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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废水 晕了又晕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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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从梦中醒来,庄琰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的地方,鼻尖有淡淡的腥气。摸了摸四周,呈光滑的圆弧状,暗自松了口气,所幸这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躺着的地方不是棺材。可是棺材是什么东西庄琰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它与死亡连在一起。
庄琰躺着转了转头,发现头顶上方没多远有一个口子,只有眼睛那么大,透下来的光束却很亮。管道的直径不足以让他以匍匐的姿势行动,于是庄琰躺着像虫子一样左右摆着身子靠近。还没等挪到口子下面,光线猛地一暗,庄琰下意识屏住呼吸,像一只惶恐的僵硬的虫子。
嗡嗡的机械声从口子另一边传来,接着,一股水流喷了进来。等水流完,小口又透出光来,刺眼地让庄琰眯了眯眼,鼻关一松,就闻到了浓重的腥味,好像带来某些记忆。
庄琰躺了片刻,才慢慢蹭到口子下面,稍稍抬头。
外面是一间房子,在视野里什么都没有,那光不知道从哪来的,整个视野里的光度都一样。无论怎么转头都无法看到再多,庄琰想了想,开始摸裤子。
没有穿鞋,身上只穿着普通的上衣和裤子。摸了几遍庄琰才确定,裤子连口袋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庄琰有些丧气地躺了回去,余光里却有东西一掠而去。庄琰猛地停住动作——在口子边缘,写着暗红色像淌着血的“run”。
这几个字母颜色几乎跟管壁融为一体,但是笔画很粗,未干的液体沿着笔画蜿蜒。
这是谁写在这里的?除了自己难道还有人在这里?
庄琰再次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声音。但是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滴滴答答的水声,什么都听不到。
先从这个地方出去再说,庄琰仰头看了眼前方的黑暗。
不知道爬了多久,在昏暗的管道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口,但是距离时远时近,每当排”水“,庄琰便躺着休息,等”水“喷完再爬,但毫无例外,口子外面都是空空如也的房间。
爬过十六个口子后,听到更明显的水流声,夹杂着有东西撞击管壁的声音。那声音混着庄琰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充斥着大脑,鼓动着耳膜。
前面再也没有那些漏光的口子,那声音就从黑暗深处传来。
庄琰眨了眨眼睛上的“水”,依旧缓慢地蹭着往前。
水流声越来越大,变成像雷电一样的轰鸣声。
那里应该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爬到现在,庄琰的肩膀从一开始的酸痛到麻木到僵硬,已经不知道前进的姿势变成什么样了。狭窄的空间让庄琰产生了一种窒息感,只想摆脱,摆脱这个地方,好展开自己的手脚。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让他的身体能舒展开来。
呼!
头顶一空,到了。
随即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庄琰猛然吸了一口,感到胃部在痉挛。这里的空气比管道里的更加粘稠,像一锅稠粥,常年积郁在这里。
他艰难的翻过身,下面不远处应该是条“大河”。水流速度很快,耳中充满着“轰轰”的回声,声音已经变成了实质,用力地压着耳膜。远处,不远处,甚至在他的下面,不时有重物撞击的震动传来。
那是什么?
下去,还是停在这里?
庄琰没有选择。
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手掌一撑,一头摔进下面的黑暗里。
一进到水里庄琰就后悔了,水流太快了。僵硬的手脚完全不听指挥,一动就是钻心地痛。
“咚!”
旁边有东西!
战栗窜上头皮,庄琰拼命地挥动手脚想浮上水面,不料那东西撞了上来。圆形,坚硬的,有什么缠上了手指。
头发!
