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者》天下无人

14、棠开 一诺第一次

　　一诺第一次见到他，她还是一个小女孩，更确切地说，她还是一个刚修成人形的葵鼠精。
　　那个时候，她穿着一袭嫩黄衣衫，白白净净，微胖。
　　她乌黑发亮的眼眸盯着他良久，方才冒出一句：“你也是妖？”
　　那花俏艳丽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时，旁边开得繁茂的海棠花簌簌飘落，地上如同被染上了胭脂。
　　他确实是妖，本体正是他们身后的海棠树。
　　自此，她在海棠树下住了下来。
　　他们，成了邻居。
　　她亦知道了他的名字——棠开。
　　每日，她就坐在海棠树上，听着他讲人间百态，讲悲欢离合，讲三界奇谈，讲四海八荒，讲痴男怨女，讲沧海桑田，讲尽世间繁华。
　　“棠开，你去过人间吗？”
　　“棠开，我听说，凡人都认为，妖皆是害人的，丝毫沾染不得，你怎么看？”
　　他摇头，说：“我以前也想过到人间看看，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吸收天地灵气，从而成妖成仙。本无善恶之分，他们不过有的是贪恋红尘繁华，执念太深以致入了歪道，并非皆是害人的精怪。”
　　“成仙？如果我没有记错，棠开快要成仙了吧？”她歪了歪脑袋，一双灵动的眸子眨着，满满的好奇。
　　“其实我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才会等来最后一次天劫，那时我便可成仙，不再是让世人心生惧怕的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成仙之后，凡尘往事，皆会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眸子一点点地黯淡，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要棠开离开，不想要他忘了自己。
　　到后来，她才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对他，已是情愫暗生。
　　“棠开，你不要成仙好不好？我想要和你一起。”她的眸子蓄满了泪水，带着乞求的意味。
　　他揉了揉她的秀发，轻声安抚着她：“一诺，这是天命。”
　　她渐渐停止了抽泣，道：“如果你忘了我，我便在这里等你，直到你回来。”
　　他一笑而过，无言。
　　后来，她外出觅食，被一道士抓了去，那道士要将她渡化成他法宝的器灵。
　　他赶到时，她已是奄奄一息。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她回到了海棠树。
　　她安安静静地睡在海棠树下，海棠花飘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一层薄薄的红纱。
　　可惜此时的她不复从前，以前的他，有时讨厌她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现在的她，终于安安静静了，可是，他却莫名心疼。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
　　原来，他对她，已经情愫暗生。
　　他轻轻地抚过她的黛眉，她的眼眸，她的琼鼻，她的朱唇。
　　他眸里满是眷恋，最后在她额头落下轻柔一吻。
　　那一日，海棠花依旧开得绰约妖娆，灿烂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