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成长说不清》熊吃鱼

3、新单位、新同事、新烦恼（一） 城市的早晨

　　城市的早晨对于每个生活在其中的打工人来说，往往代表这一种希望，无论昨天有多沮丧，只要天一亮，路边快餐店锅里的油开始喧嚣，马路上的车辆开始滴滴嘟嘟响个不停，深埋于城市地下、一条条一道道像是城市血脉的地铁又开始了循环往复的运动，那么，对于他们而言，他们便有了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对于顾婷来说，亦是如此。昨天的她还在担心即将到来的新的职场生活，今天的她已然心情雀跃，急迫的想要大展拳脚。

　　顾婷早早的起来做好早饭，走的时候见雪莉并没有出房间，便给她留了纸条，提醒她吃饭。正如雪莉而言，顾婷住的地方离工作地点很近，坐地铁只需要三十分钟。顾婷的工作单位位于海市北部，在一座比较质朴的办公楼里，是一家规模比较小的律师事务所，所里一共两位合伙人，顾婷入职这天，只见到了其中的一位合伙人曹不平。

　　这位合伙人是个大腹便便、中等身量的中年男人，整天笑呵呵的，看起来倒是个颇为和善的老板，但是工作几天从同事那里知道这位合伙人是个笑面虎一样的人物，业务不精，早些年从公检系统下来，吃上了时代的红利，人脉比较广，所里的大部分业务都是他联系来的。

　　曹不平这个人喜欢变着法的训斥的员工以塑造自己的威严，颇有官场中的“矫揉造作”之气。

　　所里另外一个合伙人叫陈峰，这位合伙人倒是个好相处的，不过是曹不平一手提拔上来的，是个有名无权的二把手。

　　除了这两位合伙人，事务所里还有一位男同事，一个业务秘书。男同事叫陈志生，今年刚毕业，是个风趣幽默的男孩子；业务秘书叫玛丽丁，顾婷并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是海市本地姑娘，长相甜美，活泼可爱，很会来事，关于老板的事情就是她这几天趁着午饭的时候告诉顾婷的。

　　虽然顾婷本专业毕业后进了国企，事务所里的工作虽然对她来说虽然相对比较陌生，但是好在她专业知识扎实又是个勤快好学的人，工作上手也比较快。

　　倒是挂律师证件成了一个不小的问题，海市这边外地人挂证需要出事居住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而社区办理居住证明需要租房备案证明文件。顾婷几天前跟雪莉讲过这件事情，雪莉一口答应，不过这几天她比较忙，下周她休年假前抽空找个时间去给办了。

　　顾婷其实不太想麻烦雪莉了，这几天虽然二人闭口不谈那天的事情，但是顾婷看出来雪莉这几天心情并不好。一开始她是想找个中介花钱自己解决的，但是陈志生听说后，劝她还是尽量打消这个想法。

　　“顾姐，最好还是不要找中介了。”顾婷和小陈一起整理案卷材料的时候顺口提起这件事情，“现在海市管理居住证明这事还是挺严格的，我一朋友之前也是在网上找了个中介，结果中介收了钱没办事跑了，我朋友那钱也算是白花了，五千块钱呢。我建议你找找房东吧。”

　　顾婷听完小陈的话，找中介的想法只好作罢。

　　“玛丽呢，怎么下午都没有看见她。”顾婷问。

　　“估计又被曹扒皮喊去应酬去了。”陈志生嗤笑一声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律师，说到底还是个看人脸色吃饭的行业，客户看得见你，你就能赚得多，看不见只能喝西北风。”

　　“那你怎么还要做这行呀。”小陈向来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主，没有什么心眼，也正是这样，顾婷比较喜欢跟小陈说话。玛丽虽然是个女孩子，心细热情，但是总给人一种很会算计的感觉。

　　“谁让我学校和成绩都不咋样呢，考公也没有上岸，只能选择干这行，而且，这行自由度比较高，多劳多得，虽说是个服务行业，也算是服务行业里的top level了。”小陈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现在刚刚入行，还没有你这么多感触。”顾婷笑着说。

　　“不着急，你应酬一下客户就知道了，真的，一个个跟没见过酒一样，拼了命的让你喝，我平时也会跟我哥们一起攒个局喝点酒，但是从来都没有那么喝过，给我都喝傻了。”小陈说得声情并茂、义愤填膺。

