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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同炎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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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走,咱们吃饭去!”灰衣老者捋捋胡须,不动声色。
“嗯。爷爷你们先去,我换了鞋袜就来。”桃花应着,看看笑容可掬的二爷爷,显然,爷爷不高兴了。
“好,好。花儿你让秀儿带路就行。我们先过去。大哥,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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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倒了茶喝了,命人带小姐去看看院里的几间房子,孙先生恭恭敬敬请大哥进书房落座,兄弟两个才推心置腹说起别后情形。
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总之,到了午间再见到爷爷,桃花已经看到了爷爷的笑脸。
“花呀,给爷爷说说,你一上午都忙了些啥?”
爷爷笑起来还像那个老村医。桃花知道爷爷被说服了,昨日满脸的不痛快换成了慈爱的笑意。
“爷爷,我看了院里的房子,每间都布置的很好,连药柜都好了,占了一整面墙呢。爷爷,我想先把药材收一些,趁着这阳光还好,赶紧晒晒收起来…”桃花眨着眼,有意不去看二爷爷伸出的大拇指。
爷爷可还没答应呢,他一心要去找阿义,自己不能不跟着。
“也好。你既然愿意就去做吧。爷爷陪着你。”
桃花笑起来,“太好了,爷爷!”
孙先生看看自己的大哥,心里却有些忐忑,由晨至午,说的口干舌燥,他究竟也不知哪句话打动了这位“铁石心肠”杜太医。
原想用兄弟之情留下他,人家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留下可以,要帮忙,没可能。
再想用东山再起,为子复仇打动他,人家说早已查明:当年那事,也不完全算到仇家身上,自己医者仁心,报仇的事,不必再提。
还想用开创基业,悬壶济世说服他,人家说:如今就在悬壶济世,无须基业。
究竟是为了小侄孙女?还是为了…对了,我提到那个恩人身中逆心丹,大哥似乎微微一怔,是他识得的人?可是他没有问形貌年岁,那就还是因医成癖,见猎心喜了,唉自己一开场想到就不用费这许多口舌了。
留下好,只要留下,大哥,那就由不得你帮不帮了。
孙先生这里端坐微笑,心里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大老爷,二老爷,厨房预备好了。”何顺走进来笑嘻嘻行礼。他可是在门外听了一阵子,知道如今气氛很好。
孙先生不在意,这个小子眼力劲儿不错,哪些能听哪些不能听,分寸把的好着呢。
“我一个寄人篱下的老头子,叫什么老爷,你家正经老爷在这里。”前任太医有些不太适应,毕竟隐居这么多年,听见老爷这两个字有些不大习惯。
桃花一笑,“叫先生吧。总得有个称呼,您说呢爷爷?”
前太医不说话,这是同意了。孙先生冲何顺微微示意。
何顺麻利弓腰,“大先生,二先生,小姐,请移步。”
“大先生”,桃花见爷爷怔一下,皱眉,想说什么又没说,甩袖子起身走了,显见被这个称呼噎住了。
孙先生差点没笑出声,看看何顺,你这小子,见机倒快。
何顺抹抹汗,这位大老爷,这脾气还得揣摩。
晚间,桃花挑灯,翻着一本本草。她十岁时就倒背如流了,此时心思自然不在书上。
时辰还早,她也不要人帮忙,早早打发秀儿去睡了。这小丫头一天下来粘她的紧,嘴里还说“二先生要我来照顾小姐,爷爷说要照顾好,不能偷懒,要有眼色…”真的聒噪。
她在等爷爷。多年来爷孙俩一起生活,一个眼色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爷爷敲门进来了。“还等着爷爷?”他身上带着微微的酒气。眼神却清亮的很。
“爷爷要是不告诉我,我也睡不着。”桃花给爷爷递过去一杯热茶,正好醒酒。
“知道我的花儿等着,爷爷这不紧赶着来了。”他拂衣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叹息,连喝茶这样的小事二弟还记着自己的喜好,真是心细如发。在他这里,花儿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看着孙女期盼的眼神,他收拢自己的思绪,沉思片刻,道“咱们留下。爷爷知道阿义的下落了。”
啊?
“阿义他,也不得自由。”桃花惊诧,难道被那些人抓住了?
老村医拍拍孙女手背,“他没有被那些人抓住。可也差不多。总之,他自己不能按时用之前的方子治。因此,爷爷想,配制药丸。”
桃花已经从震惊中回神。药浴费时费力,从使用携带便捷来看,自然首选丸剂。但是,研制起来却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即使如此,能成功的希望也甚是微渺。
这里固然生活安稳,能安心研制解药。但爷爷素来冷清,为何却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病人这么上心?难道是他又要着魔了?
