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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时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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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永不会忘记,初次看到温韫烨时的模样。
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敛儿,坐不更名行不改姓的苏珩,最怕忠诚的狗儿。
而此刻,她正与一只黑色少毛形体娇小的狗狗对峙,因为害怕,苏珩并不敢与其直视。为了壮胆,她错误的跺了跺脚,使得那狗唔汪叫起。苏珩瞬间直竖汗毛,不输气势的站姿之下是一颗慌张的心。
温韫烨自南而来,驱马近前,扬起的沙虚造声势,迷了苏珩的眼,也驱赶了黑狗。
苏珩眼中,温韫烨仿若上天派来解救她的驱狗使臣,风姿卓越,睥睨万千。弥漫的沙尘中,她的脸盲症再度发作,只在脑海里留下一个模糊挺拔的身姿,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那人翻马而下,曳撒在空中打了个旋,一撩前袍,从容行礼,清冷声线语意不详,矜贵之意却难忽略。
“臣锦衣卫温韫烨前来接应。”语气稍缓。
“参见十皇子、公主殿下。”
“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苏珩掀起马车的席帘,歪歪头朝着纵马慢行的温韫烨笑道。
正值蝉鸣嘈杂,热风吹拂,温韫烨侧脸微低,细察身边这个小姑娘。
手指白暂,纤细微短;面庞红润,清丽可爱;樱桃红唇,小巧玲珑;眉眼带笑,灼灼光彩。
她的发髻有些凌乱,绒毛四散炸开,额头大体整洁却有几块污痕,美人尖下残缺到勉强认得出的莲形花钿。美人是美人,但终归与温韫烨臆想中的公主模样大相径庭。
“沽之哉。”温韫烨把目光收束回来,回答她之前的问题,面无表情。
“公主聪慧。”温韫烨夸人也词汇匮乏。
“嘿嘿。叫我阿珩就好啦,公主多见外。”苏珩眸子轻弯,睫毛几颤,用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露出净齐的牙齿。
“…”而此刻温韫烨的目光集中在她摇摇欲坠的耳环上,或许是长久的奔波,那只粉色宝石的耳环正微斜,徐徐向下。
温韫烨大手一挥,便将那只耳环抓在左手手心,刺刺的触感有些微妙。他解下马鞍旁装水的皮质酒囊,递给苏珩。
“若公主不嫌,或可一饮。”
“唔…谢…谢你”苏珩看着温韫烨的寸寸指节,关节压迫处微微泛白,细而有力的手指总有些薄茧。她看见自己的手缓缓接过水囊,两只手的大小简直天壤之别。
温韫烨摩挲着掌心那小小的饰品,有些温热,有些清凉,他眼神微斜,余光中公主粉嫩的耳垂薄如蝉翼。
温韫烨恍了一刹,随即按耐住眼中的波动——今日看女子的时长委实多了些,他平素可不怎么在意这些细节的。
“公主,耳环。”温韫烨摊开掌心,示意苏珩拿去。
“多谢。”苏珩拈起小小耳环,依旧笑脸盈盈。
“分内之事。”温韫烨抱拳,策马向前赶路,只听得身后的余音。
“温韫烨!以后叫我阿珩!”风带来的除了声音的娇嗔,仿佛还有少女的香气。
温韫烨并不理会,而是大脑飞速运转,再两日便至南岭。南方未定,十皇子来者不善。
兵不血刃呵?苏家还没坐稳江山就有这等魄力了?
温韫烨私下计量,若是有所波及,他必是要出手了。
毕竟他的底细,多少与南方有些牵连。
苏淼已经郁闷了好些天。
妹妹离开后,公主府就失了活力,夏日炎炎又熏得人乏力。父母琴瑟和鸣,恩爱非常,时常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平素妹妹在时也便罢了,这些天都是她一个人受着。
况且她又到了婚嫁年纪,一十八岁虽对公主来说不算什么年纪大,父母也只是提点她稍加关注,可她怎么就是有些焦躁呢,想来酸梅汤也不降暑了罢。
未时四刻。
归未茶馆“韵”字雅间。
正值午休,茶馆街道俱是少人,苏淼恰此时来此散心。
铮铮然的琴音引起回响,茶杯中的水纹急急波动,溢洒桌面。骄阳烧化了斜开的窗棂,徐徐的热烈的影子也在发烫。侍女立身听候差遣。
半晌,琴音转入惆怅,汲汲空浮之意充斥其中,给人悲戚动容。曲未尽,门外已传来轻叩声。
苏淼止了琴弦,示意侍女开门。
门外一俏丽少女身着荷色齐胸长裙,材质清凉,纵使烈日炎炎,亦有凉意扑面。
“公主万福。”少女行了礼节,见苏淼示意方起身。“哥哥与我在隔壁聆听公主琴声,自是无比赞叹。只是哥哥听得琴音急转,想必公主心有忧虑,难安心神。哥哥数言宽慰之词,却碍于男女有别,无以相告。妹妹我便自作主张了。”
少女欠欠身,侃侃而谈。
“依哥哥之言,世事有常,天命所终。行事靠己,成事在运。无需为未来之事忧心,亦无用为故去之事后悔。世人皆贪得无厌,然把握当下,便心无所恃,随遇而安了。”
苏淼看着眼前的少女,清秀佳人,娇美可怜,即便是说教的话语也有几分真理在。
便是冰山苏淼,也露出了松动的笑意。“多谢劝慰。可知姑娘与公子姓名否?”
“谢公主垂爱。家兄文思沅,民女文思梵。”文思梵翘翘嘴角,眼中星河灿烂。
“沅?可是沅陵?江南文氏?”苏淼略有在意。
“正是文家。”文思梵点头,屈膝行礼。“不扰公主了,民女告退。”
“…”苏淼眼见阖上的门,眼睛微闭,细想苏珩的南岭行,自己日渐明朗的选驸马一事,又到方才那姑娘兄长的一番劝告。
“文思…沅。”苏淼淡淡的细细的咀嚼这个名字,一颗焦躁的心渐渐冷静。
隔壁茶间,文思沅瞧着推门而入的妹妹,无奈笑道。
“有什好说的,公主可有怪罪?”
“当然没有,这是给公主排遣,哪有怪罪。哥哥的话,我觉得是极为有理的。”文思梵吐吐舌头。
“就你鬼机灵。”文思沅笑笑,却转瞬敛了情绪。“韫烨果然没猜错,十皇子也被派去南岭,各江湖门派蠢蠢欲动,南岭…可真是个好地方。”
“好歹也算故里呢,咱们家乡,自是不错。”
“歪理。”文思沅收起信纸,妥帖塞入胸前,朝妹妹示意。“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