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看绿豆》雪惘

9、第 9 章

　　“霞，我想明天回去！”

　　“爸，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玩些时日吧！”梦对父亲感到很抱歉，来了这些天她都没能好好陪父亲出去逛逛，反倒是要父亲为她操了不少心。

　　“霞，我已经出来好久了，菜园都是你婶婶在照顾着，你成家了，我也放心了，夫妻之间肯定会有磕磕碰碰的，你要多忍耐啊！”

　　“爸！”梦不知道说什么好，父亲对自己还是有些担心的吧！

　　“我真的要回去了，还是乡里好，自在。”

　　“爸，那我明天送您回去，我也正好休休假，天骐也该回去看看了。”梦能感觉到父亲极度渴望回家的心情，虽然她对家乡的感情并没有父亲来的深，但是那里毕竟还是埋葬深爱自己的母亲的土地。

　　“好，好，结婚了，你们也应该见见亲戚。”梦从父亲眼中看到了骄傲，一直以来父亲就为自己感到骄傲，即使当年她未婚生下天骐，在乡里遭受了不少白眼，但是父亲一如既往地以她为傲，给了她莫大的精神支持。

　　“爸，子祁要去意大利出差，所以就我们三回去！”梦明显的感到父亲很失望 ，但是她也无能为力。她不想成为男人事业上的绊脚石，但是不可否认心里也和父亲一样期待他能跟她们一起回去，让那些背后道人长短的人知道：她是很幸福的，天骐是有父亲的，她们是有家的。

　　“没关系，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嘛！”梦父看着女儿失落的表情，安慰道。

　　“我知道的，”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爸，我们出去买些要带回去的东西吧！”

　　“好！买些乡下没有的给些亲戚邻居，他们都还挺照顾我们的。”提到乡里的亲戚，梦父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说个不停。梦不时的应几声，虽然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梦也不好意思打断。她知道爸在这里很寂寞，她没有什么时间陪父亲，父亲对城里也不怎么熟悉，自然也不太出门，而城里也不可能像乡里一样随时可以串串门。想到这觉得乡里很适合养老的。

　　“爸，我们回去把房子再修整一下吧！”

　　“修整？花那钱干啥？我还能活几十年？”

　　“爸，我是想，以后等我老了，我也回乡里养老！”

　　“好，好。人一辈子啊，不能忘祖，那里始终是你的家。”梦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女儿就是贴心啊！

　　逛完超市回到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梦突然想陪着父亲，继续听他唠叨乡亲的故事，“子祁，我想今天就不过去了，明早，你将天骐送过来，我决定明天送爸回去！”

　　在电话另一端的洛子祁，沉默了，梦怎么到现在才和他说！

　　“子祁，你有在听吗？”

　　“嗯！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天骐应该还没请假吧！”

　　“我明早会打电话给他老师的！工作上我是该提前请个假的，对不起。”梦很喜欢多想，她以为洛子祁是在怪她没有事先请假。虽然她认为作为他的妻子这点权力是最起码会有的。

　　“我明天要司机送天骐过去！”说完，洛子祁就挂了电话。他烦躁的起身，准备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让他暂时忘记一些烦心的事！

　　转过身，他看见站在门边的天骐正呆呆地看着他。“天骐！”他走过去轻轻的抱起了天骐。

　　“爸比，你生妈咪的气了吗？”天骐双臂环绕着洛子祁地脖子问得很小心。

　　洛子祁呆了，也没细想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刚和梦在打电话，他只是觉得这孩子过于敏锐。

　　“爸比，我们明天回乡下了？”

　　“嗯。”

　　“爸比，你会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天骐满是期待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爸比要工作啊！”洛子祁明显地感觉到天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即使那只是一霎那的感觉，但是足以让洛子祁对儿子感到抱歉。

　　“哦！”天骐松开环绕父亲的双臂，“爸比，我下去找爷爷玩了，你工作吧！”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失败的父亲！可是，如果梦能晚些日子回去的话，我就可以……。他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梦是不会为了我改变决定的！”“下次吧！下次我一定陪你们回去！”洛子祁在心底说道。

