然抬头:“‘玹’是美石,王,玄,‘玄’字也有黑色之意……”
这样说的话,“映”是日上中央之意?
日上中央,黑色美石。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青檀临终之前说把陆映玹的名字交给来人,那么,在她看来,来找她的人,应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云行又陷入沉思。
他和青檀的交集只有他父亲,只有他们共同生活的那些时光。
还有……他们曾共同生活的地方。
“我知道了!”云行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我得回去一趟!”他说道。
话是向着陆隐风和陆璃说的,更是向着陆映玹说的。
他想带她去看看他们一家人曾经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