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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要不咱跑吧 幸好离开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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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离开泗州城时,药铺掌柜给随车装了一些药材,加上护卫们都随身带有伤药,才让这一行人不至于半夜里抓瞎。
监工瞎特么矫情的云行处理完小艾的伤口,又得了“若留伤疤终身包治”的保证,天边已经出现一线蒙蒙的灰白。
这个时间,起床太早,睡觉太晚。
陆映玹抄着手,朝清冷的空气里哈了一口气,把沙加单拎了出来:“喝点儿。”
就在几个时辰前跟陆璃坐过的那个亭子,俩人相对而坐,石桌上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个苹果。
沙加盯着这个又大又圆的红苹果,眼睛有点儿直:“这是啥意思?”
“从房间里拿出来的,下酒。”
“……炒俩菜不行吗?”
“费那劲干什么,等菜炒好,我没准儿就不想喝了。”“所以到底为什么想要喝酒?”沙加抬手,拿起酒壶,给俩人的杯子斟满。
“庆祝生日。”陆映玹伸手捏过杯子,放在鼻下闻了闻。
沙加捏着杯子,转头算了算:“九月初二?”
“嗯?”
“你生日。今天不是九月初二吗?”
“我不知道今天几号。”陆映玹一脸正经。不上班,更不排庭,谁还记得日子。
“……”
“我就是觉得自己想过个生日。”
“……”沙加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生日快乐!”
酒杯相碰,沙加一饮而尽,张罗喝酒的人却只放在嘴边,沾了沾唇边。
煞有介事地放下酒杯,陆映玹在对面的人的眼神里,读出一把四十米长的大刀。
“呃,喝酒容易误事……”眼看着大刀要砍下来,耍赖的人连忙摆手阻止,然后抬起手中的酒杯,仰头而尽。
酒的度数不高,陆映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拦着沙加,没让他倒第二杯。
沙加举着酒壶的手悬在半空中,恶狠狠地盯着捂着自己杯子的人半天,看她真的没有再喝的打算,才臭着一张脸,给自己倒上。
“你看着不像不会喝酒。”张罗着喝酒,结果就只喝这么一小杯,图啥?
“喝酒有什么不会的?只是喝酒容易误事,所以我不喝罢了。”陆映玹见沙加已经放弃,便松了杯口,捡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请问你现在还有什么怕被耽误的事啊?”沙加看着这人一脸正经中夹着无辜,无辜里又透着那么一丝吊儿郎当的表情,从牙缝里往出挤着这句话。
“我想找你借钱!”陆映玹把自己瘫成一坨的身体打直,正襟危坐,无比诚恳地说道。
“……你再说一遍?”沙加的听力没有问题,但他怀疑对方的智力出了问题。
是,飓风山庄的护卫出手阔绰,钱财无忧,万一因公殉职,家属还有丰厚得难以想象的抚恤金,但那完全是因为老板有钱好吗?
陆映玹虽然嫌疑爹一堆嫌疑哥一堆,但她在飓风山庄的地位从来都没动摇过,身为一号老板女儿二号老板妹妹兼思恋对象,笼统说来也位列老板之位的人,竟然找他一个护卫借钱,是她傻了还是他的供职单位出了重大财务问题了?
以陆璃的能耐,显然不可能是后者。
对面传递过来的目光,陆映玹极为熟悉,这里面的含义,就跟她用相似的目光看洪聿时是一样的,解读出来就两个字:智障。
“老子不就是借个钱嘛!你那什么眼神儿?!”塑料姐妹情经受不住金钱的考验了是吧?掀桌!
沙加在怒视之下,捏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喝得不紧不慢:“你把现在这架势保持住,等我去给你搬个镜子,让你看看,你炸毛时候的样子跟云行真的是一毛一样。”
见对方已经开始亮獠牙了,才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你借钱要做什么?”
虽然沙加漫不经心丝毫不以为意的态度很让人不爽,但自己钱没借到手,还不到装大爷的时候,陆映玹收回自己的獠牙,一声长叹,说道:“我要离家出走。”
“我要离家出走,但是我又什么都不会做,担心自己饿死;问陆璃要吧,也不太像话,只有找你最合适。”
陆映玹认为自己的一番话入情入理,但沙加看她的眼神丝毫没变。
“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飓风山庄好吃好喝,出入有大批护卫相随,在外面鲜少有人敢招惹,在内更是被陆璃和云行手捧着,为啥要出去饿死自己呢?