　　看着爱车驶离他的视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掏出手机：“蓝狐。”

　　“老大，什么事啊！”和后座的天骐聊得正欢的蓝狐无奈的接起手机。

　　“你就送他们回乡里吧！”

　　蓝狐呆了，不过立即反应过来：“好的！”

　　挂了电话，洛子祁笑了。

　　“天骐，叔叔可以跟你一起去那个美丽的地方了。”蓝狐高兴地对天骐宣布道。

　　“真的？可是我妈咪没买你的票啊”

　　“呵呵，不用票了，我开这车，我们一起去！”

　　“真好！”天骐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妈咪这个好消息。

　　坐在洛子祁的爱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标，梦觉得自己像在梦中，内心涌出一丝幸福，可是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一路上，天骐显得很兴奋，一直在不停和蓝狐聊天，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俊美成熟而又可爱的叔叔。梦父看到外孙这么高兴也很开心，只有梦的眼神逐渐涣散，最后坠入梦中，只有在梦中她才可以将自己完完全全的看成是公主，和王子站在一起是那么的和谐，王子是那么的宠她，仿佛想将全世界都给她。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被儿子从睡梦中叫醒了。“妈咪，睡饱没？”

　　“嗯？”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叔叔开了那么久的车，要休息了！”

　　“哦！”梦逐渐清醒了。

　　经过她和蓝狐的共同努力，终于快要进村了。曾经坑坑洼洼的道路变成了水泥路，路旁竖立起了无数的两层的楼房，以前的木门也换成了厚厚的铁门，商店数还是没见增长，梦感觉到了家乡的变化，但是她并不为这些变化而欣喜，相反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记得读高中大学时，每回一次家，一路上总能遇上无数的村里人和自己打招呼，即使有些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可是总会有很亲切的感觉。不知道，几年没回来的自己还能重温那种感觉吗？

　　车缓缓驶进了村，路上仍然有很多的小孩在玩，只是不是像以前一样玩弹珠，而是小卡片，看着他们吹得那样的起劲，梦笑了，记得小时候玩弹珠的时候也是这么的快乐。

　　“妈咪，他们在为什么要用嘴吹那个纸片啊！”天骐好奇的看着路中央玩得起劲的小孩。

　　“那个就是用嘴吹的，几个人一组，是对立的，谁将对方的卡片吹翻过来，那张卡片就是自己的了。”

　　“妈咪怎么知道的？”

　　“以前我们玩过，不过，因为地面不平，所以很容易，也觉得无聊，后来我们就想到在课桌上吹！呵呵！玩的时候千万不能站在吹的人的前面，不然会吃到对方的口水的！”梦开始回忆自己小时候的趣事，不自觉地笑了，原来自己在这里还有这么那么多的回忆！

　　“记得你们那个时候还玩弹珠。”梦父对女儿的事也还记忆犹新，没想到转眼女儿都这么大了。

　　“爸，你还记得？”

　　“嗯！”

　　“那个时候的弹珠好少的！我记得我那时硬是吵着要玩弹珠！”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那段岁月其实是最无忧无虑的，因为那个世界是父母亲创造的天堂，所有的都是纯真和善良的代名词。

　　“爷爷，他们还玩弹珠吗？”天骐好想玩一玩妈咪玩过的游戏。

　　“不玩了，因为都是水泥了，没得地方打洞了，除非去田里，可是现在小孩都不怎么喜欢下田里玩了。”梦父摸了摸天骐的头，慈爱的说道。

　　车开得很慢，可能因为这里很少来私家车，所以有很多人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梦他们，梦打开了窗户，想跟认识的乡亲打一声招呼，可是她发现很多人她都不怎么认识了。

