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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七窍玲珑心 你们既然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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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常殿中,有一门功夫,修行之后,少则延年益寿,多则真身不死,若有人能领会其中玄妙,就炼成七巧玲珑心,于人世间,得神仙道。
此法由来已久,只不过在以前,修炼者最多也不过是多享几年寿筵罢了,但到了芷鉴的师父——意速先师那儿,在修为见地上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意速先师对此功法天赋异禀,兼之勤奋修为,竟能从此功法中,渐使灵根开窍,取得了洞察往昔劫缘,预知未来起伏的神通。以至于万事了然于胸,心中更无波澜,既能够安守自性,又能够辅佐朝政,深得皇上器重。
而后意速渐老,忽一日,他半梦半醒,将芷鉴招来榻侧,说自己已经修行圆融,无有所惑。
芷鉴听后,欢喜赞叹,意速却暗淡道:“此法修到最终,才知道,这种子长成灵根,灵根生出万千妙法,到最后还是要结成种子,可惜我已身如枯木,唯有识海中存一嘉果,但如今我心中空如谷壑,内中无有春秋冬夏,日夜交替,风雨雷晴,何来栽培之地,只能每夜于梦中见此种子光明,以慰愿想。”
“修行之人,真亦是梦,梦亦是真,师父能于梦中相见,想必此物已与师父和合如一,圆融自在了。”芷鉴对意速先师宽慰道。
意速先师听了,慈怜地看了看芷鉴,笑而摇头道:“为师修行到此,也只是体会到了‘是我非我’的道理。为师方才凝神寂照种子,正空寂时,忽有幼童坐于我膝侧,侧身仰面,饮望种子,此种子受他观看,宝光乍现,黄芽欲萌,我见之,便知他与此物生息与共,即将此物送于他心中,童子纳得此种,身含清光,遍体通透,于百脉汇结处生成七窍玲珑心,随其张弛,血脉如雨,冲灵流转,乃至光明极大,破除梦中黑暗,我也随之转醒。”
意速先师醒后,捻指掐卦,知道此物已在别处契结肉身,自己不再蒙受它的庇佑,于是唤芷鉴入榻,嘱咐良多,便有了刚才那番对话。
我听过之后,问芷鉴:“难到我家主人就是你师父梦见的小孩?”
芷鉴颌首道:“应该不差。你所说他平日种种,也都合吾师所述。”
怪不得庄赋如此非同寻常,我如今终于探明玄机。
“先师当年还交代了些什么呢?”我追问到。
“师父当年还交代我,说此种子生于洪荒,随岁而长,如今已是盘根结地,冠覆周天,在人身中结成七窍玲珑心,使气力通达,身体朗健,更能让神魂参悟天地生变,窥见造物玄奇。”芷鉴告诉我道。
“可是我觉得庄赋他没有这么厉害……”我听他这么说我主人,心中很是受用,但嘴上还是谦虚地回应了一句:“他虽有些高明之处,但却少有宗师作风,常日里嘻嘻哈哈,不知安定……”
“你以为大宗师该是怎样的面貌?”芷鉴反问道。
我看着芷鉴,觉得他就很像,但又不想开口夸他,于是闭嘴微笑,等他继续说话。
“你主人受用此物,必定会留着自在天性,不然怎能让七巧玲珑心发挥得当?”他淡然说道。
“师父说的是。”我点头认可。
“你主人倒是享用了这份自在,只可惜……”说到此,芷鉴面色暗沉下来:“先师醒来之后,就对自己在梦中的仓促决定追悔莫及。”
“想必先师培炼此物异常艰辛,一时所托非人,心有不甘。”我说道。
芷鉴冷蔑道“你主人既然能得此种子,必然与它心灵相契。吾师有何抛舍不得。”
我见他神情肃穆,于是讨巧道:“想必还是先师更为高明,但不知先师为何又后悔了呢?”
