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用水书写名字的人 亚特兰蒂斯 ...
-
“这座墓，埋葬着一位英国的年轻诗人。他，在临终的床上，心中充满痛苦，面对敌人的恶意中伤，希望，在他的墓碑上刻下以下文字：用水书写其姓名的人，在此长眠。1821年2月24日。”
乌烟瘴气的伦敦似乎没有一片净土，人口暴增，马车的木轮压在石板路上难听的嘎吱声震天响。
幸好，他出生在一个离伦敦不远的小村庄里。年纪尚小的他，已经喜欢上写作，从父亲书房里拿出一瓶小小的墨水，一支短短的羽毛笔以及自己装订的小本子。他将墨水置于一辆废弃的马车椽上，坐上扶手，将小本子摊开放在腿上，一边欣赏美景，一边蘸着墨水写写划划。
像灯笼一样的风信子花在风中摇曳，蓝色的知更鸟早已不见踪迹；空中飘满了身后那家面包坊的焦奶味；阳光烤着露珠，他能听见细微的水珠爆裂声；河流带走鱼儿，他能听见鱼尾划水声。
他看着日落黄昏，便用羊皮将笔与墨水包好揣进口袋里，将小本子合起来，夹在腋窝下。本打算径直回家，但他被闪着金光的河流吸引，着迷般在河边蹲下，这水，像琼浆玉露，像丝滑可可，像绫罗绸缎，就这样流过。
他用手指蘸着水，在光秃秃的土地上，郑重地写下他的名字。
在他陶醉于母亲的鱼汤时，那字从未干涸；当他在窗前逗弄着一只纺织娘时，那字从未干涸，反射着银白月光；那是一个魔咒，用水书写姓名的人，永不陨落，他是亚特兰蒂斯之星，这是一个永生的咒记。
“献......献出你的鲜血......你......亚特兰蒂斯之星......醒来吧。”
他惊醒了，梦中那位古希腊长者打扮的老人从他孩提时期就开始出现在他的梦中。
今天是母亲的葬礼，伦敦下着小雨，冬天的雨，如细针一般直直刺入骨头之中，以后他的世界里，没有鱼汤，没有噼里啪啦作响的温暖壁炉了。
有点儿绝望。
他摸摸鼻子，套上满是褶子的衬衫和西装裤，手腕上绑上一截黑色丝巾。这样的打扮在冬雨里竟然感觉不到冷。母亲的棺材上镶着一只巨大的十字架与写着一句“哈利路亚”，但很快就被覆盖上黑色的雨湿了的泥土。
他送完宾客，就在这片清冷墓地走啊走，漫无目的。他嫌伞中，干脆丢弃，一身轻松地走往更深处的林间。
没想到，那是秘境天堂。
没有一丝雨能够落进这片树林，这里的空气温暖湿润，一个圆圆的闪着银光的湖泊，有他最爱的蓝色知更鸟与风信子花，竟然还有正在饮水的鹿儿。他瞪大双眼。
他一屁股坐在湖边，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舌头吮着甜汁。双手向后支撑着身体。
湖中波澜泛起，银光点点，他不经意抬头，看见湖中央竟然站着一位妙曼女子。他坐直身体，揉揉眼睛。那女子披散着纯黑长发，明眸皓齿，一袭紧身白色波西米亚长裙，微笑着走向他。
女子停在他面前，弯下身执起他的手，将他拉起来，她轻启红唇：“这里是天堂，亲爱的，你太累了，在此休息吧。”她口中有玫瑰的芳香，手指腻滑修长，红唇柔软。他眼中有点点星光，他已迷醉在此仙境。他又坐在草地上，顺势坐了下去，与坐在一旁的美丽女子共赏美景。
渐渐地，他困了，女子的双手抚上他的双眼，叫他阖上双眼。女子有弯下身来，将红唇凑到他的脖颈处，轻吐字句：“睡吧，亚特兰蒂斯之星。”他疑惑着，但是根本无法睁开双眼，沉沉睡去。
“...在这凄冷的山边。我梦见国王、王子、武士，他们的脸色全是死白，他们叫着：‘冷酷的妖女已经把你也抓来！’...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这凄冷的山腰...*”
那雨丝又刺入他的骨头之中，他醒来，这里不是银河天堂，而是墓岗。他在墓岗里睡着了，他在惊慌中起身，在淡淡星光中四处寻找出去的路。
没有路......全是挂人的荆棘，全是荆棘！
