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
-
翼王进瑞云城已有月余,今番还是第一次邀请城内名流富商。寅时刚过,马车、小轿就将翼王府的大门停满了。
客厅内,大家都抱拳寒暄,端得是亲热非常,即使暗地里可能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咒骂了遍。商场之上本就争斗激烈,谁都不敢得罪人,因此表面功夫都做得滴水不漏。
卯时过半,宋府的小轿子才到了门口,已等候多时的严总管就迎了上去。
“宋姑娘,请。”严总管作揖邀请道,随即一顶镶金丝的小轿子从王府大门抬了出来。
“有劳严总管。”帘动,宋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绿衫黛眉,妆容淡雅,秀丽无双。
“春香,扶你家小姐到轿里去。”宋蓟见到旁边停落的小轿,吩咐道。转身又对着严总管轻微舒眉,“王爷有心了。”
严总管只是将身子更低了些,作了邀请的姿势。宋蓟莲步轻移,随着严总管走进客厅,而那顶小轿子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宋蓟刚走进客厅,大家的目光就齐刷刷看了过去,那些曾经向她提过亲的人都轻微有些失落。如花美眷,如斯才情,竟然就是不嫁作他人妇。犹如一颗朱砂痣点在他们心头,难以死心啊。
“宋老板,多日未见,别来无恙?”柳老板忙迎了过去,宋蓟可是他最大的蚕丝供应商。
“柳伯父,越发精神了。”宋蓟也轻微颔首,礼数周全,柳春发跟已过世的宋士杰也曾有点交情。
“宋老板今日真是明艳动人啊!”‘彩云坊’的钱老板也不甘落后,他每年都要从宋氏的‘霓裳源’进大量的蚕丝,怎能不巴结着宋蓟点呢?
柳春发一见钱大通,脸色随即就难看了几分,转身落了座。该死的钱大通既然暗地里捣鬼,让他损失了这么大一个订单。
“钱老板看来也似乎春风得意。”宋蓟颔首致意,并无亲疏之分。
“前日‘有人’托钱某做个担保人,想向‘宋氏’钱庄贷一大笔银两,钱某正想找宋老板呢!”钱大通的脸上谄色重得让不少人都替他脸红。
“钱老板有心,今日怕是有些不便。”宋蓟还是淡淡的说,来‘宋氏’申贷的何其多,她并不放在眼里,何况钱大通此人口碑并非很好,她亦不想与他委蛇太久。
正在此时,一声‘翼王爷到’让大家都站了起来,向客厅入口处看去。只见翼王紫金束发,黑袍加身,眉目威严,气度雍容。
翼王果然好风采啊!天生的皇家之气,自眼角眉梢不经意的流露,气势逼人。
“王爷千岁!”大家纷纷下跪。
“免礼,入座。”严寒赟将刚要下跪的宋蓟扶了住,他握着她的双手,双目须臾不离她的面容。她眉似远黛,眼若寒月,唇如点朱,腮含桃李,妆后的容颜风致楚楚,他的双手久久不曾松开。
“王爷,请!”宋蓟脸上秋露凝霜,伸手相请,顺势挣脱他的桎梏。
严寒赟若无其事的走向主座,一如往常般威严。大家见王爷对宋蓟礼遇有加,猜想可能是宋贵妃的缘故,当下对宋蓟又忌惮了几分。
“各位,本王入城月余,久闻瑞云城乃富商云集之地。今日邀请大家一聚,一来是本王对各位的勤勉经营,为我朝创造的庞大财富表示勉励。
“王爷,此乃吾等本分。”他话刚一说完,大家都纷纷站起来作恭。
“大家请坐,上菜。”严寒赟吩咐道。
杯斛交错间,已是菜过五味。虽然不少人都向宋蓟敬酒,宋蓟却都是以袖掩面,偶抿一口或者并不,大家都知道她向来性冷,也不勉强。
严寒赟却像是千杯不醉,凡来敬酒无不一饮而尽,让大家无不认为他亲民无架,对他更是尊敬有加。
严寒赟或明或隐地看向宋蓟,此女他曾在皇兄的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年仅17岁的她就表现出了超过同龄人的淡定,8年过去,她容貌更添秀丽,性子却也更冷淡了。她显然不喜应酬,可每次说话都滴水不漏,她性子冷淡,却从不得罪人,韶华之年,却誓言不嫁!他进城前,听过太多关于她的传言,再次见到她,只觉得她比从前更添神秘!
