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玫瑰花》段瑜

6、谁的春心暗动 王英难

　　王英难以理解丽丽喜欢上冷洋这件事，她很讨厌仗着家里有点钱,傲慢自负的人。只因第一次见面，她不小心戏弄了他，记仇的他处处为难她,说话冷酷刻薄。可见他心胸狭窄,人品低劣。其实，王英性格随和，与人为善，但她打心眼里讨厌那个骄傲自满的家伙，尤其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因为家里很穷，在小时候,她总是一身破旧的衣裳，背着妈妈手缝的书包，被那些家里有钱的小孩嘲笑、欺负，尽管她从来没嘲笑那些小孩很烂的成绩。她受过很多委屈，她不能改变出身，只能努力学习，只有取得优秀的成绩，才会受到老师的表扬和大家投过来的羡慕眼光。
　　花园里,晨光中，花木掩映下，王英头上戴着草帽，双手拿着大剪刀正在修剪玫瑰的枝条。
　　“小英!小英!”丽丽急忙忙跑过来,脸颊红红的，麻花辫在风中甩动，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兴奋。“我打听清楚了,这座山庄住着冷老太太和小少爷两个人.......”
　　王英望一眼四周，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提醒她:“嘘！小声点。”
　　丽丽手指摆弄着胸前的麻花辫，对着天空偷翻一个白眼,不由降低了几个分贝。“胆小鬼!....你听我说，老太太的儿子几年前得癌症去世了,媳妇在广东开公司,做房地产生意,家里非常非常有钱。”
　　王英漫不经心地说：“员工不要打听老板的隐私。”
　　“我好奇嘛!”
　　“咔嚓”一声，王英比划一下修剪花木的大剪刀，故意吓她：“好奇害死猫啊!”
　　王丽丽吐吐舌头。“夸张!没那么严重的!”
　　“颜管家多次警告我们不得私下讨论主人的事情。”
　　丽丽哈哈一笑：“我又不是笨蛋，才不会当着她的面讨论！”
　　王英摇头，叹气：“不干正经事的家伙！整天和那些大婶们聊八卦，你的衣服洗了没？”丽丽猛地跳起来，大叫：“唉，差点忘了！”又急忙忙跑走。
　　一场雨水侵袭后，石子路上堆满片片落叶，王英正在清扫落叶。这时，一只雪白的波斯猫蹲在前面，毛茸茸的尾巴轻摇，会说话的蓝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王英放下扫把，弯下身，逗弄它，和它打招呼：“小猫，你好啊！”波斯猫眨一下晶莹的眼睛，人和猫对视了片刻，小猫突然又轻盈地跑走了，跑了几米远，又回头望她一眼。“喵！喵！”
　　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掌指引着，王英追上去。穿过两条铺满石子的小路，经过玫瑰盛开的花园，波斯猫跑进白色别墅，大厅里此刻没人，小猫跳上枣红的旋转木梯，王英跟上去，一路追到三楼，小猫的尾巴消失在一扇雕花枣门后。她推开门，轻轻地走进去，好奇地四处张望，奢华的古典家具，花纹繁复的地毯，暗红的窗帘，空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王英轻叫：“喵，小猫，你在哪里？”
　　一双饱含沧桑又清明如水的眼睛投过来。
　　王英压根没想到屋里有人，当场呆立，一时吞吞吐吐的：“对、对不起，老夫人，我不应该随便闯进来。”
　　阳台上，阳光半遮，欧式雕花大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微勾的老人，王英猜出是那位极少露面的冷老夫人，老夫人一张和蔼可亲的圆脸，笑说：“没事，小姑娘，你是新来的？过来吧。”
　　王英点头，一时不知所措，在老夫人真诚而期待的眼神下，她慢慢走过去。
　　老夫人拍一下蹲在旁边乖巧的波斯猫，说：“它将你带来，看来它很喜欢你。”
　　王英蹲下来，望着可爱的小雪，笑说：“小猫很有灵性，它叫什么名字呀？”
　　“小雪，它和我生活了十几年。”它全身雪白，确是猫如其名。王英不由惊叹。“十几年？就像一个交往多年的朋友。”