　　梦父，探出头，和一些乡亲打招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蓝狐慢慢将车停了下来，看这样子这好像是必须的。梦看着父亲和乡亲聊天也趁机寒暄了几句，多是感谢他们在她不在期间照顾父亲了之类的。而乡亲也大抵都是夸她有出息，有个好老公之类的。天骐也不认生，爷爷叫他叫睡叔叔，舅舅，姑姑，他也叫得分外亲，所有人都夸他聪明，他自己心里也美滋滋的，一直都笑得很甜。

　　“梦，你的老公真是不错啊！”武哥说道。他现在是村里的土医生，只比梦大两岁，两人的感情一直不错。他家人也非常照顾梦家。

　　“嗯？”梦呆了呆，她顺着武哥的眼睛看过去。老天，他不会以为蓝狐是她的……，梦笑了，刚想否认，梦父已经接过话茬：“是啊，是开公司的！”

　　然后，梦看着所有人将话题转向了她的老公，还有几个人直接和蓝狐聊上了。

　　“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有人已经趴在窗口问蓝狐了。

　　“上个月。”蓝狐照实回答了，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那时候还是伴郎呢！他哪里想到村里人是把他当梦的丈夫了。

　　“梦啊，从小就很聪明的！”

　　“嗯！”蓝狐觉得这乡里人怎么那么热情啊，他一时还不怎么习惯，只想快点离开人群。他和梦对视了一下，梦也正感无奈。

　　“爸，我们都开了两天的车了，回去睡个觉，明天开始我陪您走亲戚。”

　　“好，好。”梦父也感觉到了女儿的疲惫。转而对围观的乡亲说道：“我女儿说明天到你们家去串门。”

　　“好，好。欢迎啊！”所有人都答道。

　　梦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了，以前有个村里人儿子当上了某个镇的镇长，回乡时也是这种场面。可是蓝狐确是彻底领教了乡里人的热情。

　　“那我们先回去整理整理，天也不早了。”梦父高声说道。

　　“那是，回去好好休息。慢走！”

　　车子终于驶出了人群，蓝狐长长舒了口气，“夫人，你们村里人还真是热情啊！”

　　“嗯！”梦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回到家，婶婶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见他们回来，很是高兴，连忙端出一盆水，“来，来，洗手好吃饭，你们城里人就爱干净。”

　　听着婶婶的唠叨，梦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婶婶，我不是客人！不用忙！”

　　“呵呵！还说不是客人，哪有自己家还三年不回的？”

　　梦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啊，阔别了三年，家乡已经变了不少。

　　“来，来，乡里就这些吃的，将就一下！”婶婶拉着蓝狐的手，操着浓重的乡音说，同时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好，长得真好！霞，就说你有福嘛！”

　　“婶婶！不……”梦刚想否认。但是天骐打断了她：“奶奶，爷爷，妈咪，爹地，吃饭了。我饿了。”

　　梦，梦父，蓝狐都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已经坐上饭桌的天骐。

　　“吃饭啊！”天骐抓了抓头，露出了一个无邪的笑容。

　　吃完饭，洗了个热水澡，梦开始感觉无比的疲倦，什么都不想想，最想好好睡一觉，毕竟还要应对明天。对梦来说，走亲戚是一件非常累的事，要注意语言不要得罪别人，还要一直保持微笑，还要注意礼节什么的，但是想想，可能就是因为从小的锻炼，所以她才有皮笑肉不笑的深厚功力吧！

　　“爸，我去睡了！”梦看了看极度兴奋的天骐，“天骐，累了的话就早点休息！”

　　“嗯！”

　　也不知道天骐有没有听到，梦就直接走上了楼。

　　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虽然还是三年前的格局，但是很干净整洁，床单是新的，还残留有一股清香。窗帘已经有些旧了，但还是那么干净。梦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可是却没有了一丝的睡意！

　　看着墙上那些象征纯真友谊的卡片，虽然大多已经发黄，甚至有些画已经淡去，但是还是勾起了梦15年前的回忆！

　　是的，就是初中时，那时他们每月就只有3块钱的零用钱，卡片要5毛钱一张，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唯一买得起的生日礼物。

