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情劫》莫问天

6、第六章 滟滟随波千

　　“罗小姐，近来可好？”在罗衾的眼里，商人本质上都是一个样，老奸巨滑。这林瑞虽然相貌堂堂，谈吐不凡，可是沾上了商人二字，整个就成了一只深藏不露的狐狸。
　　“挺好的，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如此便好。”似乎没有听出罗衾的话里带刺，林瑞依旧儒雅的笑，“近日《浮生如寄》的著者送来了系列之二的手稿，在下有幸先睹为快，特为其写跋，想请小姐过目，提点一二，不知罗小姐可愿？”
　　罗衾的表情变得古怪至极，如果不是面前的男人对她有非分之想之嫌，她真想探手摸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林家所经营的书肆分布全国上下，至林瑞接手后，不但书肆的规模有所扩大，且他在经营之外，还在所认定的小说里写跋，不管是演义小说、传奇小说或者是言情小说，都会在书内介绍其书的作者或编者，说明过去曾有过哪些版本流传于市面。若是更得他青睐的小说，他在内页以他的看法作一个短文式的导读，有时候他的导读在文字上、辞句上比起内文更引人入胜，是以，他成了文客们争相赞颂的人物。
　　《浮生如寄》她也是知道了，是最近市面上炙手可热的小说，其作者更是受到了文人骚客的推崇，而他竟然来求她的提点，莫不是疯了？
　　“罗小姐？”见罗衾许久没应，只神色古怪的看着他，林瑞心中有些忐忑，《浮生如寄》自版印以来，他多方寻求其作者未果，直到前些日子才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说他试探也好，真心求解也罢，他不想错过这样难逢的机会。
　　“林公子找错人了吧？”她可不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
　　“罗小姐太自谦了。”林瑞一派诚恳的模样，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罗衾啼笑皆非，“林公子应该知道罗衾很懒，有时间看书还不如回去睡觉，就算这样，你还坚持吗？”
　　“罗小姐是爱书之人，林某还是有这点眼力的。”
　　“那又如何？”有谁规定爱书之人就一定要文采出众吗？
　　“罗小姐以为《浮生如寄》一书如何？”林瑞不死心的追问。
　　“林公子真要听我的意见？”罗衾似笑非笑，“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本普通的小说，还没有精彩到能让人收藏之列。”不知道那些文人骚客听到会不会气死？
　　林瑞的脸黑了一半，另一半铁青着，隐隐有变黑之势。
　　“我爱看的是史书，林公子怕是弄错了吧。”
　　“是林某鲁莽。”滴水不漏，看来从她这里是探不出什么来的。
　　“其实，林某今日来还有一事。南陵水患，我须南下一段时日，书肆中事务暂交给林唐打理，罗小姐的订约也已经转交给他，过几日便可送过来。”
　　“你要去南陵？”罗衾的心一跳，这个人算是个熟人吧？
　　“家中祖宅尚在南陵。”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林瑞眼睛一亮，“在此先向罗小姐辞行了。”
　　“一路顺风。”
　　送走了林瑞，罗衾推开书房的门，书桌上孤零零的放着一本书，正是《浮生如寄》。罗衾伸手，缓缓的抚过封面，不需要翻看她也知晓这本书写了什么，那些温馨的、守护的、无奈的、背叛的真实，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是属于她的。
　　相依如命姐妹，到底如何走到了那一步，罗衾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初，姐姐眼里的纯粹。彼时，那个仍是她的未婚夫的男人搂着小腹微隆的姐姐，恳求她的成全，而她只能笑着说，恭喜。她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费尽心力的守护，等待她的却是无处可藏的悲哀，她选择放弃。
　　窗户半开着，几片落叶飞舞着飘了进来，起风了呢。
　　罗衾忽然想起纤尘，那个有着纯净眼眸的孩子。一直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现在才发现，原来，她的计划中没有他。她该拿他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