　　“话说回来，我那天听陈律师说，咱们的曹大律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关系，搭上了海市南江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开发商，曹扒皮很看重这个项目，下周要请他们在盛京吃饭，估计咱们都要去。哎，又会是一场恶战。”小陈咬牙切齿的说。

　　“但是这种项目一般不是需要走招标程序的吗？”顾婷问。小陈耸耸肩膀，努努嘴，摆出一副深不可测的神情说：“拜托，顾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跟小陈的谈话令顾婷大受触动，虽然她已经工作两年了，但是有的时候思想还是跟上学那会一样，喜欢掉书袋，也可能是因为专业课学习得过于认真，在她心里，程序正义是她从事法律这一行业的底线，现如今，暗箱操作如此光明正大的发生在自己身边，还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有关，真是讽刺。不过话说回来，曹不平竟然有那么大的能量，竟然能接到棚户区改造项目，差点要让她刮目相看了。

　　顾婷回家的路上满腹心事，她心气颇高且自诩清高，从小到大，小到一针一线她从不亏欠别人，别人对她送滴水之恩，她无论如何必全力相报。

　　就像这次，虽然她如今住在雪莉家里，雪莉每个月也只是象征性的收取她一点费用，但是她主要要求负责家里的水电开销以及家里的日常清洁工作，虽然这点付出换算成金钱可能并没有多少，但是这是她现阶段能够付出的最大的能量了。

　　雪莉也经常说她是一个假正经的人，她不置可否，假正经起码说明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有坚持的底线，至于思想，思想无罪。

　　曹不平违规拉项目这事如果处理得好，那么必然会带来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但是如果不走运，势必会被处罚，自己肯定也会被波及。

　　就算不考虑得失，顾婷从本质上就看不起这样的事情，她有自己理想的一套社会规则，这套社会规则紧密贴合法律，高效准确，除了有一点在顾婷看来不是问题但是在他人看来确是问题的问题，那就是排除了人情世故。

　　顾婷越想越迷糊，她身在局中一时并未能拨开云雾，多年后，她怀念往昔，才明白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无解的，人的欲望与规则都不是她能左右的，这个社会最讨厌的就是较真的人，最需要的反而是像曹不平、玛丽这样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圆滑变动的人。

　　雪莉这两天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概因为她下周要休假，可能是在忙交接工作的事情。顾婷吃过晚饭，呆在房间看明天开庭的一个劳动纠纷案件的案卷材料，这个案子是他们所里的公益诉讼，曹不平是为了拿城北区司法局表彰奖才接的，小陈私下跟顾婷吐槽说：“曹扒皮帮人去找另一个扒皮讨钱。”

　　这个时候顾婷的电话响了，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请问，是顾婷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顾婷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是我啊，郭柯啊！”电话那头那人的生意突然跳跃了起来。

　　“郭柯···”

　　“对啊！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顾婷的脑海中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紧着着慢慢从大脑深处调出与郭柯有关的记忆。郭柯是顾婷和雪莉大学选修课上的同学，高她俩一级，是金融专业的学生。因为他是选修课的课代表，当时为了套取考试信息，雪莉跟他套了几次近乎，但是顾婷跟他只是点头之交，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

　　“没有没有，师兄好。”

　　“师妹，我听雪莉说你来海市工作了，周末晚上有空嘛，咱们一起出来吃个饭呀。”

　　“好的···”顾婷其实更喜欢呆在房间里看材料，只不过在她看来电话那头郭柯的声音实在是真诚，以至于她不忍心拒绝。

　　“行，咱俩加个微信吧，你慢慢想想你想吃什么，微信告诉我，真没想到，还能在海市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

　　“行，周末见。”

　　“周末见。”

　　挂掉电话，郭柯的好友申请马上弹了出来，她点开郭柯的朋友圈想找到他的近照，说实话她几乎想不起来郭柯的脸的具体样子，只有一个轮廓，无奈郭柯的朋友圈几乎全是转发文章，好不容易翻到去年的一条状态，是一群男生在球场合照，她想从中找到郭柯，可惜她并没有认出来哪个是他。

　　到这里，顾婷只是觉得有点绝望，她社恐的特征终于在此刻爆发。

　　郭柯不合时宜的发来一条信息，顾婷点开，“欢迎你来海市。”顾婷的心似乎被风轻轻的吹了一下，这是第一个说欢迎她的人。

　　“谢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