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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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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旅途
一个叫做命运的茫茫旅途
我们偶然相遇然后离去
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
------朴树《旅途》
这个冬天,我比往常更害怕冷。初冬的时候我就把以往深冬的衣服拿出来裹住身体,于是我变得很臃肿很臃肿在别人还在很苗条的时候。
苏宇嘲弄我,就那么怕冷么?
我使劲朝他怀里钻,我说好冷好冷,活像一头小笨猪。
苏宇拥抱我还不到一分钟时他的电话又响了,是的,他太忙了,现在是他事业的上升期,很多应酬很多事情。
他推开我到阳台接电话。声音传了进来,好的好的,晚上见。
他重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寒风,狠狠的吹了我一下。他照例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他说宝宝你自己吃饭吧,我晚上有应酬。
我没言语,只是木木的看着他出去。
他出去的第三分钟,就收到我的短信,我怀孕了。
一分钟后他回答我,我们现在不能要孩子。
他知道我的意思,我爱孩子,特别是我和他的孩子。可是他必须告诉我,孩子在不适合的时间来到其实就是错误。
我毫无理由的哭了,我理解他。
可是我无法原谅。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我才22岁。
苏宇出去了五个小时,我在家里的地板上坐了五个小时。冰凉的地板侵蚀着我的身体,我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到那个受精卵在颤抖,和我一样,因为冷,因为无奈,而颤抖。
苏宇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起眼泪,他喝醉了,他一进门就搂着我,他说,宝宝我爱你。我在他的怀里呢喃着,我也爱你。是的,我可以确定我是爱他的,否则,我为什么义无反顾地想为他生个孩子呢?
一夜都黏在他的怀里,那是自我知道怀孕后第一次和我的小宝贝一起享受着他有着暖暖体温的怀抱。可是他醉了,他不记得那夜,更不知我如何一夜无眠思绪万千,关于孩子和他。
清晨他醒来,把我整个人紧紧圈在怀里,他轻声说,宝宝,我们周末把孩子做掉吧。
我不敢回头看他,我怕一回头,他看见我的眼泪会自责会内疚会不忍,他爱我,如同我爱他一样,我不舍得让他为难。
我窝在他怀里点点头,眼泪一串串的滑落在脖子里。
我还是离开了。
我不是想在外面瞒着他把孩子生下,只是出去走走,带着我的宝贝去旅行,去西藏。
苏宇在电话里咆哮道,他说无论你在哪里,你都给我回来。我淡淡的说,我在西藏呢。
是的,一路六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我都是坐着,我想,或许我累到了极点,孩子就会自己选择离开我。那样的话我就没有挽留孩子的理由和借口了。
自小就娇惯的我,一路的劳累,陪伴我的只有MP3里朴树的声音,他的孤独让我一次一次旁若无人的流泪,仿佛,要把曾经的开心和微笑都用眼泪来平衡一下。
苏宇没有怎么样,他虽然不确定我的离去是否还有回头的时候,但是他绝对不会来找我。很久以前,他说过,他不会玩无聊的游戏。
然我的离去也并不是需要他的追随。
我带我的宝宝去布达拉宫朝拜,西藏,我唯一就想去拜佛。
我曾经无意得知,怀孕的人不可以跪下,因为会造成意外。
想在佛祖面前虔诚的磕头,希望在我打算在佛前洗净满身轻尘时,佛怜悯我,带走我的宝贝,然后让它不要忌恨我,和我的爱人。
苏宇往我的卡上打了一大笔钱,他的短信简洁明了,好好照顾自己。
我到达拉萨的时候,还来不及激动就晕倒了。醒来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我面前。他未等我问就开口说道,高原反应。
我茫然的看着他,好半天,我才问到,那我的孩子还在么?
他楞了一下,接着就出去找医生去了,然后回来,面无表情地告诉我,孩子还在。
我一直在呕吐,我不知道是妊娠反应还是高原反应。但是我还是挣扎着出去行走,尽管每隔一会儿我就得找洗手间,然后干呕,然后,我就会哭。
那个男人一直陪着我,他很少话语,我打发他不走,只好任由他跟着。
他帮我提行李,他帮我安排住宿,他陪我去布达拉宫,他阻止我磕头。
有几天,苏宇似乎忘记了我,而我也好像忘记了苏宇。
高原反应不严重后,我就用数码相机拍下我在西藏拉萨那个城市每个角落的照片。那个陌生男人就一直把着镜头看我,他不问我,似乎我们认识很久,似乎我们无须介绍并能一起吃饭一起看风景。
他偶尔用他的镜头对着这个世界,其他时候他手里是我的相机,我把我和我的宝贝一起装进镜头,拿回去深深埋藏起来。
只是两个月,除了那个陌生男人把我当孕妇看待其他人都看不出,照片里的我,笑的如一个单纯的娃娃。
我们去酒吧喝酒的时候,他从来是不言半语把该我喝的拿走,他不说,可我明白,我喝酒对我的宝贝不好,可是,我不磕头,不喝酒,宝贝如何离开我?