荆棘将他的衬衫刮破，在皮肤上划开一个有一个半深不浅的口子，空气中散开淡淡的血腥气。他在模糊中看到了光团，便停下脚步，定睛一看，真的是一团光！也许是守墓人的灯笼，守墓人来巡逻了，他可以把他救出去！
那光就在那里，不摇曳，不动。他觉得奇怪，继续向那光走去。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长裙，手中一个橘色的灯笼。
他心中不安起来，是这个女人！竟然是她！梦境中的妖女！黑裙摇曳，黑发带卷有光泽，明眸皓齿，红唇惹眼。他从她眸中看到，她是夜之女神莉莉丝。
一些记忆渐渐回到他脑子中——地狱彼岸的引路人，路西法、莉莉丝与魔鬼撒旦，那橘黄的灯笼应该就是传说中锁住过路人魂魄的魔界结魂灯了。那么，这是否就意味着，他死了？
他记得，他曾经写过“将来的死，只是从梦中醒来*”，但是，现在的他背后升起了一层薄汗。
莉莉丝拉住他的手，将灯笼抬高，说：“亲爱的，欢迎回家。”她拉着他，在长长的树林里穿梭，再没有荆棘来将他划伤，树林藏匿的恶鬼也不会来伤害他。
穿过树林，空气渐渐温暖起来，魔鬼的城堡就坐落在这里，黑红相间，无不透着邪恶之意。夜之女神不将他带到彼岸花开的地方，而是这里，有什么用意？
阳光打在黑红城堡上，他们穿过红色长廊，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穿过无数的紧闭着房门的房间，他满腹疑惑，看着走在前面的莉莉丝，究竟要去哪里？
莉莉丝打开一扇沉重的雕花大门，他们就来到了中心花园。他心中一惊，这个熟悉的景色，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他眼前一花，一阵眩晕，他彻底晕过去了。
隐隐约约间听见：“还不是时候......亚特兰蒂斯之星......将来的死才是真正的醒来......”
他回到了墓岗，那个埋葬他母亲的墓岗。
他回到家，胸腔一疼，撕心裂肺地一咳，掌心一片猩红。
肺病就是来的这么轰轰烈烈。
羽毛笔反复在纸上涂写，总是那句话：“将来的死，只是从梦中醒来。”
过了两年，他从伦敦辗转至佛罗伦萨，一路上，染血的手帕不知洗了多少次，领边也占了不少血迹，他才开始不那么在意这些污渍。他的手开始握不住笔，镜中本来是大好年华的年轻人正在快速地老去。
他挣扎着为自己写下墓志铭：用水书写名字的人，在此长眠。
又是一阵猛咳与一阵眩晕，他仿佛看见了不远处莉莉丝挽着撒旦正在冲他笑，鼻尖萦绕着风信子花香。仿佛，他的死，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就像，“他”复活了一样。
“奥丁喝了蜜醪飞往阿斯加德途中，口中的蜜醪溢出并洒在了一些人身上，那些人便成为了游吟诗人。”
撒旦高度赞美他，说他是充满蜜味的游吟诗人。忧郁深沉，甜蜜哀伤。
在魔鬼城堡中心花园，他像小时候那样坐在草地上写写划划，他身边充满风信子花香，蓝色知更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他依然瘦弱，双眼是生动的蓝绿，但他不再贫穷，不再疾病，因为他“醒来了”，他被赋予了一个新身份——魔界潘格林国王的亲弟弟，罗尔本·J·潘格林。
几行字从他的笔尖跃到纸上：“永远悸动者，永远是青春年少，这一切的情态，都这样超凡入圣，永远不会让心灵餍足、发愁，不会让额头发烧，舌干唇燥。*”还有那句“将来的死，只是从梦中醒来。”他现在有了家人，有了安逸的生活，没有了前世的丧母之痛，心中只有一片安静祥和。
在此长眠者，以水书其名。济慈。
（*1819年《冷酷的妖女》*1814年《死》*1819年《希腊古瓮颂》）
（文章内容纯属虚构，请勿深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用水书写名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