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情劫》莫问天

2、第二章 从来流光把

　　璀璨如花的笑颜。
　　满室静谧。
　　皇甫易向来知晓自己会心的笑容有多么醉人，是以多年来从不轻易展露笑颜，即使亲近之人也是极少见到。七王爷再次大叹这一趟来得值得，先是情绪一向不外露的罗衾脸色变幻，再者居然遇上了皇甫的笑容，老天对他真是厚爱。
　　罗衾手一抖，杯中的酒洒去大半，惊疑不定的扫了一眼轩辕朔，又迅速的低下头去。她不会自欺欺人，从七王爷的出现她就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如何能不记得，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敢向我借钱，并且还夸下那般的海口。”轩辕朔觑了一眼罗衾，低沉的笑声悦耳而有磁性，落在罗衾的耳中却如梦魇一般，任她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
　　“哦，居然有人敢向四哥借钱？”
　　“那丫头可不简单呢，小小年纪便有那份胆识，不知现今是何等模样？”皇甫易很是期待的样子，挠得七王爷很是心痒。
　　雅间的门忽地开了，伴着模糊不清的喊声，“纤尘，你不能进去！”
　　门口探出一位少年，白衫，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略显阴柔，身形消瘦。身后是一脸局促不安的丫头，正是罗馨。
　　“愚弟年幼，冒犯之处请各位见谅，罗衾失陪片刻。”罗衾站起身，已经习惯了纤尘这样的任性。对着罗馨安抚一笑，她伸手拥住纤尘遥遥欲坠的身子。淡淡的血腥气传来，她的手紧了紧，“先回房间，恩？”
　　纤尘乖巧的点了点头，并没有答话，事实上，罗衾还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半个月前的夜里，罗衾拣到了纤尘，浑身鲜血的纤尘，就躺在罗衾家中的后院里。看到纤尘的时候，罗衾并没有打算救他，毕竟，受伤昏迷的男人代表着无穷无尽的麻烦。但是，罗衾的心还没有修炼到见死不救的地步，一番挣扎之后，她捡回了那个男人，诊脉，喂药。罗衾本是打算等他醒了再把他扔出去的，可惜，醒来的男人只睁着一双纯净到极致的眼茫然的打量四周，忘记了一切。罗衾看着那个如初生婴儿般纯净的人，苦恼不堪。
　　“小姐，我再去热下药。”罗馨偷偷瞪了一眼纤尘才不甘不愿的端起药碗，自从这个多余的醒了之后就一直黏着小姐，睁开眼就要看到小姐，做什么事都离不开小姐，搞得她的地位每况日下。她是小姐的丫鬟，现在居然连这种不明不白的男人都要伺候，整日的碍手碍脚，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待罗馨走后，罗衾才掀开纤尘的里衣，纱布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果然伤口裂开了。罗衾顿感无力，纤尘粘她，她很明白，但这伤口她好歹费时费心的照顾了那么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罗…衾…”嘶哑的嗓音，有些生涩的发音，完全的陌生。
　　“罗…衾…”
　　“咦？”纤尘看着她，那双眼认真、执着以及信任，些许的迷茫与不安掩埋的眸底深处。罗衾的心忽而柔软，那感觉很是微妙，像是看着牙牙学语的孩子终于学会了开口，唤出第一声，母亲。神思有些恍惚，曾经确实有过那么一个她无法不去疼的孩子，暖暖的开口，扑进她的怀里。有多久不曾想起过了，那种温暖柔软的感觉，经历了时间的沉淀尽数的淡去，久远的仿佛不曾发生过。
　　“我是不是老了？”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只剩下她还恍恍惚惚辗转于人世间。
　　纤尘伸手将罗衾紧紧地抱在怀中，他不喜欢罗衾脸上的神色，亦不明白罗衾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心底一阵阵的难受，因她而生出不知名的哀伤。他说不出安慰的话语，只懂得紧紧的抱住她，他会变得强健，能够保护她，不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罗衾的身子被纤尘勒得生疼，突如其来的伤感被打断，抬头对纤尘笑了笑。纤尘虽然忘记了一切，却是极其敏感的，刚刚的她让他担心了。
　　“先放开我，好吗？”
　　“嗯。”
　　“疼吗？”
　　纤尘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罗衾有说过，不可以撒谎。
　　“以后不可以任性，要乖乖吃药，这样伤才好得快，知道吗？”
　　纤尘点点头，忽又想到，如果伤好了是不是罗衾就不会这样温柔的帮他上药？不会这样细致的照顾他？
　　罗衾看着纤尘眼里现出困惑，思维一转便猜到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心微微的疼，是否，他的过去很少有人关心过他？否则怎会这样眷恋于她给的温暖？这样的需要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是否如姐姐一样，不消多久，就会转变成束缚他的枷锁？
　　“傻瓜，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会一直对你好的。”她柔声安慰，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心底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