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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我就是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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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雅和看天色渐亮,便内心忐忑地去敲张雅正的屋门——“进来。”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不自觉就松了口气,但是还没放到肚子里的心又悬起来:刚才那个声音怎么那么疲惫?
张雅和推门而入,看见张雅正站在窗边擦拭桌案上的短刃,站在几步之外拱手道:“兄长可好些了?”
闻言张雅正转身,一张皱得跟苦瓜一样的脸无比具有冲击力,张雅和用尽了自己的修养才没当场吓得连连后退。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兄长你……”
“贤弟看我这副模样,可是后悔救我了?”张雅和一听,知道他是知道的,又道:“兄长说的哪里话,只是我不明白……”
张雅正打断他:“不必多问,是我自己造的孽……对,切莫怪罪医者。”张雅正从未对加入谈起过他曾去乌平做了什么,也不愿让他们知晓,毕竟也不是什么多光宗耀祖的事情。
“……”张雅和无言以对,只好说:“只要您身康体健便甚好,毋要思虑忒多。兄长,请先用早膳吧。”
张雅和跟在兄长身后半步,边走边道:“今日沈彧沈先生应会来访,再探您的情况。”
张雅正闻言心中一惊:果然是沈彧。看来他真是苏禛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但面不改色道:“好。”
用完早膳没有半刻的时间,下人便把那两小一大人请了进来。
进来的人见了张雅正那张苦瓜脸,都未免心中一惊。好在都是循礼数的人,又都深知“祸从口出”“言多必失”,都未表现出什么失礼之事。
等众人都拜完了,年若再致歉道:“师父,圣上今日特诏父亲入朝觐见,父亲携兄长一同进宫去了,无法前来,还望师父见谅。”沈风听了心里又酸酸的,年若这不知道是不是编了一路的理由,想着替他那个臭大哥开脱。
“无妨。我听你师叔说起了,也都是你在跑前跑后。”
年若一听就无由地慌张了,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忙道:“……呃,只是他们都忙,身为小辈理应替他们分忧做点什么……”
“你那个大哥,不也没什么事,怕不是好吃懒做惯了。”张雅正打断他,“且自我说过他两句后,就再也不肯来了。”
“……”怕是师父昏迷了许久给睡忘了,年弘生去年就已经做了淮阳刺史,怎么这病好了,反而事情还记不清了。但是年若也没吱声,退到后面去,余光瞥见沈风的目光始终暗暗地追着他,似乎足够小心不让他发现。年若忽而就觉得心头被悄悄滴了滴槐花蜜,顺着沟沟壑壑就渗进去了,嘴角的笑意差点没藏住。
沈彧随张氏兄弟进了正厅,两个小辈就回避了。这两个小人儿各怀鬼胎,支开了下人便拐去了后花园。
这个季节暑热正盛,幸好清晨时候温度正好,甚至说得上宜人。
两人并肩走着,也没讲什么话,但就是这样沈风也像被顺了毛的小型猫科动物,只感觉体感通畅愉悦,几乎想要顺势立刻用头蹭一蹭顺毛人温热中有点潮湿的手掌心……他想再好好牵一下呢。
年若稍微偏一点头就看见沈风略低头想着什么,似乎似笑非笑的嘴角,带出来一点他浅浅的梨涡,那一点许久不曾冒出来的“不好意思”又要冒尖了。
路尽头便瞧见了莲花池,这个时节开得正好。莲花向来是漂亮得不带一点妖艳,翠得惹眼的荷叶衬着粉红色也不媚俗。沈风一见莲花池可来了兴致,脚下步子都快了。
走近,扶着玉雕栏杆,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抚过荷叶边,露珠在叶面上滚了两圈,划了个漂亮的弧度顺着他的手滑进水里。
年若看他身子探得太靠前,不自觉想要扶他,手还没伸到,沈风就已经缩回身子,年若只好作罢,趁势装作整理衣着,也不看他了。沈风正挂满了一脸阳光笑嘻嘻地转过脸,不晓得他刚刚的小动作。这两个被光裹满一身的孩子就像两个小仙童,尤其沈风本就泛金的发色,正好让光线给匀得更浅了。
一时间两人互相看着出了神。
沈风先回魂入体,没敢再多想,伸手就去捞年若,指尖上露珠掠过的凉意还没散,刚挨到他就让此时神经高度紧张的年若激灵了一下,吓得沈风赶紧收回手。
“……”
“……”
两人沉默片刻,突然都笑起来,笑得空气都要出褶子了。
年若止住了笑,问了他一直想问但没来得及问的:“你不是汉人吧?”
“回年少爷的话,”沈风竟然一本正经起来,“家母祖籍北境。”
沈风这一正经,把一向礼仪得体的年若搞得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语气说话了。“……呃你,你不用……不用这么……正式,我……我就是看你,嗯,嗯……问问。”
我就是看你特别好看。年若到底是没敢说,舌头在嘴里转了几圈,还是觉得不妥。
沈风听着就乐了,笑意要从眉梢掉下来,接道:“哎呀年少爷你紧张什么,我开玩笑的嘿嘿。”这一说年若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着沈风,眸子里的深潭好像映了火光,刚闪了闪,就又被潭水覆过去了。沈风也没催他说话,只是看着他。
蓦地,年若把袖子往上捋一点,把手腕上带的镯子取下来,抬眼看了看沈风,递给了他。
“少爷,您这是干什么?”沈风有点慌神,忙拒绝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年若看他不接,皱了皱眉,一把拽起他的手,有点不讲理地套上去了。
“别摘。”年若怕他再还给他,连忙说了一句。末了又想起什么:“我还有一个,你戴好就是了。”说完举了举右手晃了两下,沈风看见确实还有个一模一样的镯子圈在手腕上。
“……”这怎么还有不买强卖的啊!
怎么之前没发现他这么不讲理。沈风默默想着,不自觉摩挲着刚戴上手的银镯子,碰到皮肤凉凉的。
带上我的镯子就是我的人了。年若心里也开始不讲理了。
话说回来,他们是来看张雅正的。其实张雅正到底怎么样了,沈彧不再来这一趟也清楚了,无非是想探探他的底儿。这一探,果然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