“趁今日大家都在场,本王要各位作个见证,选出安筠县的县官。”严寒赟双手放在椅架上,说出今日宴席的第二个目的。
只见白齐轩摇着白扇潇洒的走了进来,真是人品风流!身后走着两个身量明显不同的青年。
大家都将目光聚集在二人身上。只见高个子相貌清隽,神色自然。另一个看上去短小精干,亦一脸安适。
“小民君若望(李青山)拜见王爷。”二人同时跪拜。
因之前白齐轩多次提到君若望,因此严寒赟在他们二人表露自己身份时便多看了他一眼,见他果然神色自若,举止合宜。
“免礼,赐坐。”
二人坐定后不久,下人将一幅装裱考究的巨大黑白画抬到了客厅中央。
宋蓟平日里也喜作画,因此便拿眼细看,此画用的是宫廷内库纸,纸张便已十分考究,且作画之人显然擅长泼墨技术,整个画面流畅自然,几笔勾勒已将满湖荷花的接天蔽日的气势表露无遗。那荷叶上的水珠更是传神,似乎能感觉到它在滚动。不过……
“各位,此乃本王闲时无聊之作,今日难得各位在场,不如一齐评点一番。”严寒赟环视众人,邀请道。
商贾之人,一身铜臭,素来附庸风雅,又能识得什么画呢?可想而知,无论懂或不懂都,因着作画之人的特殊身份,大家都是赞赏有加。
“君卿,李卿也过来瞧瞧罢。”严寒赟意兴阑珊的说,千篇一律的赞词,令人乏味。
“王爷此画,寥寥数笔即将荷花的高洁展露无遗,浓墨泼洒,却清见茎叶脉络,功力堪比名家。”李青山观察完后,下了结论。
严寒赟只淡淡含笑,不置可否。
“君卿以为如何?”严寒赟的目光转到君若望脸上。
君若望曾以卖画为生,精通画画,画作的好坏自然一目了然。只见他朗声说道。
“此画从技巧上并无瑕诟之出,不过从意境上看不免稍逊。”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大家心里都想着,这君若望未免太过认真,现下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翼王手里,讨他高兴还来不及,现在竟然还说起不好来,真是蠢笨之极。
“哦?”严寒赟粗声问道,脸上微寒。
见此,大家都不免为君若望担忧,看王爷的样子似乎是生气了。
“小民实在看不出王爷是想画日出时荷花的清新脱俗还是日落时这水上芙蓉与万里云空的水天一色。”君若望却不卑不亢,仍是朗声说道。
严寒赟却没有大家料想中的盛怒。他只是喝了口茶,然后将目光转向宋蓟。
“宋姑娘,你说呢?”语调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宋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不过她略微思索后便答道:
“王爷闲暇无聊的画作想必是信手涂来,然即使是敷衍之作亦可见王爷功力纯青。”眼下之意,就是赞同君若望了。不过这话说得倒是很好听。
“宋姑娘果然才情出众!”严寒赟却微笑道,如雨后阳光。
“君卿你才学出众,且性子耿直不屈,将来一定是个好的父母官。”严寒赟赞赏道。
见君若望还愣愣得不明所以,白齐轩上去对他说道。
“王爷已经点了你作安筠县县官了,还不拜谢王爷。”
“草民……下臣感谢王爷提携之恩。”君若望一拜到底,脸上不免有丝激动,他终于踏上了理想的第一步。
“呀!”一声不大的女声从侧门那边发了出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却正好让坐在侧门附近的宋蓟听得清楚。
这分明是白荷的声音,宋蓟看向严寒赟,却见他也盯着她。
“本王很欣赏你,所以本王准你提一个要求。”严寒赟眼里传递着某种讯息。
“王爷,此话当真?”君若望倏地抬头,直愣愣地看着严寒赟。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本王岂会儿戏?”
“下臣钟情宋府五姑娘已久,还请王爷成全。”君若望跪地道。
“呀!”这次的声音含着惊喜和娇羞。宋蓟瞬间明白了严寒赟的用意。
“宋姑娘,你意下如何?”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似笑非笑。
“但凭王爷作主。”既然宋白荷自己愿意,君若望又人品出众,她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只不过为什么翼王会插手白荷和君若望的事情,还大费周张的在众人面前指婚?难道就为了收伏这么个微末的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