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此恩与子齐共·初蕾卷》卫展眉

31、“暗战”

　　暮色四合，火烧一般的晚霞还没有完全褪去，就被突如其来的乌云给遮挡了。那风从四面八方吹起，没头没脸砸将上来，叫人没地方躲。

　　童唯恩看着头上阴沉沉的天，不禁皱起眉头，低声抱怨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只见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小面摊，独自支撑于这狂风之中，摇摇欲坠，仿若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童唯恩叹了一口气，聊胜于无，反正这一整天还滴水未进，索性上那面摊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不一会儿，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被端到了童唯恩面前，她用筷子挑了几根面条，缓缓送入嘴里。嚼着嚼着，童唯恩面上不禁露出了惊奇的神色，想不到这破陋不堪的小面摊，做出的面条竟是出奇的美味，虽只是清汤白水，滋味却远胜于那高级饭店中的鲍翅参肚。

　　就在童唯恩丝毫不顾及形象地狼吞虎咽之际，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坐到了她身边。童唯恩有些不高兴地看着那名男子，放下手中的双筷，不满道：“这位兄台，那旁边还有的是空桌，你何苦与我挤这么一张小小的方桌？”

　　那名男子年约三十多岁，生得及是平常普通，只是双目炯炯有神，令人不得不另眼相看。童唯恩眯着眼睛，一边继续吃着面条，一边在心底暗自揣度起面前这男子的身份来。

　　“这面摊不是你独一人的，这张桌子也不是只你一人才能坐的，童姑娘，做人何必这样小气呢？”男子冷冷一笑，声音低沉嘶哑，让人不禁联想起砂纸互磨的沙沙之声。

　　童唯恩闻言一愣，娇俏的面庞上满是惊异之色，“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的姓氏？”

　　男子嘿嘿一乐，道：“童姑娘，你不是正要去找寻在下吗？怎么竟不知道我是何人呢？”

　　童唯恩面色微变，却仍是不徐不疾的语调，缓缓道：“原来你就是那名云城县的仵作。”

　　男子微微一笑，略一颔首，“在下正是云城县仵作方大勇。不知道童姑娘着急见我是所谓何事？”

　　童唯恩冷哼一声，有些不屑地看着方大勇，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来意想必你早已经是了然于胸，又何必与我在这打哑谜呢？坦白说，我认为蔡云莲的死有可疑，而且，你的验尸报告也很有可疑！”

　　方大勇愣了愣，却并未作答，反倒是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面前的拉面来。童唯恩没想到方大勇对自己所言竟如此置若罔闻，一时间怒上心头，顾不得那许多，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叱道：“方大勇！我在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童姑娘，做人何必火气这样大呢？”方大勇拿眼瞥了瞥童唯恩，唇边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轻笑，淡淡道：“再说，有些事不该你管便不要多事，当心引火上身！”

　　童唯恩不以为意，秀眉一挑，冷冷道：“哦？不知方仵作这话是什么意思？如若我不查清楚蔡云莲真正的死因，那我便会一直被官府当做疑犯看待。我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罢了！”

　　方大勇以袖口拭拭嘴，悠悠地开口道：“童姑娘，有关存元大人在，谁还敢动你一根汗毛？既然如此，这便是一桩无头公案，童姑娘又何苦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而伤精费神呢？”

　　“看来有些事你倒是明白的很啊！”童唯恩冷冷扫了一眼方大勇，凛声道：“不过真相永远是不能被掩盖的！仵作的职责是什么？是倾听死者最后的话语，通过死者遗留的信息从中分析出真正的死因与凶手。不可否认，你的验尸记录很详细，可是在一些最关键的部分你选择了隐瞒，那是因为你根本不希望官府从中得到关于真凶的有用信息。”

　　方大勇不置可否，“这些都只是童姑娘你自己的臆断罢了，方某不愿与你作无谓的争执。”

　　“难道还要我一一跟你对证吗？”童唯恩哼了一声，面上浮现出几分被激怒的神色，道：“蔡云莲是遭人陷害而亡。可是你只写到死者死前曾被人掐喉，却没有提及蔡云莲喉部遗留的指痕，是大是小，是深是浅，抑或究竟是什么形状，是否是蔡云莲真正的致命死因。”

　　“因为那些并不是重要的东西，况且，真正的死因是交由那些官差们去查，而不是我这个区区的仵作。”方大勇眯着眼，语气间有隐隐的不屑。

　　童唯恩摇摇头，“不，你心里其实很清楚，那是非常重要的线索，通过死者喉部的指印，可以得知凶手的很多体貌特征，而且你没有检验死者的口腔内是否有荷花池中的泥沙及绿藻，死亡时间也只是含糊带过，很明显，你压根就知道蔡云莲的真正死因是被扼死，而不是你在验尸报告中所提到的溺水窒息死亡！”

　　方大勇低头不语，半晌，悠悠然叹口气，道：“世间事不就是如此，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够有慧眼事事透彻看清？童姑娘，关于蔡云莲的死我依然是坚持我的说法，至于你自己的想法我无权过问。”语毕，挥挥手招呼小二，留下几枚铜板便要起身离开。

　　童唯恩心中一急，顾不上那许多，压低嗓音，沉沉地开口道：“蔡云莲之死是否与五石散有关？”

　　方大勇猛地一惊，瞪大眼睛看着童唯恩，问道：“童姑娘何出此言？”

　　看到方大勇的惊慌失措，童唯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淡淡一笑，扬了扬手中捏住的一小块灰褐色长形布条，道：“这是我案发后去到蔡府，在荷花池附近的草丛中找到的，看这布条的材质，断然不会是蔡云莲当日所着的‘落云锦’，而应该是属于凶手的。想必这是蔡云莲在与凶手抗争时候从他身上扯下来的。我将这证物拿回到洛府以后，竟在上面附着有微量的五石散粉末！所以，杀害蔡云莲一定是一名经常服用五石散的瘾君子！方仵作，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呢？”

　　方大勇深深地看了一眼童唯恩，道：“童姑娘，你的确很聪明，可是有的时候，这样的聪明往往会要了你的性命！我最后奉劝你一句，蔡云莲的死，绝对不要插手！”说完，便扔下童唯恩，匆匆地向西北方向走去。

　　童唯恩看着方大勇微驼的背影，唇角绽开了一抹胜利的般微笑，缓慢，而又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