“呃……”陆映玹右手中间的三根手指弹琴一样轮流敲打着桌面,一般情况下,这表示她在组织语言。
沙加把目光从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挪到陆映玹的脸上:“说实话。”
说实话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就是想出去走走。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她就是属于飓风山庄的。
陆璃宠着她,她明白;云行虽然总炸毛,但也护着她;吃穿用度除了受生产力水平所限,当真没有丝毫委屈之处;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不用说安全,她要是真的懒起来,连饭都不用自己吃……
按说这样的日子应该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但实际上,这一切并不是属于她的,而她自己真的难以完全融入陆大小姐这个角色。
有一度,她也想抛掉脑子里那些没有意义的执拗,以谁的身份活着不是活着呢?
可她发现,事实上,她做不到。
混吃混喝、不劳而获、醉生梦死的时候或许可以,但真正面临需要有所决断有所选择的时候,她还是依照在原来那个自己身上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和行为习惯来处理问题。
然而实际上,她所做的事情又少之又少。
她习惯在完全的资料和丰富的经验结合之下做判断和选择,但在这里,她一项都没有。
尽管已经过去几个月,但她依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单单是在飓风山庄之内,陆璃便在她面前掩盖很多,何况其他。
“只要你想要,卡妙能把江湖各门派的资料马上送到你眼前;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去问陆璃就是了!能告诉你的他肯定会告诉你。就算在咱们那个时代,你也不可能知道所有事情啊!”沙加觉得这女人根本就是没事找事地作。
陆映玹送了这人一对白眼,她不用他给她讲道理好吗!
确实,信息不对称又怎么样呢?现在也没有人和事情需要她负责任,她只要做当下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就好。
她这样想过,也试着这样做过,但是不行,不知道自己一个行为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和后续,这让她极为缺乏那种踏实的感觉。
如果想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生活,想在这个世界里做自己,她首先得亲身去接触这个世界,熟悉它的运转规则,然后重建自己内心的秩序。
虽然之前重建过一次,而事实表明她没有成功。
“建不起来就建不起来呗,又不耽误吃喝!”沙加还是觉得这位大小姐很作。
“我的内心秩序失衡,就会导致精神错乱,然后就会胡言乱语,要是到时候跑陆璃面前告你黑状,或者搞个诬告陷害什么的,你可要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多多体谅。”陆映玹半眯着眼,露出一口森然小白牙。
“……这么说来,后果确实不堪设想。”沙加给陆映玹投了一连串的反对票,自己被拉来自斟自饮的仇也报得差不多了,也开始调转口风:“……但我有个条件。”
“嗯?”陆映玹的眼睛还保持在用眼神震慑敌人的状态,思路也是一时没跟上。
“借钱给你,我有个条件。”
“说。”有条件就行,有条件就可以谈。陆映玹半眯的双眼瞬间弯出一个可爱的弧度,娇俏地朝即将成为她债权人的人眨眼。
“带着我一起。”沙加一边开条件,一边伸手挡住面前这双眨巴得跟抽筋一样的眼睛,这货并不适合卖萌。
“成交!”就当是个驴友了。
陆映玹从最后一杯酒中匀出一口,倒在自己杯子里,然后乐颠颠地跟沙加碰了下杯,仰头喝个干净。
“就这么一口酒都能喝出豪气冲天的气势来,佩服佩服。”沙加一脸鄙夷。
“客气客气。”
陆映玹美滋滋地摇着头晃着脑走了,沙加倚着柱子,看着远处在晨曦中泛起金黄的树木,脑子开始组织等下在陆璃面前的语言。
陆璃并不想监视陆映玹和沙加的相处,只是听说俩人不光单独密谈,还带了酒,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像毛毛虫爬过一样。
即便他信任沙加,但近几个月都未喝过酒的陆映玹,突然去跟这么一个在她心里有特殊地位的异性去喝酒,他实在没办法不紧张。
紧张得有些烦躁的陆璃在屋里呆不住,闲极无聊就上了房檐。
霞光渐露,天边微红,透过屋后林木的层层枝桠,他看见了自斟自饮的沙加,和时而正襟危坐时而瘫坐一团,不知在表达着什么的陆映玹。
看着看着,他就上了离房檐最近的一棵树,然后又往前挪了一棵,再挪的时候,便对上了沙加状若无意扫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