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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篇 娶妻当娶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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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当娶夏苏氏,这句话在西域流传了近十年。
人们无不艳羡夏家老爷与夫人的恩爱。女子更是希望日后嫁个夏祈这样的夫君。
不为别的,你看谁人不是三妻四妾?
而夏老爷呢?从未纳妾,只守着自家夫人。
我为我有个令人称赞的娘亲自豪。
我是夏衍,夏府唯一的嫡子。
从小到大,我都是爹和娘捧在手上的宝贝,我也一直认为爹娘之间的感情真的像府外传得那么美好。
可是,我是错的。
那天据说是故国的花灯盛会,西域也有着这样的风俗。
我自府外游玩归来,见爹爹盯着一盏莲灯出了神,便想捉弄爹爹。
原本我只是想着跑过去蒙住爹爹的眼,岂料被一颗石子绊倒,直直地扑向桌子。磕着了头,疼得我呲牙咧嘴的。
转头看见爹爹,却是满脸怒意,眼中盛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小心地收起花灯,勒令我回房禁足十日,转身便走了,丝毫不顾我的伤。
我委屈极了,在娘亲怀里哭了半天,抬头时,一滴泪竟落在我脸上。
娘为什么哭?我听见自己好奇地问。
自懂事以来,我从没看见娘亲哭过。
我这一问,娘亲的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娘亲说,只是心疼我的伤罢了。怎么会?我以前打闹伤得可比这重,娘也未哭得这般伤心。
还有爹爹,不过是一盏破旧的莲灯,为何罚我禁足十日。
心中一直埋着这疑惑。直到之后。
爹爹从府外带回了一个小女孩,面色枯黄,瘦弱不已。
许是有些怕生,她怯怯地躲在爹爹身后,探出脑袋来打量我和娘亲。
爹爹说,打今儿起,她便叫夏寻,是他收养的女儿,府上的人不得怠慢她。
夏寻?寻的又是什么呢
爹爹四处经商,常常带回来一些稀奇玩意儿,以往都是径直送了我,如今却是让我拿夏寻挑剩下的东西。
娘亲知道了,气愤不已,找到爹爹。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他们俩争吵。
事实上,只是娘亲一直在质问爹爹,而爹爹偶尔回她两句罢了。
我在房内读书,心里不免对夏寻有了几分厌恶。
来了府中,夺走爹爹宠爱不说,还惹得我娘生气,讨厌!
娘亲在那之后,沉默了许久,第二天,她让丫鬟秋怜出门为她办事。
就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似的,依旧和爹爹相敬如宾。
可我知道,娘亲眼底盛着满满的忧伤。
娘亲对夏寻十分苛刻,爹爹外出时,她便让下人们停了对夏寻的侍候,拿夏寻当丫鬟使唤,成天让她洗衣,做些粗活,甚至是劈柴。
而我呢,常给夏寻添些活,在她做好一切后,让她的所有心血白白浪费,重新再做。
令我奇怪的是,夏寻居然从未和爹爹告过状,也不哭不闹。
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娘亲变着法子的折磨,我的恶意,以及来自下人的欺侮。
秋怜几个月后回府,据说她去了一趟乌金。
娘亲把所有下人遣出屋子,独留下秋怜。
我看了眼天,乌压压一片,许是要下雨了。
有种莫名的直觉,想要解了心头诸多疑惑。
我溜进院子,躲在侧房帘后,偷听娘亲与秋怜的谈话。
“夫人,查清楚了,那乌金的王爷纳了侍妾厌了小蹄子,吹了吹枕边风让人发卖了她,正好老爷碰上,就带了回来。”
“果真是夏茶的女儿!那个贱人,为什么死了还要留个女儿在人世!”
“夫人。”秋怜的声音带了些犹豫“当年您做的那件事,错了啊。老爷对她有情,她死了,这情自然就长久了。”
“我何错之有!祗不过是让哥哥在皇帝面前进言,再让婆婆说动太后身边的婢女,以那贱人去和亲之名,献上夏府金银,保夏府平安。我没错。我只是想她消失,我只是想嫁与夏祈为妻啊!”娘亲的话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夏茶姑姑?我只道她是为了夏府,不曾想这其中竟然这么多曲折。
爹爹对她有情?可,她不是爹爹的妹妹么?
我找到跟随爹爹多年的陈生,央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他很惊诧,叹了口气,将一个尘封多年的故事缓缓道来。
姑姑是夏府收养的孩子,为夏府做了那牺牲品,原来我娘才是拆散她与爹爹的罪魁祸首。
眼前的女孩吃力地抱着一个木桶,蜜桃似的小脸嫣红一片,洁白的藕臂裸露在外,上面有几道青紫掐痕,我心中内疚又多了几分。
连这么轻的木桶都提不起来,你可真是没用。嘴上讽着,接过她怀中的木桶,手下却是暗自使劲,可真重啊。
她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我莫名心情大好。
阳光洒在她身上,我心中一动,耳根泛红犹不自知,头一回发觉,这小姑娘也挺好看的。
如是想着,心下对她这几个月来的遭遇愈发心疼。
转念想到娘亲,爹爹与姑姑三人之间的纠缠,不由叹息,上一辈的恩怨,又何苦延续到下一辈呢。
“我日后不再欺负你了,我护着你,可好?”十三岁的少年身材欣长,抱着木桶颇显滑稽,语气诚恳。
夏寻吃惊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木桶,迟疑地点头,“谢谢你。”
此后时光如梭,一晃过去了六年。
我已长成翩翩儿朗,娘亲为我四处相看女子。
一日,爹娘俱在府中,我牵着貌美女子缓缓下拜。
“爹,娘。孩儿此生,非夏寻不娶。”我紧紧握着那如玉小手“求爹娘成全。”
爹很高兴地开始为我们张罗婚事。
娘满是失望地看着我,脸上神情似喜似悲“报应,这都是报应!”
夏寻嫁给我后,娘亲像是想通了什么,没对她表露不喜或为难她,却也不是多亲近罢了。
爹把夏府交给我,和娘一起游览四方,两人之间关系缓和许多。
我始终不知,爹闭目时的笑,是忆起了何人。
岁月静好,余生安稳,如此了却一桩因果,应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