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迷思

1、1 天边露出一

　　天边露出一线光亮的时候，钟实猛然从梦中醒来，全身被汗水浸透。他的心为那个噩梦“咚咚”地跳着，然而他却想不起来那个梦究竟是什么。窗外的路灯把昏黄柔和的光洒进房间，钟实借着光看见正在院子里正在忙碌的父亲。钟爸爸似乎总是闲不下来，乡下人勤劳淳朴的标签贴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
　　钟实抹掉脸上的汗水再深吸一口气后才走出房间。钟爸爸这时正忙着把采摘下来的鸢尾装车，他看见钟实走出来，眼里浮现出慈祥的笑意：“这么早就起来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钟实过去帮钟爸爸把最后一捆鸢尾放上车，淡淡问道：“你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钟爸爸突然呵呵笑起来，拍拍儿子的肩膀道：“瞧你这记性！今天我要和你韩阿姨进省城去办事咧，再多睡会儿今天就赶不回来啦。”
　　听到这话，钟实的身体不自主地一颤，他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到底是什么。水蓝的天，流荡的云，还有看不到尽头的鸢尾花海。风很大，吹来一抹嫣红，空气里荡着诡异的腥味。从远方涌过来的紫色花浪转眼间变成一片无边的红色，一个仓皇的身影不断在红色的浪中隐没、显现，看不清脸庞，只能听见他在呼喊，却又听不见在喊什么，然而那声音，分明就是自己！
　　“阿实，阿实，你怎么了？”钟爸爸把这句话重复了四遍之后终于唤回钟实游离的思绪。
　　“呃？”钟实抿嘴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没……没怎么……”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很苍白，笑起来有点恐怖。
　　钟爸爸将信将疑地低下头去自言自语道：“是读书太累了吧……”他抬头看住钟实，眼睛里慢慢装着心疼爱惜：“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下。”在钟爸爸看来，高考临近，钟实没日没夜地看书学习，现在这样心不在焉肯定是因为学习太累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自从听说今天韩秀妍和钟爸爸要进城办事的消息之后，钟实的心思就再也没有放在学习上过了。他看着钟爸爸对自己关切的样子，心底泛起一阵愧疚。“爸，我去叫韩阿姨下来。”钟实急急忙转身进屋，逃避是此时最好的出路。
　　钟实仿佛还未从刚才混沌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一路失神地往楼上走，直至走到韩秀妍房门口的那一瞬他才清醒过来。韩秀妍曾经说过，二楼是禁地，不允许任何人擅自上来！钟实的脑袋“轰”一声响，把他震得愣在当场。想走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房门洞开，而韩秀妍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
　　钟实预感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一场严厉的责难，虽然他从未见过韩秀妍发火。
　　但实际上，挂在楼梯转角的时钟上的分针走完了大半圈之后，那场严厉的责难还是没有降临到钟实头上。他发现就算自己只是站在韩秀妍两米开外的地方，她还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韩秀妍低着头，思绪完全沉浸在手上捧着的一个相框上。她的脸模糊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清表情，几缕发丝散落在颊边，给人落寞孤清的感觉。
　　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阵，钟实觉得有些不妥，于是轻咳一声，礼貌道：“韩阿姨，我爸已经准备好了，请问你可以走了吗？”
　　韩秀妍这时候失神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