心脏在一瞬间紧缩在一起,手脚开始冰冷。庄琰猛地呛了一口“水”,粘腻恶心的液体瞬间充满了口鼻。他开始不顾一切地挣扎,把头伸出水面。
在一片混乱中,庄琰没有发现前方水流的速度更加快,不停地有东西疯狂地撞到他身上。
猛然,一股强大的拉力袭来。前方不远处仿佛有一只巨兽在咆哮怒吼,雷鸣般的水声变得更加疯狂。庄琰甚至来不及摆动手脚逃离,就被这股拉力卷着急速向前。
庄琰感觉自己被抛在半空中,离心力让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却自动地蜷缩。紧接着被狠狠地砸在水面上,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庄琰的意识才开始回来,全身的骨头都好像被人打断在接上,费劲全力才忍住没发出声音。模糊的眼前出现一个黑影,庄琰下意识紧闭双眼,调整呼吸,伺机而动,尽管现在的情况连抬起手臂都难。
“醒了就别装死。”
见骗不过,庄琰只好睁开眼睛。眨了十数下,眼前才清晰起来。天空十分昏暗,像沙尘暴袭来之前的暗黄色,地平线却是诡异的暗红色。耳边似乎听到野兽的怒吼,一声一声接连不断。
一个男人正坐在地上磨着刀,细长的眼睛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你,咳!...你好,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庄琰嘶哑地问道。自己应该是躺在潮湿的地上,手掌摸到滑腻腻的苔藓类植物,还有慢慢蠕动着的生物。
“你好?呵呵呵...”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扯起一个笑,“好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
他试了试手里的利刃,起身把庄琰扯起来就要往前走。庄琰抵过一阵几尽让他昏阙的剧痛,勉强迈动双腿,跌跌撞撞地顺着男人的力气向前,背部的疼痛和左腿上的外伤却让他走得十分艰难。
机械地走了半响,庄琰抬头,“停一停。”
男人恍若未闻。
庄琰吸了口气,用力挣脱领子上的手,把裤脚一拉,道“我可能在到达之前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男人本来因为庄琰的挣脱而发怒,看到庄琰的腿,不得不停下已经举起的小刀。
庄琰的左腿上有一处严重的外伤,应该是摔落瀑布时被尖利的石头割伤,经水一泡已经肿胀发白,而现在,以那个伤口为中心,吸附着一大群黑色的蠕虫,最前的一条大半已经钻进了血肉。
男人吭骂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瓶液体,毫不犹豫地浇在庄琰的腿上。这瓶液体应该带有强烈的刺激性,黑色的蠕虫纷纷掉落,渐渐化水,而伤口中的一截蠕虫却更疯狂地往深处钻去。
“嗯…”
伤口就像是被火灼烧一样,钻心的疼痛让庄琰恨不得把腿给割了。
“忍忍。”男人手起刀落,用小刀插进伤口,迅速地把那半截蠕虫挑了出来。
庄琰的脸色白的像鬼,嘴唇却被自己咬出了血,殷红一片。
“还能不能走?”男人向他们走来的方向望了望,转头望向庄琰。
庄琰咬了咬牙,从衣服下摆撕下两条,一条绑在伤口上方,一条绑上裤腿。“能。”说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撑起来。
男人打量着眼前的人,狼狈的造型,眼中却带着点波澜不兴,有点熟悉。
他把庄琰的手拉到肩上,又看了一眼身后,“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还有,我叫A。”
一路上A闷头赶路,地平线上的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侵蚀天空,半个世界就像是笼罩在一层缓缓流动的红幕之下,从身后蔓延过来的窒息感越来越强。
所幸在越过一道地缝后,A终于不再紧绷。看来这里已经相对安全了。
再向前走一段路,地表开始出现一块块狰狞的巨石。湿滑、巨大的裸露石块,交错着仿佛巨兽溃坏的臼齿,带着腐败味道的风不时从岩石中的小缝溢出。
明明四周已经暗下来了,天空半黑半红,庄琰仍能清楚地看到湿润的地表上蠕动的白色虫子。它们一边逃离他的脚边,一边不停地吞食同类。
A一边随意地碾死脚边的涡虫,一边道:“这种虫子你见到就弄死的好。别看现在不敢接近,等你睡着了,它们就会从你身上的窟窿钻进身体里繁殖。最开始人还是能正常活动,等繁殖得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就吃光你的血肉。”
毛骨悚然的死法。
停了一会,“你腿上的伤怎样?”A突然问道。
