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条烂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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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一声响，江天明架住身前两人迎面来的刀光，飞起一脚踢开身后一人，又轻松转身借力将迎面两人推开，手中木筷瞬间飞出，堵住一人的来路。
领头人纵身跃起，朝他头顶劈去，身后被踢开的那人再次上前，却被江天明轻松躲过刀口，近了身。只见江天明一掌平托起他的手腕，借力挡住领头人劈来的一刀。等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江天明已经飞身离去，和另外三人缠斗在一块。
领头人率先反应过来，可他这一击尽了全力，即便收得回来也要反噬自己，更何况根本收不回来。而此时却没等这人反应过来，就已经接上了领头人的攻势。
领头人的功力是他们所有人里最高的，这一劈又是尽全力，江天明不过轻轻一托，他一条胳膊根本抵不过。一声惨叫，此人的胳膊发出一声清脆的折断响，只见他倒在地上，正捂着扭曲的胳膊狂叫。
领头人顾不上他，连忙上前参加战局，而此刻，一众黑衣人竟然只剩下了两人。
阿四躺在木屑中懒得动弹，将脑袋靠在断裂的扶手上深呼吸，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神色懒散地观看着对面。而他身边不远处，黑衣人胸口插着剑柄倒在地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到死都在疑惑，自己为何会死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瘦弱不堪的少年手上。
他当然不明白。
正当他以为轻松得手的时候，阿四却突然翻身躲过，伸手缠上他握着刀柄的那只手，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手里的刀已经不知为何被阿四夺过。但他并没有惊慌，这没有内力的少年就算拿刀也不过是举手可得的绵羊。
他正想一掌打向阿四胸口，原本躺在地上的少年突然半坐起身，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将长刀狠狠插入他的胸口，并深深没入只剩刀柄。
怎么可能。
他明明没有任何内力，也没有任何练武的迹象，怎么身手会这么迅速？
不，是他大意了。
若真没有练过，又如何能这么轻松从他手里抢过刀柄。
松开手，阿四任由自己重重摔在地面，小腿上传来阵阵的刺痛还有血腥味。他知道，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可能是刚刚动作太大，也可能是撞到了哪里。深吸一口气，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稍微干净的地方，连伤口都懒得清理，就这么瘫着看江天明那边的动静。
此时江天明身边只剩下了那个领头人，不得不说对方确实身手不错，与江天明直面对上也不逊色多少。
但也最多只能这样了。
江婉儿解决了身边的黑衣人，立刻朝这边冲了过来，看见阿四就这么躺在地上。通红的眼眶瞬间支撑不住，大串大串的泪珠滑落。
“哭什么？”阿四很无奈，“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乔西沉默着上前将他扶起，磕磕绊绊走到角落处唯一完整的桌椅旁坐下。扶起阿四的一瞬间，还是让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这么轻。
明明，是个成年人啊。
阿四抬眸看向乔西，突然一笑，“怎么，我没死，让你很失望？”
听他这么说，乔西嘴唇一颤，转过头去，竟然没有与他争执。
江婉儿冰雪聪慧自然明白过来，当时乔西护着她，显然是朝阿四的相反方向而去，不由恨恨道，“乔西，你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乔西也不反驳，只是沉声道，“属下也是为了婉儿小姐好。”
“好？”江婉儿语调升高，一时竟笑出了声，“这算是为我好？”
领头人被江天明一脚踢到附近，他就像刚刚阿四情况的翻版，像条咸鱼躺在地上拼命咳嗽，嘴角呛出不少血沫。
‘观赏’了番对方的惨样，阿四摇摇头，唉，比他刚刚那模样还要不堪。
“谁派你来的？”
附近楼梯的残骸看着就让江天明胸口紧绷，他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心底满是内疚。但阿四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让他微微松了口气，可目光往下落在阿四正潺潺流血的小腿上，心头一紧。
