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仙子记》鳞鲛

56、法眼鳞波 色由心起，

　　听见有本事学，我乐得一下窜直起身子，抬爪仰面望着师父道：“徒儿谢谢师傅，敢问此法该怎样修行呢？”
　　芷鉴轻轻一笑：“玄门中人要想开正（法）眼，需要澄澈心底，便能大开法眼，但是这种学法，历时太久，你一年时间，显然是仓促了些。”
　　我点头认可，只盼他能传点捷径给我。
　　芷鉴似乎明白我的心思，只听他继续说道：“一样功法，百种门道。你既作了我的徒弟，总该见识见识丰常殿的门路，为师这就传个简便的方法给你。且跟我来，”

　　芷鉴说着，倾身站起，摆开袖袍遨步前行，我追随在他身后，被他那飘荡的鹤袍吹得满面仙风。

　　“此法虽是便捷，但成就快慢还要看眼根聪慧与否。趁着月色清亮，春水缓流，正是修习的好时机”他将我带到伏鹿坪外一漴碧溪之侧，看着流水点对我说道。

　　这地方我常来玩耍，此处水面狭窄，宽度约莫不过一丈，溪流轻浅，水底石草可见，常有些小鱼摆尾其中。因平日看着不觉得有什么新奇，我也没有过多留意，诚然不知此处对修法有何作用，只得静立泉侧听从师父吩咐。

　　芷鉴悠然地从袖笼中取出两个李子般大小的锦囊来，解开束口，摊掌将内中事物抖落手心，抵到到我面前来，对着双目茫然的我说：“这两袋饵料，一种是用糟粮做成的，一种是糟粮掺着绛红虬蜕下的皮做成的。外观都一样，但鱼儿若吃了第二种饵料，身上鳞甲便会荧耀朱虹，这便是服食绛虬皮的效用，但此光不被肉眼所觉，唯有正-法眼能够识得，稍后你当用心观察，若看见哪只鱼儿身上红霞耀眼，便把他捉来给我，我看你拿的准不准。”
　　芷鉴说毕，手指捻起混乱的饵料，抬臂悬腕于泉面，将那饵料一点点洒下……

　　随着颗粒溅落，月光之下，本来平静的水波渐渐暄腾起来，夜游鱼四方来集，将师父投落的饵料哄抢一空。

　　芷鉴撒完了饵料，顺势翻掌，指着水面，轻轻划过，那些鱼儿竟随他所指轨迹，并躯游曳。
　　他笑看流水怡然道：“为师已设置结界，鱼儿被束在这里一个时辰，任你捕捉，快去找那身有红光的小鱼，让我看看你眼根的深浅。”
　　我低头看向水中，只见这儿月光投影，鳞波荡漾，鱼儿那婉转的泳姿，在深暗的水里若隐若现，稍纵即逝，真是肉眼难寻。
　　无奈师父只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寻找，我不敢耽搁，焦急地在岸边徘徊，好不容易在看见几只小鱼，却皆是同水色一样的玄黑……
　　芷鉴在我旁边一言不发，更显得此处沉寂可怖，许久之后，我还是没能下手打破这一片幽黑宁静，

　　我有些僵硬地站在岸边，因怕师父嫌我心眼蠢笨，于是干脆定准着临面而来的一条小鱼，急速瓮头下去把它咬了上了，我以赌徒的心态将它叼到师父面前，但愿它凑巧吃过灵丹，在师父的法眼中红光闪闪。

　　可是芷鉴看也不看，径直将它往水中一抛，遗憾地说：“这是条贪食糟糠的鱼，你抓错了。”
　　我听了悻悻而归，又守着水面看去，此时眼前正好有几条憨痴游玩于石壁上的，看着很好下手，但我不愿再试运气，只因就算偶然碰准了，也对增长慧根无宜，于是便沉静下来，端心凝视。

　　这一遭，我注目时间越久，越觉得鱼儿身上鳞甲生光，待发现几个暗淡红光的鱼儿后，我沉定心神，凝眸而看，但见它鳞鳍红亮，想必正是那绛虬皮的显像。
　　我压抑着惊喜，摸准它潜游路径，含气屏息，择时栽进水中，一口将它衔了上来。叼着散发红光的它，兴奋地奔向师父面前，等候定夺。
　　芷鉴看了，表情未见起伏，但眼中分明略过了一道欣慰的光彩，他从我口中取下鱼儿，将它鳞身一抹，我只觉它身上光彩霎时黯了下去，师父扬手把他抛入水中，对我说：“这条是了，但要见真功夫，还需连捉三条，你快再去找些过来。”

