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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Ecstas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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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
像正下着阴雨，湖面无法清晰倒映出任何事物，湖水绿色的瞳孔黯淡无光，面前的容颜在千寒眼中模糊不清又好似虚影。
她的衣服被换过了，是夏季洋装，不过由于保暖的针织外套，在湿冷的环境里并未感觉到丝毫凉意；然后，双脚赤|裸。
——但修的腿紧贴她的，肌肤被覆盖得严实，全身都非常暖和。
彼此交融的呼吸气味间，脑仁异常疼痛，仿佛快裂开的胀痛感。
唇色死白，纤细指尖不断收拢到指关节泛白，尽管如此没有一丝该减轻手劲的自我觉察；修林林总总的话语在脑海内搅成一团，耳朵里随之嗡嗡作响。
‘这里，是我创造的结界。 ’
‘无论是怜司、埃德加，还是杀了妳双亲的偏执狂——不必费神在我以外的男人身上，妳现在只需要在意眼前的我。 ’
‘少打算自顾自付出后，一声不响地离开。老实待在我身边。 ’
‘与其纠结别的什么，妳隐隐约约、早就察觉到了不是吗？ ’
‘——我，喜欢妳……这件事。 ’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 ！
“……………呼啊……”
“稍微平静下来了？”
“修……？”原先紊乱的魔力略稳定下来，气息平顺不少，零星地、光彩于瞳孔凝聚，湖水绿双眸恢复些许生机。
“嗯，是我。”
“……”怎么、回事？
待感官缓慢运作，千寒大致理清现状。
不知何时，修已经醒来，宽大的手掌轻拍她的背……
一下接着一下，力道沉稳且接连不断，所以她紧绷的神经与身躯逐渐放松，恢复零碎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要安抚她？
“没什么。我之前看到火灾陷进思绪时，妳不也做出类似的应对，不过是依样画葫芦，仅此而已。”
“不……”
“那，妳想说的是什么？”
“……”微张失去血色的唇，无数疑惑在舌尖盘旋，半响，她转而问道，“修桑，请解开我身上的铁链。”
“不要。”修长舒一口气，郁闷感自胸腔深处排解，“唉…………不明说的话，没办法领会吗，大费周章把妳关起来的理由。避免妳总过度分心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而且——
“也以防妳做没意义的牺牲。”
“…………就好。”千寒竭力限制在喉间的话语，以不成字的音节流淌出。
“什么？”
“明明放任不管就好！怜司桑的事就算了，但至少让我代替埃德加留在地狱！”混乱无比的思绪、千疮百孔的内心与时至今日积攒的压抑，终于在此时此刻，用前所未有、失控的模样爆发，“反正我注定得不到幸福——！”
“是谁说过那样的话？”水珠落在地面的‘滴嗒 ’声与温润平静的声线合二为一，成为能镇静心灵的和音。
“唉？”除去原先绝望的情绪，愣然扩散至极其苍白的脸。
“說妳注定得不到幸福什么的。”结骨分明的手从娇小肩胛骨掠过，伸向她的后脑勺，参杂其中的茉莉花叶细碎点缀褐色长发。修边吸嗅湿冷空气中的淡雅芬芳，边享受温暖细软的触感，“真是……说得不够浅显易懂吗？‘老实待在我身边’，所以妳能否得到幸福，是我这边该负责的范围。”
“可是……！”
“姑且先闭上嘴听我说。”方才还在发丝里穿梭的手擒住纤细后颈，可以感受到肌肤下比以往任何时候躁动的脉搏，他罕见且极为严肃的口吻、表露于俊美面容之上的生硬神情，以及犹如洋流在之下流窜的深沉海色——都格外具有威慑力，“前阵子，埃德加来找我，连同自称撒旦的家伙一起，于是我不只得知妳的计画，也认识妳的过往。
“虽然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但多亏如此，我想通不少。
“从以前，身为长男、身为下任当家，周围的人总叫我变成与那身分相符的存在，在那郁闷的家里，我的意识不断被打压。权力也好名誉也罢，全是他人擅自给予的，所以我觉得我能避开。
“可是和妳的相遇，自作主张地向埃德加赎罪之类的——我决定不再这么干了；也以此为契机，终于发觉：因为自己守护不了，才不去产生想拥有的事物…………简直愚蠢至极。
“为此，我要让逆卷家成为我的东西。”
