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日记》千鸦过境

1、·1·

　　楼墨失忆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满脑子的“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困惑像是被猫弄乱铺满一地的毛线球，充斥着大脑。

　　按理来说她应该恐惧的，但是很意外的，她没有，并且冷静地从醒来的床上起身，走向了浴室。

　　浴室里面有一面很大的镜子，镜子里是楼墨的模样。

　　对了……她记得自己的名字——

　　楼墨。

　　楼房的楼，墨水的墨。这样想着，楼墨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头披肩长发，脸色不是特别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很重，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天蓝色短袖睡衣，一脸死气。

　　楼墨乍一看到镜子里的景色，就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了，愣是颤了一下，呆滞了整整三秒。

　　最后她反应过来，昂……好像是自己哈。

　　楼墨抬手往脸上搓了两下，脸颊终于有点血色。

　　她拿起牙刷牙杯刷牙洗脸，她感觉这里的东西都是她的，她能使用。

　　楼墨刷着牙，也不知道是渐渐醒了还是这粉红色的牙膏有什么未知的能力，总之她的记忆也恢复了一点——

　　她叫楼墨，今年十七岁，高二，目前住在父母的朋友家里，用劳力抵房租和水电费，就这样还有吃有住，对方还给她零花钱，父母这个朋友可以说是非常好人了。

　　然后问题来了，她的父母是谁？她还有别的家人吗？现在是七月中旬，按说已经放暑假了，为什么她还在父母的朋友家里住着？她为什么不回家？

　　是不想回？还是不能回？还是……回不了？

　　问题被一一提出，她冷静地刷完牙洗完脸，拉开衣柜找衣服。

　　她不缺钱，至少在她现有的记忆里，那位父母的朋友——同时也是包她吃包她住的老板，是个十分大方的人，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都是个超出中学生日常用度的数字。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衣柜却依旧冷清，只有两套常服、两套夏季校服和两套冬季校服，加上她身上这套睡衣，一共七套。

　　她换上常服，把头发扎成马尾，踩着拖鞋走出了房间门。

　　老板是个很有钱的人——这点她很清楚，不过在她踏出房间之后，她才发现刚刚的“清楚”其实还不够清楚。

　　老板的房子是复式的，整体风格都是十分温馨的暖色系，大沙发藤吊椅，落地窗前还铺着堆满抱枕的毛绒地毯，一点都不像是小说里的总裁标配，既不冷色系，也没用冷硬的设计风格。

　　楼墨的房间就在二楼，她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准备下楼去厨房看看，就听到了门铃的声音。

　　楼墨下楼去开了门，开门的时候她还听到按门铃那人的声音，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她说：“顾总，你还是找找钥匙吧？这个时间你家保姆可能不在呢。”

　　然后女孩子就被突然打开的门吓到了，她看着门后明显是中学生的楼墨，有些惊疑不定，她记得别人说过顾总没有家室，不然她也不敢直接把人送回到家里来啊，这还怎么爬床，别爬床不成闹得顾总和老婆女儿吵架，她被炮灰了那可就冤死了。

　　女孩子这么想着，就听被她扶着的烂醉的顾总说道：“怎么没人，你看，我女儿这不在吗？”

　　女孩子发现自己猜对了，顿时觉得自己就不该心急着去人家里，早把人送酒店了多好，没准现在都滚到一起去了。

　　楼墨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场景。

　　也是这个喝得烂醉的男人，但是场景里他没有喝醉，穿着黑色衬衣长裤，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突然，男人像是察觉到她在，对她说了一句话：“阿墨，除非是我在清醒状态下带回来的人，不然，别让任何人进我家。”

　　男人长着一张足够好看帅气的脸，沉思的时候看起来稳重优雅，说起话来却带着纨绔子弟的吊儿郎当：“对了，别让别人知道你是我家保姆，容易让别人多想，在外人面前，你就说你是我女儿吧，亲的……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周围尽是些思想龌龊的，与其让别人私底下说你是我包养的学生妹，还不如让别人以为你是我的私生女，至少这样，他们看你不会像看一个物件。”

　　——她家老板可能是个天使！

　　楼墨意识到这点。

　　虽然私生女也不好听，但是大多数人眼里，出生是没法选的，而被包养则是自甘堕落。

　　楼墨从女孩子那里接过老板，看了看穿着暴露妖艳的女孩子，很敬业地目露警惕：“你是……”

　　女孩子有些尴尬地解释：“你爸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哦。”

　　“那、那我先走了。”

　　“拜。”

　　女孩子匆匆离开，楼墨关上门，努力把比自己高……高……楼墨糟心地发现自己的身高居然只到老板胸前还要往下一点。

　　楼墨把比自己高很多很多的老板搬到沙发上，然后倒水洗毛巾开空调拿毯子。

　　楼墨的举动没过脑子，可见这样的事情她做过很多遍了。

　　喂老板喝了些水，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厨房煮些醒酒汤，毕竟她要对得起自己的工资和待遇。