爷爷在桃花幼时因遇一疑难病症,病家久治不愈。爷爷见猎心喜渐渐沉浸其中,以致茶饭不思昼夜不舍,最终病人不治身亡,爷爷也大病一场。此后,这事成了一块心病。
桃花心里担忧,却不敢问。好在我大了,至不济也能帮爷爷查查书参详参详,定不让爷爷劳神太过。
她知道爷爷和村民的来往不过是为自己经营一个安稳的家而已。除了黑子一家,其实他和一般村民之间是一直恪守医患界限绝不逾距的。
爷爷看着很谦和,却对人间诸人诸事并不给予太多情感。这是桃花这两年体会到的,许是看淡了人间?
因此,其实爷爷和二爷爷的异姓兄弟感情比看上去更加难得。
“那,制药丸要很久,阿义他,能等吗?”桃花看着爷爷,忍不住问。
“无妨,咱们先把药浴的方子再试试。丸药,慢慢来。也许,哪一天他能用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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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少爷我听着呢。”凌靖宇翘腿坐着,百无聊赖地掏掏耳朵。
明心见性一早被赶出去院门口守着,像上次那种差点被母亲抓住的事绝不能再发生。少庄主说了,“看门,是你们两个的事,再出岔子,就给我滚到后院帮厨去!”
这可算点了兄弟俩的死穴,他们一心要跟着少爷早点出门玩耍,要是真去帮厨,哪里还有出头之日。为了早点出门,这些日子就不要跟暗渊斗气了。反正,出门有的是机会教训他。
于是,没事也要互相斗嘴的兄弟俩齐心协力,第一次认真去看门了。
因此,这是进入山庄后,少庄主第一次不被打扰地单独见自己的近卫。凌少爷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
真是,不过是个近卫,我高兴个什么劲!对了,他加把油,我就能尽快出门放风,嗯,我是为这个高兴。少爷很快平复下心情。
“是属下的错。今后不会了。”林逸风有些无奈,背上的伤口撕裂着火辣辣地疼,内力被封无法运功疗伤,微吸口气就痛彻肺腑,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个主人。
凌少爷脸色冷了下来。这两日不见人,我按着脾气听你解释,你倒敷衍我!
“我要知道,你为何连续两日不来。”
感受到对面声音中的冲天怒气,林逸风心中苦笑。还是惹怒了这位难缠的主人。看来,如果回复不能令他满意,是过不了这一关了。可,难道要说被庄主罚了鞭子关了水牢,又被封了内力?一个小小近卫,接连被庄主、总管关照,这是多糟的运气。
“是。暗渊办事不力…”
“然后?”
“…被罚。”眼前物事尽是重影,冷汗一阵阵冒出来。
“多少?”凌少爷不依不饶。
“…六十鞭”
“六十鞭你在这里装什么死!今日不写完…两天的量,就不要想出这个门。”
少爷看看天色还早,出门晒太阳去了。
模糊听到脚步声出去,林逸风勉强扶着桌案闭目缓了一会儿,眼前清晰一些才开始磨墨。
明心见性才不会主动准备文房四宝,凌少爷也根本想不到。
尽量降低手臂动作牵动后背的伤,林逸风咬牙磨好墨,头上已汗如雨下。
看看矮几上铺好的纸张,扯扯嘴角,我究竟哪里让这两个人如此不满。不过,这样也比站着省力气。之前几天,他只能站着写,暗卫哪里有和主人同坐一室的道理。
日影慢移。
明心悄悄过来,透过窗户偷看。
林逸风正奋笔疾书,丝毫没有察觉,内力一旦被封住,五感都如常人,哪里能听到明心猫一样的脚步声。何况,他只能心无旁骛。
第一次写字,他有意放慢速度,虽然模仿字迹需要费时观摩,但那张字确是刻意控制的结果。到了后来,他只需分出一半心力写字也能不出差错。他观察过凌大少写字,心不在焉,抄写抄错,一天也写不了两篇。
虽与那人约定见面,但也必须算好时日。倘若完成太早,少庄主是一刻也等不及要出门。在未做好准备前,自己并不想与那人相见,身上伤没有好这是其一,其二,那人要的东西还没有眉目。
但今日,纵然自己并不刻意,这字也快不了:每动一笔都牵扯伤口剧痛、眼前不断恍惚错行,还要留心不让冷汗污了字迹。
“不对,少爷,他故意的。这都一个时辰了,一篇还没完。”明心仔细看看几案,大声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