　　“是啊，它时常听我说话。”王英注意到老夫人干枯的双手缓缓地揉着两个膝盖，她走上前，蹲下，体贴地给老夫人捶腿。
　　“小姑娘，心地真好，今年多大呀？”
　　“十八岁。”
　　“和我孙子同年，我有一个孙子，给我做孙媳妇吧？”王英一愣，这老太太的脑袋转得太快吧。
　　“不、老夫人，开玩笑吧？我都没见过你孙子。”
　　“那以后介绍你们认识。我孙子很优秀的，为人孝顺，稳重知礼，成绩名列前茅，喜欢打篮球，弹得一手好钢琴。”
　　王英怀疑老夫人说的那人应该不是她认识的冷大少爷，嘴上只好应和老夫人的话语，“哦，那一定是很优秀的小伙子。”
　　白天忙碌后,王英身体虽然很累，却没有睡意。床头点着小台灯，她半躺在床上，正在阅读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爱情在伊丽莎白和达西之间忽隐忽现、步履维艰，但两人终于打破了这种傲慢与偏见。王英合上书，轻叹，前路茫茫，她的未来会如何，她有高远的追求，她有很多疑惑和忧虑，她想和人好好倾诉一番。她一回头,却发现丽丽已经睡着了，发出低沉的呼吸声。
　　半夜，王英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低沉激昂的琴声。如夏夜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如波涛汹涌的茫茫大海，就像一个受伤的勇士顽强地抵抗命运的□□。这正是她喜欢的贝多芬曲子。默默听完后，王英心情一时起伏难平。
　　王英轻喊好友:“丽丽,有琴声？”
　　丽丽嘴里嘀咕：“......不要吵我,正在做梦呢。”一个翻身，继续和周公约会。
　　这段曲子勾起她强烈的好奇心，王英心想:反正她也睡不着,不如去看一看,这个半夜扰人清梦的家伙。
　　她套上外套,穿着拖鞋,走出房间。循着琴声,王英轻轻穿过梧桐树林,经过草木清香的花园，走在铺满石板的走廊上，绕过别墅的正门，走到琴房的附近，王英刻意放轻脚步。
　　透过窗户一条未关上的缝隙，王英望进去，不由瞪大眼睛：“是他？！”
　　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男性手掌，在黑白琴键上游走自如，饱含激情的琴音如水流泻出来，丝质格纹睡袍慵懒得披在身上，微乱的头发，白皙而英俊的侧脸，冷漠不羁的眼神，正是她最近非常讨厌的冷少爷！
　　午后，炎热的空气，夏蝉在高高的树上鸣叫。主人们在房里午休，佣人们也坐在椅上打瞌睡。丽丽偷偷地拉着王英的手，一路小跑，沿着铺着石子的小路，穿过白色的楼房，经过宿舍楼，两人躲在一个很少人经过的紫藤花丛。
　　丽丽的脸上透着少女陷入爱情的羞涩，“小英，我每次深情地看过去，他立刻躲开，而且耳朵红得很可疑，他是不是喜欢我？他应该是一个闷骚型。王英，帮我分析分析.....”
　　王英听得一头雾水，问：“谁呀？”
　　丽丽迅速瞄了好友一眼，低下头，扭扭捏捏半天，才说：“冷、冷洋！”
　　“我不喜欢他！”王英用手掐掉藤条上的一朵紫花。
　　“......我喜欢他。”
　　王英不愿意因为一个讨厌的人和好友争吵，只说：“唉，我不知道，我又没交过男朋友。”
　　丽丽心中顿时有点失落，皱着眉头，“是呀，你没交过男朋友，我不应该问你，应该问一下那些大姐。”
　　王英知道人言可畏，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别！不要和那些多嘴多舌的女人说。”
　　丽丽低着脑袋，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那该怎么办呀？”
　　丽丽考虑了几天，打算找机会向爱慕许久的冷大少爷告白。这天，丽丽正在用抹布擦窗户，其他佣人都在别处忙其他的事情。
　　透过明亮的窗户，院子里，一阵阵凉风吹过翠绿的梧桐叶。长长的凉椅上，冷洋正在看书，神情专注。
　　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丽丽立刻放下工具和手套，拉平衣服上的褶皱，整理一下头发，跑出别墅。她放慢脚步，慢慢走到少爷的面前，低着头，害羞地对心仪的男孩表白，“......我喜欢你!”