　　沙发上的老板喝了水，感觉好受些了，迷迷糊糊地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由着楼墨去忙乎。

　　这次也是失策，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聚会，谁知道那几个人渣还是没有放弃往他床上送人，他一喝醉就没力气，还真怕对方把自己带到酒店霸王硬上弓，索性骗那个女的说自己家里只有保姆，等对方放松了警惕送自己回来，再借着楼墨把人踹了。

　　感谢他家这孩子向来早睡早起。

　　他想着，看了看阳台外还没有大亮的天色，醉酒后的燥热感上来，他熟练地拿起空调遥控，把客厅的空调打到最低，又慢慢睡了过去，

　　楼墨煮好醒酒汤又把人轻声叫醒，费了点力气才给他灌下。

　　灌完了醒酒汤，楼墨收拾好碗，过去拉上阳台窗帘，又进了厨房给自己弄早餐。

　　厨房里什么都有，冰箱里更是整齐有序被各种吃的喝的塞得满满当当。

　　楼墨给自己煮了一份意面，过完冷水，再加上黑胡椒汁和切片的香肠翻炒。

　　她吃早餐的时候坐在客厅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客厅空调被调低了，怕冷的她身上多穿了一件从柜子里掏出来的冬季校服外套。她脱了拖鞋，蜷缩在沙发上吃着意面，客厅的电视被她打开了，直接静音，但这并不妨碍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电视。

　　黑椒汁的味道在空中弥漫，睡梦中的老板不知道是说梦话还是醒来了，小小声说了一句：“我要吃牛扒……”

　　楼墨轻声回他：“不行，你待会只能喝粥。”

　　对方闭着眼，很不满地蹭了蹭沙发上的枕头，呼吸再度平稳下来。

　　楼墨吃了早餐，关掉电视就进厨房煮粥去了。

　　楼墨本来想煮白粥，之后再从冰箱里拿些爽口小菜或者咸鸭蛋之类的东西出来拌粥，可是当她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信息——

　　老板是肉食动物，给他喝白粥他可能会选择饿死自己。

　　于是楼墨在粥里加了瘦肉，还有切块的皮蛋。

　　粥煮好之后老板还没醒来，楼墨却在厨房玩嗨了，她发现失忆并不妨碍她下厨，任何食材在被她看到的瞬间，就已经被她想出了好几种做法。

　　可惜中午的菜谱已定，她不可能浪费食材去做吃不完的饭菜，于是她从厨房里找出牛奶椰蓉丁吉利片之类的东西，开始做饭后的甜点。

　　老板是被饿醒的。

　　阳台的窗帘被拉上，没有开灯的客厅一片昏暗，只有磨砂的厨房门上透出的光亮作为唯一光源。

　　因为醒酒汤的作用，他没有一醒来就头疼欲裂，不过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很不舒服。

　　他摸到手机，按亮屏幕之后因为光线太强烈而闭了闭眼，然后才勉强眯开一条缝，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下午一点。

　　肚子响起十分动感的节奏，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原本盖在他身上的毯子就这么滑落在地上，发出微不足道的声响。

　　而楼墨就像是听到了那样细微的动静，拉开厨房门，探出头朝客厅看了看。

　　厨房的光线倾泻而出，比手机屏幕还要刺眼，老板感觉要眼瞎地别开脸，问了句：“有吃的吗？”

　　“有。”

　　“我先去洗澡，你把窗帘拉开。”

　　“好。”

　　老板适应了厨房的灯光，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变得这么惜字如金了？”

　　老板的声音很好听，特别是刚刚睡醒，自带令人耳朵怀孕的低哑磁性，带上轻笑就更不得了了，直叫人听得双腿发软。

　　比老板的声音杀伤力更大的是老板的外貌，老板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带着一股俊雅风流的味道，荷尔蒙肆意泄露，足以让任何少女脸红心跳。

　　然而……

　　楼墨觉得自己大概是失忆前听腻了这把声音，看腻了这副景色，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她对此音此景会这样平静。

　　“待会告诉你。”她这样回答道。

　　是的，她不打算向老板隐瞒自己失忆的事情。

　　出于谨慎的考虑，她不排除自己除了失忆之外，身上其他地方也出了问题的可能，为此她需要做个身体检查，去医院需要时间，她需要请假，老板不可能不过问。

　　其次，失忆很可能会对她的工作造成阻碍，给老板造成困扰，因此把自己的情况告诉老板就变得十分有必要。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比起自己慢慢想起来，她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别人直接告诉她她忘了什么”这样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