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后宫,一杯凉,两杯霜 ...
-
母亲看着我,仿佛想要看穿我,“小主此言差矣,您呀走您的阳关道,我呢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各自的。我保证,会把梅嬷嬷当作我的母亲一样为她养老。”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退让一步,料她也不敢将梅嬷嬷怎么样。“母亲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女儿还能做什么呢,只要母亲善待嬷嬷,女儿亦不会为难您的。”
“哎哟哟,说这些倒见外了。对了,小主回来之前宫里来人了,要小主收拾行李,后个就有轿子来接您进宫。”后母仍旧摆出一副笑脸,云淡风轻地踱着步,缓缓道来。
“这么快!”我不禁轻呼出声。
“皇上的旨意,小主可不得不遵呀。这两日,您就好好地待在闺阁,往后还能不能回来探亲,就看小主您了。”
我不愿与她多话,径直走出她的庭院,抬头透过黑压压的枝冠望向那被分割地零碎的黑夜,月光清许,照在脚下的鹅卵石小路上斑斑驳驳。
对面传来嗒嗒的脚步声,然后便有光芒映亮了四周的草木,我眺望去,是菱纱,她提着一盏灯笼向我这儿的方向跑来。
“小姐。”她靠近时我发觉她目光暗淡,“我娘……我该怎么办?”她依偎在我身边,似乎想索取一些温暖。
“别怕。”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入了宫她还没那个胆子对付你母亲。何况,每年宫女都可以回家探亲一次,你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我突然想到了我的母亲,不禁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小姐,菱纱会陪着你的。”我望向她坚定的眼神,回以一笑。“谢谢你。”随即握住了她的手指。
回到我住的地方后,简单地用了点晚膳,发现梅嬷嬷不在身边,一问,原来今天下午就搬到后母那里去了。我叹惜地摇摇头,不再去想。
夜色渐浓,近秋来也少听见夏虫的夜间私语,屋内只点了两盏蜡烛,发出昏黄的光,如此倒有一种步入清秋的感觉。
我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头上为数不多的首饰,准备休息。
“呯呯呯”。这时,传来叩门声。
“进来。”我已经叫菱纱去休息了,会是谁呢?
吱呀一声,透过模糊的铜镜只能看见一道青色的人影,应该是那个叫旻菀的女仆吧。
“你来做什么?”
“夫人给小主挑了些首饰衣物,希望小主风风光光地出嫁。”旻菀的声音低沉让人觉得有些冷漠与不近人情,应该是常年跟在别人身边做佣人,早就失去了女人该有的情趣了吧。
“放着儿吧。”我头也不回地吩咐。
她走上前来,轻轻地将手中的物品放在梳妆台上,我扫了一眼,却无意间看到她一的手,节骨分明,不似菱纱的手那样洁白柔软,应该是常年干活的原因吧。
“旻菀。”我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她。“我知道你是后娘派来监视我的,我也不想与你有太过僵硬的关系,只要你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也不会亏待你。”我明白,后宫这条路黑暗阴险,能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好。
“小主能说到做到,奴婢为何要与小主为敌呢?”旻菀在合上门之前抛下一句话。她倒不像后母那般扭扭捏捏,虚伪做作,我对她也没有那么反感了。
第三天一早,我就在菱纱的服侍下换上一套竹青色绣藤萝花暗纹宫装,梳着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头顶只戴一些零碎小巧的玉饰,唯一显眼的只有一支孔雀绿色的晶石玉簮。
推门而出,旻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她抬眼望了我一眼,然后就迅速地低下头,指着一位我从未见过的男子,黑色的乌纱帽,暗红色衣服,手中拿着一支拂尘,宦官打扮,身后跟了一个,只是戴着灰色的帽子,低头端着一个托盘,放着一卷金色龙纹卷轴,圣旨到了。
首领太监伸手拿起圣旨,我见此情形和菱纱旻菀跪了下去,只见他徐徐摊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俞州从事叶霖之女叶晞曦,端庄有礼,封为正五品才人,钦此。”
“谢主隆恩。”我对着面前的圣旨俯身拜了下去。
“那么,叶才人,随奴才们走吧。”我接下他递来的圣旨,在菱纱的搀扶下,我站了起来,她又随即叫上旻菀替我回房拿行李。
“劳烦公公大老远跑一趟。”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两银子塞给首领太监,看此人衣着并不贵重,想来也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五两银钱足以打发。
“嘿嘿,多谢叶才人。”他憨厚地笑着,将银锭揣在怀里。
“对了公公,为什么这几年来入选秀女进宫时间提早了那么多?入选后第三天就要即刻进宫?”
“小主,皇上的意思,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知道。”首领太监皱皱眉,表示难以回答。
“小主。”菱纱关上门,肩上多了一个布包。“要不要知会一下老爷?”
“不用。”我一口回绝。“他要想来早就来了。时辰不早了,走吧。”叶府门前停了一架四人抬小轿,不愧是宫里的东西,帘子是浅红布料绣绯色图案的,连抬轿的太监都穿着红色衣衫,渲染的喜庆完全没有给我的心添上一分快意。
我坐进轿中,轻推窗帘回首望去,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们这边翘首遥望,此人半佝偻着脊背,衣色黯淡,不是梅嬷嬷是谁。她看见我也在看她后,立刻缩回身子,直至叶宅的轮廓变得模糊,那苍老的身影也再没有出现过。其实我丝毫也没有怪她,她能来看上我们一眼,我就知足了。
到了正午时分,日上中天,我们到了一家特殊的驿站,那里只给皇族贵戚提供服务,我们在那休息了一阵子,就又匆匆赶路前往皇宫。
轿中闷热难耐,我就在里头打了会盹。迷迷糊糊中,听间轿夫和首领太监闲聊起来,不外乎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也有一些话让我疑惑不解。从那个轿夫耳中得知,此次入选秀女家大多住的离皇城很远,而一些名门望族家的闺秀反而意外落选。这不禁让我想起那天与我同去却落选的两人,她们的家人在朝中也地位不低,一般来说娶了她们也能顺便拉拢势力,可这让人难以猜透的皇帝偏偏喜欢小家碧玉,也许个人喜好不同吧。
因为宫内嫔妃三千,所以皇帝想了一个法子来挑选侍寝的人,将每个人的名字刻在大小一样的竹签上,置于一个筒内,当然,写名字那端朝下,接着皇帝任意抽取,选到谁全凭运气了。现在看来,靠天靠地还不如靠那些想获得宠幸的妃子把选中我的机率降低。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眼时,是菱纱把我叫醒的,我晕头转向地走出轿门一看,暮色昏黄,天边一抹玫瑰色的火烧云熠熠发出耀人的光彩,照耀在宫殿的琉璃瓦上,给碧绿上增添了秋的颜色。
如果我嫁的人不是皇帝,我就不会郁郁寡欢,那我也许会被夕阳的美好感染吧。
“给叶才人请安。”这时,一个陌生的女声突兀地打断我。我回过神来,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宫装的小宫女恭恭敬敬地向我施了一礼,她抬起清秀的脸,说:“奴婢云屏,是来侍候主子的,请主子随奴婢来。”她在前面带路,我扶着菱纱的手跟了上去,旻菀一言不发地紧跟在我们后面。“我们这时去哪?”“秀女苑,新进宫的妃嫔要先学习一个月礼仪,才能居住正式的宫殿,这是皇上自选秀以来立下的规矩。但是,从明天开始就可以侍寝了。”云屏友善地微笑着说。
“前面就是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家与我,便是毕生不可得的了。从此,我也不再是未出阁的小姐,天真单纯:而是这后宫怨妇中的一个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