所幸他一张面瘫脸，也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咳咳。”黑衣人躺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咳嗽了几声道，“你，急什么？”
“那就换个问题，你们是想杀我，还是想拖住我？”
“这有什么好问的。”这种情况，黑衣人居然还有心思冷笑着自嘲，“反正都失败了。”
轻轻一点头，江天明走上前用刀尖挑开黑衣人的面罩，黑衣人不躲不闪，反正也躲不开。
“你们是北漠人。”看出对方五官挺立，江天明眯着眸子，低声道，“没想到北漠人也对森罗万象感兴趣，只是不知道，是对森罗万象感兴趣，还是对整个中原感兴趣。”
被识破身份的黑衣人面色狰狞，但他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做点什么。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没有人发觉，坐在一旁的阿四先是面露疑惑，但随即明白过来，眼里含着复杂的情绪。
“森罗万象？”黑衣人又咳出一点血，扶着身边断了腿的木桌勉强站起身，看起来想尽最后的力搏一搏，“你们中原人区区一个森罗万象就能引来各方争斗，真是可笑。”
江天明面色变冷，踢起脚边一把刀直接冲向黑衣人的胸口，“不想说，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黑衣人应声倒下，再无呼吸。
心底来不及失望，江天明迅速赶到阿四身旁，没有任何前奏，直接半跪下身去查看他的小腿伤势。吓得阿四连忙阻止他的动作，若不是站不起身，他都想给这位大少爷跪了。
要是这个时候再让乔西对他有所厌恶，那在到达萧家山庄的日子前可别想好好过了。
唉，没想到他居然还要后悔，当初将身边守护自己的奕竹赶走。若是刚刚奕竹能在，他也不用弄得像现在这样狼狈，还任人宰割。
“别动。”江天明语气有些粗鲁，手里动作更加粗鲁，又隐约带着点懊恼的情绪。
他扒开阿四的手，去看他的小腿情况，狠狠威胁道，“你再动？”
被他这么威胁，阿四当然不敢动，只好小声道，“公子，没事，上次兰寻姑娘给的金疮药和纱布还有剩余，稍微清理一下就好了。”
乔西也连忙上前，“公子，我来吧。”
江天明却不理会乔西，小心翼翼将阿四小腿上扎进的木屑和碎掉的纱布挑开，又从包袱里拿出兰寻留下的金疮药与纱布替他收拾。
距离拉近，他才发现阿四的小腿有多么消瘦，心底顿时被愧疚包裹。
等整理完毕，他才抬头看向阿四，认真，又郑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阿四愣住了，半晌找不回魂，只能下意识问，“啊？”
江天明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的让人不敢直视，阿四连忙干笑着摆手，“没事，公子你不用自责。”
“你坐在这，我去拿包袱。”
乔西自觉做错了事，站在一旁自我反省，连忙道，“公子，我去吧。”
江婉儿看向江天明，面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太好了，终究，哥哥还是相信了。
听到江天明的话，阿四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没有抱着包袱逃跑，而是将之前还视之如命的包袱忘在了楼梯残骸里。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忍不住轻笑，原来自己还没有那么视财如命，没想到到了紧急关头，自己还是这么在意自己这条烂命。
脑海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你死啊！”
“你怎么不去死啊！”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你这条烂命！还活着做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如果没有你，，，该多好？”
如果，当初她就这么死了，没有活下来，该有多好。
为什么死的是他，不是她呢？
“阿四。”
“阿四？”
阿四回过神，飞快掩住眼底的脆弱，换上迷茫的神色，“啊？”
“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入神？”江婉儿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架起来，慢慢朝外走去，“我让哥哥租了辆马车，反正赏花宴对哥来说也不重要，迟到也没关系。”
思绪回到现实，阿四总算有了点活气，“哦。”
走到门外，江天明站在马车前，手中还捏着一封信，不远处的树梢上，停留着一只信鸽。
“怎么了？”
听到江婉儿的声音，江天明转而看向他们，“恐怕我们要快点上路。”