“事到如今要我放开，未免太迟，”修身上的威慑力逐渐消散，连带放松她颈后的力道，深邃眉眼间的冷峻化开，嗓音宛若低音提琴的音色夹杂些许忧愁又令人心醉，“我都做好觉悟了，相对应地，起码待在一旁好好注视。听好，妳没必要特意让埃德加回来…………不准、擅自离开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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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为放松的眉眼。
柔美细腻的轮廓。
隐约透出血管，晶莹剔透的肌肤。
“……像花似的。”修面向千寒的睡颜做出评价。
纤细、敏感，看似风一吹就断，实则却异常有韧性。
然而，没有养分灌溉，枯萎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她好几个情绪溃堤的时刻，终于有机会亲耳听见她毫不藏匿的真心话：
“我曾经对他人付出，拼命到像白痴一样，一次又一次，期待哪怕是一点也好，能够被周遭的人喜爱和尊重；但是，我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怀疑、利用、反感、数落、嘲笑，经历过不知多久这样的事，我终于清醒，不再去期待。”
“试着自己努力生活，可是仍…………无法坚持下去。所以，看见有人快遇难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地冲过去挡，死之前还想着‘如果这样死掉就太好了’。”
“明明修不需要去顾虑什么……——因为，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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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种满白茉莉的花圃、播放器及成堆的CD盒——就是在结界当中，所有的物品。
既无通往外面的门，也没有连接外面景色的窗，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无法确切计算正在流逝的分秒。
究竟是第几天了？千寒无从知晓。
偶尔修的使魔会突然出现，有时捎带书信，有时送来CD。
书信内容大概是和逆卷家相关的动向跟讯息吧，至于堆叠成小山的CD是他喜欢的古典乐。
视线余光无意间瞥见边上的繁花和铁链……
即使前段时间思绪太过杂乱导致没有多余心力顾及，花圃仍会定期输送养分给她；似乎蕴含某种术式，在大半茉莉枯萎后，会自动发芽、迅速进入新的生长周期，直到盛开。
铁链同样注入术式，一旦因情绪起伏过大造成魔力快失衡的状态，会触发运作以维持体内能量稳定。然后——准备这些东西的人，出乎意料的……没对她置之不理。
素雅繁花中的精致脸庞，不是她熟知的那个‘逆卷修’会有的样子。
没有对生活的厌倦怠惰，没有拒人千里的疏离感，甚至在她流露负面情绪时并非想像中的冷漠反应或反感，相反，是始料未及、一遍接着一遍的安抚。
…………不可思议到令她怀疑眼前的是不是修本人。
明明心中这份恋慕，以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一切，必须由她本人完全承受……
再说修最讨厌麻烦，根本没义务照顾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就好……
可每当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时，无论是半强迫还是有技巧性地引导，修总不让她隐藏，即使真的压抑不了用哭的方式发泄，他照样全盘接纳。
极少口头上的安抚，更频繁是给予紧密的拥抱，轻拍她的背，亦是浇灌灵魂似的亲吻…………时至今日遍布在心上深浅交加、数以千计的伤痕，获得些许治愈。
于时间洪流里，于继续流逝掉的分秒间，千寒终于能按修所预期的、尝试去思索这样的可能性：
‘和妳的相遇，自作主张地向埃德加赎罪之类的，我决定不再这么干了。 ’
‘我都做好觉悟了，相对应地，起码待在一旁好好注视。听好，妳没必要特意让埃德加回来…………不准、擅自离开我身边。 ’
‘——我喜欢妳。 ’
——真的有可能…………是相同的心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