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轮回》程毕

3、第二章

　　光瑞年间，圣上明礼达情，世家交好，百姓安居乐业，乃一盛况。
　　江南黎氏因其嫡长女入宫为后，迁居京城。其长兄授以御史大夫，佐丞相。次兄授以执金吾，领京师北军。
　　三年后，黎风得一女，百日便能言，喜之，取名惜，寓珍爱之意。
　　六年后，黎氏女大病，得慧真大师一救，改名夕，借住沈府四年，方能躲过此劫。

　　沈家儿郎各各善武，唯有三郎能文，诗赋礼乐皆通，四岁熟读四书五经，六岁便能吟诗作赋，于诗会大展身手，八岁能察民情晓史政，至十一岁，其神童之称渐息。
　　十一岁那年，沈映在自家桃花林中遇到了俏丽的黎氏女，自此四年，常伴其侧，衣食住行无不体贴，亲如兄妹。
　　十五岁那年，黎夕四年之禁一解，便回到了黎府，虽不舍，但无奈。
　　同年，沈映自黎府拜访回家后便入书房，与其父商议数时，终定考举之事。

　　光瑞十八年，沈映寒窗苦读两年，参加秋闱，中举，得解元。
　　第二年，春闱结束，沈映从龙门出来，远远地望到黎府的马车在自家马车边上，将杂物交与迎上来的小厮，便快步走到马车前。车帘掀开，入目的是黎夕笑盈盈的面孔。
　　“映哥哥，如何？”黎夕边问边打量，沈映虽面色青白，发丝凌乱，衣衫皱起脏乱，但精神奕奕，尤其看向她的双眼明得发亮。
　　“不错。”触到她打量的目光时加深了笑容，温声添了一句，“并无大碍。”
　　“那便快快回府休息吧，都安置妥当了。”不多说，黎夕收回目光，放下了帘子，却又听到叩窗声，只好再次掀起，见沈映笑而不语，摊开了手。
　　黎夕倏地涨红了脸，瞪他一眼，放下了帘子，催车夫离开。
　　沈映只觉身心舒畅，一扫之前的疲惫，大步跨上了马车。一旁的小厮嘱咐车夫，“走稳妥些，三爷一会儿就该乏了。”也跟上了车，将备好的毛巾递给三爷，将茶水糕点摆在小桌上，见他擦了脸，又见他用了些吃食，便收拾好拿出薄被，方便他在车上休憩。一路上稳稳当当，到了沈府。

　　几日后，春闱揭榜，沈映榜上有名。
　　黎夕得了消息便去了沈府道喜，刚入正厅喊了人，便被沈映拉去了桃花林。
　　“夕儿，东西呢？”沈映一停下便转身摊开了手，如春闱出来那日一般。
　　黎夕气恼道：“映哥哥，殿试还没过呢，你就惦记着我的东西。”
　　“那哪是你的东西，是你答应送给我的，那便是我的。”沈映见她有些气恼，又开口问道，“难道你映哥哥进不了一甲吗？”
　　黎夕想了想便觉得有理，以映哥哥的才情，且是乡试会试第一，殿试进前三不会有什么大错。
　　抬起头笑道：“映哥哥，我相信你，等殿试结果一出，我便交与你。”
　　沈映与她对视，心中一动，将她拥入怀中，无声应允，不再多言。
　　桃花林中，翩翩少年郎与怀中的少女，竟成了一幅画，应了那一句陌上君如玉，公子世无双。

　　两日后，沈映参加殿试，下午便出了金榜，沈家三郎中了状元。
　　琼林宴上，皇帝宣沈映为状元，并赐宴。沈映在宴上吟诗一首，得众多文人称赞。黎夕随父出席，在假山旁与沈映私会，将打好的络子递给他，便匆匆欲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夕儿，你我心意相通，我将它视为我们的定情信物，时时刻刻放在身上。你等我三年，可好？”沈映凝视着她的双眼，见她低下头，心中一沉。
　　院中的蝉鸣，蛙叫，远处宴会上的杯盏交错声，文人间的高谈阔论，丫鬟小厮的匆匆脚步声，在黎夕点头这一刻都在他耳中远去，只听到一声小而坚定的“好”。
　　再难抑制，沈映松开锢住她双臂的手，将她的身子缓缓收入怀中，克制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一年后，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年号改光仁，皇后晋皇太后，黎风任丞相一职，黎氏一族一时风头无两。
　　黎夕本以为这样一来，赐婚一事水到渠成，谁知自年后沈映封为尚书后，屡屡与新帝政见不合，帝恐沈家意图谋反，多次打压。
　　此后一年，黎夕与沈映一面未见，沈家与黎家也不甚交好，不再来往。

　　光仁二年，沈映消沉，流连于烟花柳巷，夜夜笙箫，醉不能寐，辞官不能后，足不出户，披头散发于室内。人皆悲之。
　　中秋宴上，皇帝指婚沈黎二人，沈三不敢拒，夜不归宿，跪于保国寺佛前，待破晓方归。刚进厅堂，便被沈侯叫去书房。
　　书房内，沈侯立于窗前，逆着光，瞧不清神态。
　　一时无言，一片寂静。
　　“三哥儿……意欲如何？”似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父亲，只此一次。”沈映迎上父亲探究的目光，握紧了拳头，不知是在向谁承诺。
　　“那从今日起，为父便将侯位传给你。”沈侯转过身，不欲多言。
　　“诺。”

　　“孩儿告辞。”等了一刻，未听到别的嘱托，沈映打算离开，却在听到父亲的一句话时停住，面上也不再沉静。
　　“今日便去黎家要了生辰八字吧，聘礼都备好了，不容有误。”
　　“好。”
　　出了书房的沈映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回房换了一身衣衫，吩咐小厮将聘礼装上车，待收拾妥当后便出发去了丞相府。

　　送了礼后，要了八字，沈映便提出要见见黎夕。虽不合规矩，但他们俩青梅竹马，从小长大，没别的顾忌，便在花园内见了。
　　黎夕穿了一身粉色的裙襦，远远望见沈映腰间的络子，心中的不安顿时消了大半，待看到他脸上不遮不掩的笑时，彻底放下了心，回以灿烂一笑。
　　顾不上互诉衷肠，沈映先简略说了自己的近况，见她比以往更为耀眼，便没问其他，握住了手问了些有关婚事的喜好，随后匆匆离开。

　　沈黎二府商议后定了十月十二的日子，吉时一到，沈映带着雁去丞相府迎亲，过了拦门，给了红包，牵过了盖着喜帕的黎夕，抱上了大红轿，回身上了马。
　　新郎的红袍在前，后边悠悠晃晃的车子载了十里红妆，地上的花引来了一群鸟儿，这一路去，不知是何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