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旅行》Un_hingy迦叶

2、梦

　　冬天已经很难有这么好的阳光了，Z想出去散散步。想着想着，来到一个公园，附近就是一个公园，几步路，不过一个思索的时间。
　　湖水还没有结冰，绿得有些发黑，倒映着些光秃秃的枝桠。偶尔风走过，幽幽地泛着鱼鳞纹，树影似乎还来不及发出呜咽，便被生生扼断了喉咙。
　　Z看下去，四目相对。已顾不上诡异的气氛，近一点，再近一点，贴在湖面，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一点点，清晰了，看到一个男人，对着镜子笑得一脸温暖。
　　男人有些害羞地挠挠头，转过身子，对着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说，“今天天气真好，哥，我们出去玩吧。”哥哥宠溺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男人跑过去，抱住哥哥的胳膊，一下子就把哥哥拽了过来，毫不费力。
　　两人到了公园，却始终离湖很远，像是在避讳什么。一会儿，男人开心地跳了起来，哥哥也跟着一起。男人不住地蹦啊跳啊，像是在拼命，用尽全部力气，跳到雾霭散去，跳到清冷不再，跳到暖阳微笑，跳到风里去、树上去、云层里去，然后重重落下。地面上，一只影子牢牢粘住土地，快活地游来游去。 Z有些不自然地挠挠头，手紧握着，细胞像是在叫嚣着律动，想跟男人一起跳的样子。突然，男人和哥哥停了下来，拉着手跑掉了。几乎同时，Z停止了想象。再放低身子，更加贴近湖面看下去，喘一口气都会将男人的身体变成一圈一圈闪着光的可爱涟漪。
　　男人挽着哥哥走向一栋房子，应该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家吗？Z不确定，却恍恍惚惚地觉得那就是，那种有些莫名的感觉，让Z有些不舒服。楼道里有些暗，吊灯忽明忽暗，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击着墙壁，墙壁却花花绿绿，抽象地画着些难以琢磨的字符。台阶上像是长满了青苔，湿湿滑滑的。整个楼道里透着一股黝黑腐朽的味道。突然，男人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青苔的味道似乎有些呛，男人打了一个喷嚏。哥哥连忙伸出手，男人却已经无所谓地爬了起来。 两人打开门，走到镜子前，换掉了刚刚弄脏的衣服。男人发呆似的盯着镜子，再一次，和Z四目相对，一点点靠近，感觉鼻子就要贴在一起。男人的眼睛很亮，黑宝石一样的光辉，里面盛满蜜一样黑色的糖浆，融化了悲伤和欢愉，致命的诱人。Z想伸出手抚摸一下那块美丽的宝石，男人也伸出了手。不知哪里传来的钟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震耳欲聋。男人心情不好起来，烦躁地挥手劈向镜子，发泄般用力拍打。 终于，镜子碎了，男人松了一口气。 哥哥搂住男人，阻止他这样自残的行为，可崩裂的镜子却毫不留情地划伤了哥哥的右手。
　　男人很懊恼，小声嘀咕着，说些责备自己的话。然后紧紧拥住哥哥，趴在哥哥耳边，"哥哥，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就这样紧紧地拥着，拥着，再也分不开。 破碎的镜子里，一只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注视着整个房子红了起来，滴血般的红着，刺眼，发热。随后整个世界都乱了，呼救声，叫骂声，脚步声，砸门声，水声，警报声，全都飞到屋顶上，撞来撞去，笼罩着整个屋子。柜子，桌子，地毯，窗帘，所有的一切都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和着各种声音的烦扰，弱弱地发出低泣。 红光中，一张桌子跳了过来。上面整整齐齐排开三块纹丝不动的黑色木头，右下角处，分别用漂亮圆润的隶书写着：爸爸，妈妈，哥哥。Z有些兴奋，把整个身子都探进了湖水里，向前，向前，向前…然后被一阵无力挣扎的黑暗吞没。
　　猛然睁开眼，哦，原来只是个梦啊。Z起床，照照镜子，笑了笑，转身对哥哥说，"今天天气不错，哥，我们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