“还好。”只是有点严重。
“那就好,接下来就不会还好了。”
A突然向前猛扑,一股大力袭来,庄琰被他拉着跳进了巨石背后一个隐蔽的洞穴。
开始时还能看到嶙峋的穴壁,诡异地呈现幽紫的颜色。刹那,周围陷入一片漆黑,耳边灌满了空气被快速切割的声音。失重其实是极短的瞬间,庄琰却生出了一种在极深地海底和无边太空的感觉。所有一切都归虚无,他也将要走向混沌。
很快,庄琰砸到了一团粘稠的东西上,冲击的力道让他喷出了一口血。拖着一条完全无力的伤腿,他挣扎着想从那里爬出来。身下的东西即浓又粘,完全没有借力的地方。
这是什么鬼东西。
勉强伸出的上半身又摔了下去,让人窒息的腐臭味灌满了口鼻,庄琰不得不把嘴里的吐出来,又吸进一口新的。
很好。他想,跟游泳的换气差不多嘛。
正想着怎么把自己拔出来,身体又开始下沉。
A不知道摔倒哪里去了,他应该不可能会凌波微步这种牛逼武功。想到他大概也像庄琰一样在恶臭的“池子”的某处“畅游”,心情也不坏。
一股诡异的颤动从周围传来,一阵一阵推挤着在液体里的身体,有东西在下面!庄琰试图摆动手脚让自己前进,“水里”颤动的幅度瞬间增大。
傻逼!庄琰骂了自己一声。
这里黑不拉几,“水里”那东西就算有夜间红外线钛合金大眼也看不见庄琰,自己还蹦跶着当靶子。再躲开已经来不及了。背后的传来剧烈的涌动,背部像被板子狠拍了一下,直直飞向了前面的黑暗中。
下意识蜷起的身体狠狠地拍到到坚硬的岩石,受伤的肺腑又一次受到重创,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庄琰下意识挥动双手,企图抠住什么,总不能又跌回去,再被虐一遍。
可惜岩壁虽然不平整,但是并没有可以使力攀住的地方。十指在石壁上徒劳地扒拉了几下,又摔回身下的液体里。
黑暗中只传来沉闷的搅动声,庄琰费力地把口里的东西吐出来,只来得及喊了A一声。
“庄琰&¥%*......!喂*%#&......!”
又来了!你他妈叫什么叫!每次昏迷都有人在耳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讲什么!偏偏脑子不听指挥,下意识要全听进去。脑子像塞满了东西,涨地生疼。
做过噩梦的人都有这种体验,明明已经意识到这是噩梦,使劲想醒来,但是脑子里的东西依然惊悚电影一样敬业地播放。好在颈间一凉,感到危险的大脑终于放他清醒。然而庄琰希望自己没有那么警醒。
想来周围应该有透光的地方,要不前面的死人脸庄琰不可能看的那么清楚。
说是一张人脸,其实已经没剩多少,稍微多肉的两颊、鼻子、下巴像是被什么吃了,整个牙腔暴露出来,紫黑粘稠的液体从已经透空的下颌骨、眼眶里白惨惨蒙翳的眼球边滴落下来。
按理说,在平时庄琰会一拳挥向这位仁兄,或者用刀插进他的眼球...要不是全身脱力疼痛,要不是两手被人卸了,要不是颈边拿刀的手从头后伸出来......
“你——要干什、什么?...A...”
嘶哑生涩的嗓音像是卡带一样,庄琰不得不暗自吞咽把血沫吞回去润下喉,尽管这跟直接吞那种液体差不多。
死人头终于移开,露出A阴暗不明的脸。
被随意扔到一边的死人头一路滚到黑暗中,一种熟悉的搅动声过后又恢复安静。那不是绝对的安静,黑暗里的撕咬声从没有停止过。
“不用...拿刀咳咳咳...哈...”庄琰把目光移回上方。在十几米高的地方有一个孔,光是从那里进来的,“让我再躺两天,我...我自己就挂了。”
说到这里庄琰觉得挺好笑,可惜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气音。
A没有丁点移动,拿匕首的手还稳稳地悬在他的脖子上。他没有说话,庄琰也无话可说,这种境地下,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等了很久,这方只有呼吸声和腐臭味的空间,A同样嘶哑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是你大爷!
当然,庄琰还是审时度势地闭上嘴,因为他知道还有重要下文。
“为什么......你有这个?”A的手上拿着指甲大的银色方片。
“我不知道......”
不用看庄琰也知道A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庄琰迎上他的视线,“我不知道。”
其实庄琰根本看不清A的眼神,眩晕加上光线不明的情况,只是凭直觉对上A,就像不能把背后对着野兽的道理一样。
良久,A收起匕首,起身走到不远处,窸窸窣窣像是翻找起来。庄琰这才隐约看到那边的岩壁之下,堆放着一堆东西。随后A拎着一瓶白酒瓶走过来,但庄琰肯定里面的跟那种液体差不多颜色的东西不是白酒。
庄琰被灌下一瓶奇怪的液体,再次痛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