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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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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月正圆,望望——月仍缺。多恐再圆时,不是、今宵月······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相思啊······
“白琦,你给我说说,这相思为何物?”白色的萤火柔软而细腻地缓缓移动着,遒劲的古木亭亭如盖,枝盘交错。几近透明的麋鹿炫如烟火,慵懒地依偎在纷繁的根蔓里。
“白琦~~~”
麋鹿抬眼扫了一下仰躺在树干上的少年,又继续自我的梦寐。
“罢了罢了,你又不是人。”
白色的布缕在夜风中悠然摆动,世界是宁静的,时间好像在这纯色的一隅慢动作行进着,不让风尘打扰,不许尘埃靠近。
可千山暮雪也不过是人间而已。
白琦蓦地从地上站起,少年翩然跃至地面,浅笑着摸了摸麋鹿的梅角:“白琦,你该回去了。”语毕,白琦嘴里叼着老旧的书页化作无数萤火消散了。少年挥了挥衣袖,周围的萤火便黯淡了下来,朱色的眸泛起妖艳的光。
今晚夜色应是很长。
为何十岁的少年能在武试中打败众多没地高手,看过的人都能不约而同地叹道——速度。同裘爵比剑术,对手剑未出鞘之际便已刃指对方眉心;同裘爵比搏斗,纵是没地第一力士,也无法参透其术法,因无法看也便无从参。“非人哉,非人哉。”众考官不知是恶还是敬,终了场也不敢上前道声贺喜,唯有奎胄双手托着甲冠,郑重地戴在了裘爵的头上。
无人知晓,一个被抛弃了的丧失了人生中最初三年记忆的躯壳是如何伪装成毫不知情的正常人的模样,下棋、喝茶、习剑。
他清楚自己并非裘王爷的孩子,可是从王爷在山谷里将他抱起的那一刻,他就认定了,这是上天赐予他的恩人,他会用他的一生来偿还王爷的救命之恩。开口讲的第一个字,是对着王爷叫了声“爹”;第一次写字,书的乃是刚正的“裘”;绘的第一幅画,是王爷时常抚摸自己脑袋的宽厚的手掌;第一次吹笛子,也是想要让王爷听到。那个人,给了他生的机会,毫无吝啬地让自己成了他生活中的重要一部分。不仅如此,他还给了他名誉,给了他地位,给了他除了献出自己的生命外学习的自由。
裘王爷没有妾侍,正妻萧王妃红颜薄命,为其诞下一子不久就因病长逝了,裘王爷也是个痴情的种,至此再没娶过任何人,直到现在儿子长大成人。其子只比裘爵小一岁,唤作裘雄,但是患有先天性的疾病,虽然已经十四岁了,但是性格还像两三岁婴儿般,会哭会闹,但只要有糖就很开心。裘爵对他也极好,虽然裘雄个子在长,但心理却永远是个孩童,所以裘爵每次出门总会记得买各种各样的糖给他,完全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他不知道裘王爷对自己好的原因,但是他却有自己对裘家好的理由。
裘王爷有很多藏书,里面不乏有一些剑谱术数。小小的自己拿着短刃在偌大的庭院里练习,不知王爷什么时候发现了,竟寻来年逾八旬的济阔师傅教自己武功。济阔说落帝府太窄,不能显示出身手,便常策马携自己去到东域星海,在那无人来扰的天地里肆意挥洒力量与速度。济阔最爱喝酒,酒量估计也练了好几十年,觉察不出其醉态,喝到兴致上就会挪动老筋骨提剑迎上来展开激烈的斗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济阔转眼年逾九十了,衰老来得很快,先是白了头,然后视力、听力都开始衰退。可在普通人眼里,这已是前所未有的长寿了。济阔不愿被唤作“师傅”,常常念叨:“唤名即可,唤名即可,济人济世,体阔心阔。老朽平生最爱的就是这对字了。”
听闻裘爵此次要去北域,他难得露出失神的表情,半晌才缓缓道:“若我当初携你去北域练武,定会更上一层。”说罢又看着裘爵略带困惑的墨色双眸,露出慈祥的笑容:“去吧去吧,指不定能在那里遇上些什么,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济阔摆摆食指,“说起来······”声音止住,收回指掌,对着刚到的人毕恭毕敬道:“王爷好。”