我懦弱,我害怕自己用手推开宝贝,我自私的希望最终是它,抛弃我。
一会儿,他去洗手间抽烟了,我知道他有很大的烟瘾可是,却从不在我面前抽,我趁他离去,要了一杯白兰地,迅速的灌进自己的胃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没意识了。
不沾滴酒的我,生平第一次醉在一个小酒吧里,那个酒吧离苏宇有四千公里多。
第二次看见那个陌生男人纳纳的站在我面前,我动了动嘴巴,却没发出声音。他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孩子还在。
我努力微笑了一下,然后紧咬住嘴唇,唯有这样,眼泪不会背叛理智。
苏宇来电话,他说宝宝回来吧,我们把孩子生下来。
我依旧在紧咬嘴唇,好半天,我才回答,恩。我开始难过,苏宇的妥协完全是因为我,他害怕我在外面把孩子生下,他怕我一个人受委屈。我糊里糊涂的自作主张把孩子生下,将会让苏宇愧疚许久。他以为我不懂,所以他妥协的说把孩子留下。
可我岂有不懂?我爱他,所以我懂。
我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告诉宝贝,它该离开我了。
我不知道关于那个陌生男人的任何,只是我打算上飞机离开的时候对着他哭了,我哭的很难看,而且把所有的委屈都放在了脸上。
他在离我两公尺的地方低着头看着我,我却一把一把的把眼泪擦在手背上。
他没有给我递纸巾,只是微微叹息。
最后,我任由泪水肆意,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的孩子要离开我了。
整个机场的人都在忙碌着,行走的人,停住的行李,仿佛无声,整个世界里只有我那苍白的声音,我的孩子要离开我了。
他也一直看着我泪流,他没有剥夺我孩子气的悲伤。因为他是个陌生人,所以我大胆的把眼泪流进他的世界,我绝对不能带着眼泪回去,我想承担这所有的一切无奈和不堪。
不得不走的时候,我才进安检。
我不知道他是否看着我离开,但是我要看着我的孩子离开。
我在医院里准备人流手术时给苏宇打了个电话,他赶到的时候整好看到我苍白的脸。
我努力微笑,他搂着我没有言语。后来我感觉到脖子里有湿湿的感觉。他小心翼翼的抱着我回家。出租车上,我一直拽着他的手,曾经每晚入睡后我总要拽着他的手指,可也不如这般紧。
一夜,我突然醒过来,问苏宇,你听过朴树的旅途吗?
他睡意霎时无影无踪,他说没有。自孩子离去,他害怕我也患上抑郁症,他紧张我的奇妙莫名。
我笑笑,钻进他的怀里,我说,听那首歌的时候,我哭了很多次。
后来我睡着了,苏宇却未能入睡,后来他告诉我,做掉孩子后的一个星期里,我都会在睡梦里流泪,只有左眼流,泪到下巴就停了。
我也听到了他的叹息,和那个陪我和宝贝一周的男人一样。而我,总是微笑,我喜欢他们看见我的笑。
苏宇爱我,我亦爱他和孩子。
22岁的冬天,我剪伤了自己的小脚指头。
血留下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报纸,上面报道某著名摄影师在拉萨某酒吧服毒自杀。
他的作品里,有个我,我在许多人的街上,露出了背影。彩色的人群似乎要吞掉我,却被他的镜头找回来,我的背影孤独却顽强,我咬着嘴唇回想到,我的宝贝,和那个男人。
报纸说,他患有严重抑郁症。遇见我,可能让他多活了一个星期,最后,他带着我的宝贝一起走了。
因为,
那作品命名为《生命延续了》。
良久,
我把报纸扔进了垃圾篓,脚趾上血已经凝固了。
此时,苏宇打电话回来,宝宝,自己吃饭,我有应酬。
末了,他说,我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