“奉常殿中有结界把守,魔障不可侵犯,但若是七窍玲珑心长在了奉常殿外的凡人身上,便会招来心月宿主。”芷鉴正色看着我道。
“心月宿主?”我闻听此名,惊讶不已。
芷鉴点头道:“正是你们狐狸老祖——心月宿主。”
我眼巴巴的望着他,希望他这个慧通三界,遍知古今的人能为我讲诉一下其中事迹。
芷鉴不负所托,承担起了一个玄门宗主的宣讲之责,他细致地告我我心月宿主下凡的缘由,以及她为何会寻找庄赋。
原来,心月狐早已在数千年前修入星宿境界,投归娲皇座下,但因商朝国君激怒女娲圣尊,招至国运断灭,天诛王朝。
娲皇令心月宿主下凡替她了断商朝基业而后归来,但心月狐在游走世间之时,顽艳不羁,灭失本性,以虐杀生灵为戏,见有七窍玲珑心者,欲尝其味,屠其肉身,癫狂咤食。种种举动,惹得天怒人怨,招致诸神围攻,最终被贬入轩辕坟中。
“她不是已经吃了七窍玲珑心吗?为何还要对庄赋下手?”我发怒问道。
“心月宿主下界了断商朝时,本是以石头为心,无有七情,但吃了比干那颗灵慧的七窍玲珑心后,日渐长了些人性,于是她在轩辕坟中,每每想起自己曾经的暴行,懊悔便在胸中煎熬,但那轩辕坟远与人世相隔,她唯有在坟中兀自愧忏,乃至年深岁远,终于生出了些慈悲念头,如今她刑罚已尽,已被放归人世,以她的道行,必定是要设法重返星宿境界的。”芷鉴陈述道。
“那她回去就好了,怎么还要来找我家主人。”我听得愤恨不平,满心积怨。
芷鉴摇头叹道:“那颗七巧玲珑心与她习气不符,终会消损殆尽,等到这一天到来,只怕她的暴虐杀气又会催她作恶,若如此,她就会悖离安稳恒常的星宿境界,轮回世间,不得解脱。”
“那她对我主人下手,是因为杀气作恶?”我问。
“她倒不愿作恶。”芷鉴回复到:“先师见天上心宿烁然明耀,便知心月宿主已经重回世上,立即携我外出搜寻,然而不过两月,夜空中的心宿便邪辉莹笼,先师见之不吉,观星推算,发现那心月狐正在寻找胸有七窍玲珑心的人,可想是她往日邪谬之心将要复出,杀气横生,意念纷扰,唯有再次食用七巧玲珑心,保存人性,才能够克制自己,不去祸害苍生。”
“你们既然知道了,为何不去保护我家主人!”我忍着泪水哭问道。
“我们何尝不想将她制住,但她为了尽快回到星宿境界,早已有所谋划。”芷鉴安抚着我的额头,将那时的情况娓娓道来。
“异象出现后,接连几日,先师日夜昏沉,他静卧养神,每有睡意,便会重回那赠送种子的梦境,先师心觉有诈,凝神望见梦境之中,深暗之处,有双瞳孔潜匿窥探,先师目光一扫,看出那是一双动物捕猎时的眼睛,猜出必定是心月狐设法招他入梦,窥探是何人得到了七巧玲珑心,以便在世间将其捕获。但先师修为高妙,触目之间,便从她眼神之中,勘察出她近日所见景象,确定她此时就藏匿在乱臣割据的佳赉,我与先师得此讯息,即可卷囊赶赴佳赉,然而那时正逢佳赉事变,我们行动不易,待到解禁之时,你主人的七巧玲珑心早已被心月狐取走了。”
“师父,心月宿主在先师梦中看到的是庄赋的童子相,可是我只见过庄赋的青春面容,她怎么能通过我来确定庄赋就是有着七巧玲珑心的人?”我想起当年发生的事,揪心地望着他问道。
芷鉴哀怜地看着我:“技艺皆是由心而生,或雕一钗,或炼一药,都可看出心中灵气,她既然拿到庄赋为你做的发钗,必然能察觉其中的用心,怎会不知道庄赋就是那个有着七巧玲珑心的人呢。”
“可是!那钗子他就鼓捣了一宿便做成了,哪能尽表心意?”我踌躇反问。
“你可知那霞满人生……”芷鉴说道此物,身姿稍颓,靠近我来叹息道:“此种丹药炼便是自心。其中所需之物,多是由心中所想投影于世,如一一集齐,便能使七窍之心愈加通灵。此后但凡有心造物,皆可通此灵慧。哪怕只是做个发钗,也能生出七彩光辉来,你说那心月狐得到他做的发钗,怎会错过此条线索。”
我听了,泪水潸然而下,想起庄赋被取掉心后狂怒的样子,又想起他最后送我去普善身边时那慈悲的模样,抽噎着问芷鉴道:“既然是心意所成,为什么霞满人生救不了我主人?”
“人无心则死,哪去别处求生。”芷鉴无奈道。
我泪如泉涌,倔强道:“他看见霞满人生时,那股失心疯的暴躁劲儿一下就没了”
“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芷鉴看着我,片刻过后,竟伸手将我泪涕拭净,缓言道:“正当失却心神,复见往日用心雕琢之物,虽然能够凝神驻留,重拾心灵,但那一时的效用,如梦似幻而过,怎敌得过时劫到来……好在他借着这短短时光,将你送到普善门下,方使你有所依止,你真当记念此恩。”
“我……我当然记得。”我淌着泪水说:“我盼着来世能够报答,至今都在找他。”
“冥漠浩瀚,飘忽无踪。何处追到尽头。”芷鉴看着我,说得沉缓,语中皆是哀然。
我听得很不甘心,忽然想起刘君扬来,他是否就是庄赋来世,我一时难辨真伪,但对这些生死流转之事,若是身貌如一,总该有些因缘作祟。
我哑然望着芷鉴,本想问他此中缘由,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因师父虽然见识广博,但或许冥冥之中,缘法牵系,也有他不能洞察之事,他若是因此否定我的猜想,可不叫我气垒,更何况但凡有跟朝堂相关的事务,他总是不会轻言,而刘君扬乃是朝中大将,只怕他不会告诉我太多他的消息。故而此事我暂且不向像师父透漏,免得他因此忌惮我。
我闭上了嘴,忍泪抽泣,他见我无言,便抚过我的头颈,劝慰了几句,待到夜深,他才秉烛回屋,我泪尽之后,复归巢中,趴卧在地,彻夜对着月光追忆,呜泣辗转不肖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