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花》宁叶

1、第 1 章 头

　　头很痛，闪烁的舞台灯一直冲击着我的视觉，刺耳的音乐也一直不肯停歇，我感觉我的身体要被疼痛撕裂了。我知道我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这份工作，尽管我已经在这里干了将近一个月。其实，我是一家□□里的小招待员，领着勉强可以维持生活的薪水。这家□□24小时开业。
　　时间过得好慢，像蜗牛，我不停地看着有点旧的表，距离下班仍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任命地拉了拉短裙，希望能把群摆拉长些。不过，看来我还是在做无用功，裙子的长度仍然那般。如果不是为了能得到这份工作，如果不是为了还在读书的正锋，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穿这条裙子的，这所谓的工作装？！

　　有点累了，最近两处奔波，很想早点回家睡觉。从晚上十点一直忙到现在，走来走去，腿都有些酸了。现在是凌晨三点，却还在忙碌着。
　　“小姐，来两瓶啤酒。”
　　“哎，这边，来瓶可乐。”……
　　“好的，这就来，别着急……”
　　我发现这个时间的顾客越来越多，貌似人们是越来越喜欢这种夜生活了。
　　忙得团团转，有些头昏眼花，却不得不笑脸迎人，因为所谓的“顾客至上”。我知道我的笑容很僵硬，笑得很假，也许在别人眼里也算不上笑，如果露两颗门牙也算笑的话，但我已管不了那么多了，谁到了这一步都会变得麻木不仁。
　　四点整，陈小歌来接班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能下班了。
　　“红尘，你快回家休息吧，看你累得。”小歌是挺好的一位同事，身材不错，性格又开朗，尤其是那眼睛，活力四射，是个招人疼的女孩子。这么好的女孩，如果接受良好的教育，一定能被栽培成个明星、演员什么的，可惜的是，她的家境同样不好，不过庆幸的是父母健在。
　　“好，我去和王姐打声招呼就走。”我感觉说话也很吃力，想回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去吧，记住回家吃点药，你的脸太白了……”小歌的话离我越来越远，耳边的轰响催促我快点离开。
　　终于从地狱里逃出来了，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工作的那天起，我就明白，我和那些找乐子的人绝对属于不同的世界，而且这两个世界像两条平行线，是永远不会有交集的。

　　步行在昏黄的街灯下，紧绷的弦终于有点放松。看着自己的影子忽而变长，忽而变短，一种莫名的惆怅突地涌上心头，拦也拦不住，只能被这份突来的寂寥啃噬。
　　拉紧罩着瘦小身躯的风衣，才发现它根本抵不住寒意，原来夏天的早晨也会这么冷的。望着头顶上仍然灰黑的天，我加快了脚步。让那些喝得烂醉的白痴，跳得痴狂的疯子都去见鬼吧！

　　“姐，你回来啦，你先到床上休息一下，我去端饭。”正锋见我脸色不好，赶紧把我扶进屋内。
　　“正锋，辛苦你了，你……”
　　“姐，别说这些了。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真的不用，我只是都有点头痛。”我费力地扯了下嘴角，给他个安心的微笑，希望他真能安心。
　　“那好，我去端饭，你一定饿了吧？”说完，就匆匆去上饭了。
　　正锋是个好弟弟，一直都是。他有着不符合年龄、甚至是过分的早熟，原来还是个爱说爱小的大男孩的，可是父母去世的一夜间，他突然长大了，也懂事了许多。他的体贴善良令我欣慰，所以我再辛苦我也愿意，也许再等几年，他就是一个能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了。
　　“姐，来吃饭。”他见我身子有些虚，下意识地来扶我。
　　“好。”我笑着把手伸给了他，故意忽略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其实，我的身体根本他想象得那么弱，他大概忘记我曾经是学校里的长跑健将吧？
　　“正锋，最近成绩怎么样？”正锋现在读高二，他学习一直很用功，成绩一直很好，很少用我操心。
　　“还好。”
　　“最近考试了？”他正处于长身体的关键时候，不能缺少营养，我把桌子上的炒蛋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吃下去。
　　“第一。”他又不着痕迹地把碟子推了回来。
　　“你正长身体，需要营养。”
　　“姐工作辛苦也需要营养。”
　　正锋脾气挺倔，有些像死去了的父亲，他不妥协，我只好退了一步。
　　“那好，我们一人一半。”我不容置疑地把另一半炒蛋送到了他的碗里，这次他乖乖地吃了。
　　“姐，我要去上课了，吃完饭把碗放在那里好了，我回来收拾。”
　　“知道了。”
　　正锋有些着急，背着书包就往外冲，刚打开门，他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姐，你要多吃饭，你太瘦了……”
　　我愣了一下，重重地点了下头，给他个大大的笑脸算是承诺。
　　“你骑车也要小心。”
　　“知道了，那我走了。”
　　看着他的影子消失在门外，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食不知味地舀了一口粥填进嘴里，再也忍不住地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