　　我闻言，顿时信心大增，欢快跑回水边，法眼一开，满目皆是神光，只见水中鱼儿，渐次生出赤霞，竟占了群中小半，捉来岂不容易？

　　我轻松地叼取了个近的，仰面咬到师父身边，等他赞我。

　　但师父见了这发光小鱼后，却不像我所预料的那样夸我，径直将鱼扔了，望水边一看，眼色叫我返回。

　　我见状愕然，心想他莫非是看错了？但嘴上又不敢问，只得又去水中捉回一只，他看过之后，依旧抛了鱼儿叫我再去。我不愿漠然返回岸边，又不敢直接质疑芷鉴。于是站定在他身旁，发问道：“师父，徒儿真是看见它们身上光彩才抓上岸来的。为何……”

　　芷鉴镇定地看着我道：“欲色眼中幻，月下百种梦。狐狸常爱望月幻想，将心中所愿浮于眼前，这是尔等天性，你心有所想，眼中便看到许多幻觉，所以遮盖了正-法眼的效用。”

　　我不答辩，默默记下，转身缓步回到岸边，看看水中闪烁的小鱼，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只能无奈地抬起头来，望向月亮。

　　太阴之光，显辉隐晦，当中一团朗照，外又有诸色光晕环绕，我望着它圆满的体态和梦幻的光彩，想到师父刚教诲过的，恍然大悟到：色由心起，眼由幻生，心幻无常，无常法正？

　　我见的这些不实光彩，必然是因我想要看见这抹红光而迷乱了双眼。

　　转念一想，既然梦幻无常，我且再生一愿，将他们身上红光转蓝，幻随心动，必然简单，但若真有其光的鱼儿，怕不由得我幻想驱使变幻。

　　想到此，我立刻凝神静气，寻光而望，将红光流作淡蓝。

　　片刻之间，随我心之所想，一池红光绯华黯淡，青光浮碧。只有几只小鱼朱耀不变，定是服食绛虬，身含真彩，才能不被我妄念转换。

　　我把它们看得真切，于是更进一步，把那幻想出来的幽蓝也全部退掉，如此一来，唯有池中几枚赤炎小鱼明晃惹眼。

　　我稳住身心，伺机抓了一条上来，含住去往师父身边，未等我走进，芷鉴已经欣悦上前，他俯身取下我口中小鱼，对我说：“总算找对了，此刻时已不多，你快去再捉两条上来。”

　　我闻言欢喜涌入水中，轻轻松松地捉了两条红鱼上来，师父动指将这它们光华一收，走到岸边，俯身将其送入水中，随即抛袖摊掌，咒诀过处，结界破除，潜鳞欢畅摆尾，曳身随波而去。

　　芷鉴回首，不再隐藏笑意：“你心思还算灵慧，只用了一个时辰便领悟了正法眼的要义，为我省下了不少饵料。如今习得正法眼，再加以修习便可识破玄门幻变身相，这就算是入门了。”
　　我听了欢喜不尽，对师父说：“谢师父引导，徒儿日后必当勤加苦练。”

　　芷鉴笑道：“该当勤，却无需苦，此法重在心眼明净，敏而善察，不肖得终日冥思苦想。”
　　我点头笑说记住了。
　　“不过你要记得，此法虽能帮助分辨，却不能以此眼界为凭，当知修为在你之上的，你开了法眼也未必识得。”师父又嘱咐到。

　　我想想，于是问道：“那比我厉害的妖怪？我岂不是那他们没办法了？”
　　师父诙谐道：“怎么这就开始仰赖此法了？要知凡高明之物，必然不能一时看破，但其中仍有难以隐匿处，还需得用心理智细细分辨。”
　　我听芷鉴深意至此，依言回了声“是”便默默将师父所说牢记心中。芷鉴也不再多言，于清月光中，同我折返回去。

　　走到屋门口，我正要与他道别晚安，却不想他忽地侧目一望，走去摘下檐底鸟笼，转身走到我面前，将笼子提在我面前，含笑道：“从明日开始，你多看看这鸟儿，等你能变化成它，也省的再回避旧相识了。”

　　我知他说的是辛昭，却没料到他竟帮我考虑此处，心里真有些感动，正欣悦地看那扑翅小鸟时，忽觉芷鉴将手覆在我额头上，口中呢喃数语，听着无比悦耳，当他念毕后抬手对我说道：
　　“前时禁止了你所有的变幻本事，现在我已解开其中一支，只要你学得会，从此飞羽任你变幻。”

　　此言一出，我登时癫狂雀跃，芷鉴见状，将那笼子放归原处，淡笑着走回屋中。
　　我高兴地在伏鹿坪的星夜下打了好几个滚，只盼着自己能比那鸟儿早些飞出笼去，然后心荡神驰，沸沸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