　　梦深深记得当年自己满15岁（正值初三）时，收了80多张卡片，自己的那个兴奋劲，那时的朋友几乎都没有联系了，高中时就听说有些结了婚，“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过得幸福？”“应该都是幸福的吧！”

　　梦起身，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一阵微风拂来，感觉特别的清新。窗外的树影有些模糊，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那树影给人无限的遐想，以前开着窗户，梦是不敢入睡的，因为她相信鬼魂的存在，所以屋前屋后屋左屋右的山，加上屋旁不远的四座坟，还有对面大山上的鸟叫，都让她害怕，好像也就是那时起，她养成了开灯睡觉的习惯。

　　现在，她好像不再害怕了，可是越看窗外，头脑越清醒，好似说明她内心还是害怕的。“如果子祁在，他轻轻将双手放到我的腰间，或者是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应该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不知道子祁在做什么？已经去意大利了吧！”这样想着，梦想着给他打个电话，可是拿起电话，她又放下了。“他为什么不给我打？难道不想我吗？他不给我打，我为什么要给他打？感情是等价的。付出多的一方总会受伤，如果，如果我不爱他的话，我就不会为他不能陪我回来而伤心了，在他看来，工作永远是第一吧！”

　　梦烦躁的拿出随身携带的蓝色的日记本，“只有你才是我忠实的知己，我也只有对你才放心倾诉。”

　　远在意大利的洛子祁，刚从一个无聊得宴会中走出来，感觉好疲倦，“如果梦在身边，她会不会给他按个摩？或者是静静的陪着自己！”

　　洛子祁好想听到梦的声音，听她静静诉说回家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可是始终也没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她应该在休息吧！不，或许跟几个姐妹在打牌。我不应该打扰她，等她闲下来，会给我打电话的。”就这样洛子祁一直抱着电话，进入了梦乡。

　　直到天骐来睡觉，梦才慌忙收起日记本，打开了房门。抱着儿子，梦觉得很安心，“至少我还有你！”梦轻轻对熟睡中的儿子说道。

　　梦很早就醒了，以前总是爱睡懒觉，这些年好像已经将这个毛病改了。梦本想让儿子再多睡会，所以尽量放轻了动作，但是天骐还是醒了，“这孩子，比我小时候还敏感。”梦摇了摇头，她不希望天骐在这点上像她，因为以前的她觉得自己过得很不自在，太在意别人了。

　　“妈咪，爷爷说今天开始由你安排。”天骐揉了揉朦胧的双眼。

　　“知道了，再睡会，吃饭时叫你！”梦替天骐拉了拉被子。

　　刚下楼，就见父亲迎了上来：“怎么不多睡会？”

　　“爸，今天我给您打下手！”

　　“不了，好不容易回来，休息就行了！”

　　“爸，我不是客人！”

　　“行了，你啊，就到附近走走，看看！”

　　“嗯。”梦没有再说什么，她也该去母亲的墓前拜拜了！

　　梦信步走了出去，梦父看着梦的背影：“老婆子，孩子去看你了，高兴吧！”

　　“爷爷，妈咪哪里去了？”

　　“去看你外婆了。”

　　“我也要去，爷爷，我要去的，外婆想见我的。”

　　“去吧！”梦父耐心的给天骐指了上山的路。

　　看着小外孙离开的背影，梦父笑了：“老婆子，外孙跟女儿当年一样聪明懂事，一定也会很有出息的，你就望着他们吧！”

　　“老梦，霞去看她妈了？”

　　“嗯。”

　　“霞一向都很有良心，你有福啊！可惜，妹妹走得早啊！”梦大婶叹息道。

　　然后拿起扫帚扫起地来。

　　梦静静的跪在母亲的坟前，泪水止不住的留了下来。

　　“妈，我来看你了，我结婚了，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像你过得那么孤单。一辈子只为他人活着，即使是丈夫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