星海有一种被唤作水切的异兽,栖于林木顶,泳于深碧海,翱于苍穹间。背有大翼,好逆风而行,翅振而海开,鱼虾尽现,啖而果腹。除却求生的本领,水切还好斗,彼此之间常可见飞行速度、振翅力量的较量。水切体形并不大,较苍鹰稍小,但翅膀却异常宽阔,济阔能用笙箫引来成批的水切,一圈一圈环绕在上空,然后随着济阔的一声哨响,水切便排成一条直线往前直飞去,约摸两公里以后转向归来,最先归来的会昂着头长啸一声,高傲地与济阔对视一眼,然后振翅回到栖息的树梢,像个王者。
第一次同水切比试之时,天高海阔,云淡风轻。水切在天,裘爵在海,比的也是速度。赛到兴头上,纵使忘了意守丹田,身体却犹如鸿羽般轻盈,而海水,竟未曾沾染上鞋子丝毫。这种感觉令人狂野,脑海被快与更快占据,模糊处自有清醒人,飞逝的一切有时候看在眼里正常得可怕。
不苟言笑确是一种高傲,或者,孤傲更为贴切。
因着济阔老头依着一帮狐朋狗友流连于一品女香的关系,潇湘馆、群芳院之类的地方倒是没少去。伫立在人流攒动的满春阁上,往来的花容月色固然美,可没了实质的灵魂,就像一盘沙,吹吹也就散了,何必劳神惹一身尘埃。
疾如旋风,快如闪电。细细听来,闯入者这般风驰电掣,想必,是某路同僚吧。北域有北域的主,这相思林也有相思林的主,客人到了,主人岂能不去问候一声。黑暗是世界给予万物的另一种媚态,无所适从者请好自安眠,若有谁加入我游玩的队伍,上好,随时恭候。脚尖轻盈点地,只一瞬,少年便在黑暗里急速奔跑起来,朱色的光飘渺得像流萤。
一黑一白隔着一丈的距离相互角逐着,模糊成两个飞逝的影子。
裘爵本在山林里闲散地漫步,不知是否是映着积雪的光,山林中的一切显得格外清晰。前方突有蓝色光芒若隐若现,慢慢走近后发现是一匹通体青靛的奇马正悠闲地行走着。魔幻般的世界就像一罐美丽的毒药,裘爵远远地看着,并未曾想靠近。马却发现了他,转过头来,双眼里泛着幽蓝的光。马抬头,做出嘶鸣的样子,但却并未发出声音,下一刻钟马已经开始奔跑起来。马的速度让裘爵震惊,就像是和水切比赛一样,裘爵也奔跑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妙不可言。
速度并不会让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反而是呈现出了异样的色彩。雪地里有金黄的蒲公英在盛开,巨蟒缠绕在光秃的枝头冬眠,蝴蝶般的小虫飞来飞去扑闪出彩虹的光景,不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类的嚎叫······
裘爵不会发现,自己总是紧抿的唇角会在这样的黑暗里上扬起来。
侧面突然窜出来的白色身影带着邪邪的媚笑绕过裘爵的身后,擦身而过的那一瞬,朱色的眸牵扯出的流光触碰到了裘爵的脸颊,凉凉的。奇马化作萤火消失在黑暗里,少年保持着和裘爵一样的速度奔跑着。
好长时间双方都不语,似真在比试究竟谁的速度更快般。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少年细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有些生涩,略微有些低沉。裘爵挑眉偏头,就对上少年灿若流萤的目光,那笑容比星海的星光还要灿烂。
“是这里太黑了。”裘爵本在心里这样想着,不料竟小声嘟囔了出来。
“请问你在赶路吗?那边并不是出口。”
“没有。”
“那么,”少年一晃,眨眼拦在了裘爵前面。裘爵急忙收住脚,差点撞进少年的怀里。“不急着赶路的话,在此地停留片刻又有何妨?”少年的头发是银色的,白色的绸带将发丝凌乱地齐腰而缠,满身单薄的白色丝绸在黑暗里浮动,玉骨冰肌,柳眉绰约,最是惹人的乃那对朱色的瞳,微微笑起来竟胜过怡院群芳。
“你是妖。”并非疑问句,剑刃利索地出鞘架在了少年白皙脖子上,语言透着冰冷的温度,和着那一袭墨色锦缎更显冷酷。
少年并不讶异,稍稍思索了片刻,浅笑着点了点头。“在这山中居住得久了,甚少与外接触,但或鼻子不如往前灵敏,敢问兄台是妖还是······”
“我是人。”裘爵回答得稳固而坚决。
朱色的瞳孔微微怔了怔,一丝忧郁从少年不易察觉的脸上一闪而过。“哦,人类正好。”长长的指尖夹住剑刃,剑便如刚刚的奇马般化作无数萤火消散,只留一个剑柄,向着空茫茫的黑暗。
“我正有要向人类请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