“出什么事了吗？”
“青城派与全真教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五大世家与各大门派决定于两日后计划解决此事。”
既然是正事，江婉儿也无话可说，扶着阿四上了马车，“小心点。”
阿四很无奈，“没事，放心。”江婉儿把他当成了瓷娃娃，这一时半会他还接受不了。
经过江天明身侧，便听见他的声音响起，“以后遇到这种事，躲在我身后。”
阿四一笑而过，不以为然。
只是想起这次被人追杀，阿四眸色一暗。
原本那群人只是攻击华山派，却在得知江天明身份后转而将目标变为江天明。
难道说，这北漠人，与那个人有关？
这么一来，可就有些麻烦了。
阿四闭上双眸，仰头靠在车壁上，感到额边神经隐隐作痛。
还真是，不得安宁啊。
四人一路疾行，终于赶到萧家山庄。
听闻江天明到了门前，萧玉卿竟然亲自出来相迎，后面跟着一长串人群。
阿四乖乖跟在江婉儿身边，这么放眼望去，除了萧信菲和冷家兄妹还有江天明的大师兄江陵，一个不识。他暗自咋舌，实在是没想到莫问宗这么得势。
“萧叔叔。”
江天明礼貌地向萧玉卿行了一礼，便要被冲过来的萧信菲撞了个正着，但他反应极快，待萧信菲近到身前才朝旁边迈出一步，躲过萧信菲的大大熊抱。又伸手扶住萧信菲的肩头，一触即放，生怕她摔跤，又怕她贴近自己。
“萧师妹。”
江婉儿本来还阴云密布的脸瞬间放晴，轻轻地哼了声。
被江天明不假颜色当众躲过，萧信菲又羞又恼，她不敢向江天明闹脾气，只能埋怨道，“天明哥哥，你终于来了。”
在场众人都看得清楚，这萧家二小姐有情，江天明却无意。这萧家和江家联姻是不可能的了，意识到这点，一时间不少人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熟悉江天明性情的萧玉卿微叹一声，本来见萧信菲喜欢江天明，他是起了点心思，甚至还想着找某人提亲。
可是现在看来，只能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行了，站在这门口做什么。”萧玉卿面色不变，朗声道，“天明、婉儿，快进来。菲菲，别傻站着了，快点帮忙照顾你天明哥哥和婉儿妹妹。”
萧家山庄这段时日来人众多，又临近赏花宴，不少人四处走动拉关系攀亲戚。众人见萧玉卿接到通报就匆匆忙忙出门迎接，还以为是什么重量级的人物，没想到，接进来的却是一位略显陌生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长相不错，气质又出众，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他的身份。
江天明一向低调，只有寥寥几人认出他。
各派年轻弟子见此情景心里既有妒意又有疑惑，没想到萧家居然这么重视此人，连萧玉卿都放低姿态亲自去迎。
随萧玉卿一起进了议事的大厅，原本还有着讨论人声的大厅瞬间静了下来。在场的各派领袖，都开始默默观察着这位年轻的莫问宗宗主。
前宗主柳梵悠还在时，莫问宗可以说是江湖上闻声色变的存在，交由这江天明之后，却变得低调了起来。实在是让人好奇，不知道是因为隐藏实力而低调，还是因为实力后退而低调。
“江宗主现在才过来，只怕是路上日理万机，看不上这小小的议事吧。”
“冷晔！”冷珎琰上前阻止自己儿子，朝江天明行了一礼，可看起来明显假意惺惺道，“犬子无状，江家侄子，还请见谅。”
他这话说的不伦不类，江陵望了眼不动声色的江天明，只能暗自将这团火压了下去。不远处正是华山的弟子，梁守凡与兰寻都是一脸不满，可惜他们的身份，也没办法在这种场面下替江天明随意说话。
江婉儿却坐不住，也没有任何忌讳。
“大叔，你是冷家的当家吗？”
阿四有些担忧地看向江婉儿的背影，不过想想，反正她年纪小，还有江天明护着，自然想什么说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人神色各异，江天明淡淡看了江婉儿一眼，也不阻止。江陵嘴角浮现起一抹笑意，更是不阻止，可他身边的冷悠然在见到他这幅神色之后，脸色变了又变。
梁守凡与兰寻愣了下，但有人替江天明说话，他们也就放心了。至于萧信菲，在一旁就差替江婉儿摇旗呐喊助威。她早就看这个两面派的冷伯父不顺眼，若不是父亲一直教导他们要维持五大世家面上情分，不然她也早已与江婉儿站在统一战线。
“既然身为当家人，对自己身份都不注意一下？看不起人还故意做小伏低，明明想讽刺别人却面笑如花，累不累？不会说话就请不要说话，你眼神可全暴露了你的想法。”
她可忍受不了江天明这种遇到什么事就忍过去的习惯，自然是倒豆子似得噼里啪啦朝冷珎琰砸去。砸的冷珎琰一时愣在原地，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谁能想到，江婉儿居然能这么不留情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条烂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