　　就像漫长的一个世纪，几分钟后，男孩没有回应，丽丽不敢抬头，试探地问：“.....少爷,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冷洋不耐烦地抬起头，说：“烦人！没看见我在看书吗.....你有什么事吗？”他压根没听她说话，一颗纯情少女心摔碎在地上。
　　胆小的丽丽吓坏了，不敢提告白的事，支支吾吾的：“没，没事。”
　　一次告白失败，王丽丽十分伤心难过。失落两天后，她不愿放弃，打算再接再厉。晚上，丽丽正趴在桌上写信，王英看了一眼，问：“你在干嘛？”丽丽连忙捂上信纸，说：“不许看。”在翻了无数遍字典，在扔掉几张错别字不少的废纸后，直到凌晨三点，丽丽终于写好一封稍微满意的情书。
　　第二天，趁冷洋不在房间的时候，丽丽偷偷溜进去，掀开被子，将情书放在枕头下面。
　　三天后，丽丽在走廊上遇见冷大少爷，鼓足勇气上前，“.....少爷，你见过一封信吗？”
　　冷洋挑着眉头，“信？！什么.....我想起来了!”脑海中突然想起一封写得很烂的情书，他读了开头，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扔进垃圾篓。
　　“那....你是怎么...想的？”
　　看她羞答答的样子，那封信应该是她的杰作。冷洋脑子一转，突然生出一个有趣的恶作剧,嘴角漾着温柔的笑意。“我很认真地读完信，挺感动的，你是一个十分可爱、讨人喜欢的女孩....不过，我不想骗你，我不能答应你，不能做你的男朋友，因为我喜欢别的女孩。而这个女孩你也认识，正是你的好友——”
　　丽丽已经猜到冷洋喜欢的是谁，脸色红白交错，心情如在游乐园坐过山车般起起伏伏。她好伤心,好难过，好想躲在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丽丽双手紧紧捂着泪流满面的脸蛋跑开了。
　　下班后,王英刚走进宿舍，听见一阵悲伤的哭声，只见丽丽整个人趴在可爱的卡通印花棉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走过去，轻拍她的肩膀，关心地问：“丽丽，怎么啦？丽丽,你被管家骂了吗..... ”
　　丽丽猛地甩开她的肩膀。“....别理我！我不想和你说话。”
　　王英也生气了，“奇怪！我又没得罪你。”
　　丽丽猛地抬起头，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她。“你有！你有！你抢了我喜欢的人，冷少爷说他喜欢你！”
　　王英一脸不可置信，这个冷大少爷太阴险了!故意挑拨两人间的感情！她语气激动不已。“什么？！不可能的，他骗你的，我从没和他好好说过一句话，他不可能喜欢我的......你知道，他之前处处为难我，我很讨厌他，我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他的。”
　　听好友如此说，丽丽难受的心情好了一点，哭泣的声音渐渐变小。她又想起一件事，从小，班上很多男生偷偷喜欢漂亮的王英。“....他有可能喜欢你的，你比我漂亮，学习又好。”
　　王英轻轻替她擦干眼泪，小心劝慰：“笨蛋，你比我可爱多了！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喜欢他！”
　　“那你发誓！”
　　王英举起右手，对着好友保证：“好，我发誓，我王英绝对不会和冷洋交往！”丽丽胸口的疼痛奇异地减轻了。世事无料，你认为不会发生的事情，最后偏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