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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娶妻 ...

  •   “我要娶流光!”,弑君挣红了眼,对着母后大吼,声音在仁寿宫空旷的正殿里回响,久久不绝!
      “弑君!”
      “娘,您要临盆时掌院指明:我是下一任神庙掌院!所以我甫一出生就立刻被送到神庙接受掌院和长老们的教育,没能在父皇与您的身边长大,十岁才认得自己的父皇母后与兄长,却是在祭台上接受您们的跪拜!十五岁父皇驾崩之际我不能来见最后一面,因我乃神庙主祭!满十八岁掌院命我入世,皇兄封我荣亲王与您团聚。然而,难道不是因为我,才使您脱离了十年的冷宫岁月、使皇兄得以君临天下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娶一个我喜欢的女子?”
      “弑君,以后你会发现长郡主的美好,并且与她相守终生的!”
      “娘!我不认识她,连她是圆是扁都没听说过!您要是非强迫我娶靠山王的女儿,我,我就决不善待她!”
      “啪!”太后一记耳光扇在弑君的脸上,立即烧起一片,“弑君,且末辱及他人!你弃未来掌院之位!不必娶长郡主。”
      “可我,爱流光,她已是我的人了!我怎能不娶她?!”
      “你想好,明日辰时答复本宫!”

      是夜承义候府后花园角亭里,流光在轻声啜泣,弑君温柔的把她揽在怀里一直微语安慰,“……,我不做掌院了,咱们成亲!”。“啪!”静夜里突然有人合掌的声音从花园角门处传来,弑君与流光一怔,见承义候提着豆大摇曳的灯火慢慢的走了进来,快到跟前熄了灯火。寒冷的月光下,承义候的脸犹如石凿刀刻般,目光森冷,缓缓开口,“流光此刻回房忘记种种,稍迅无得机会自杀保节!”
      “候爷您!”
      “啪!”承义候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弑君脸上,“候爷你叫得?!此刻你放弃掌院荣华不在!不过庶民,自行离开尚存得颜面!”
      稍后承义候府,流光小姐绣楼正房前厅。承义候看着对面的流光,“我朝乃神赐天壤地广物丰,接壤诸夷经年觊觎、时常挑起战乱。神庙世代燃常明灯祈福、赐我皇大任——永保江山社稷,多少青年才俊无得机会施展才华就血洒边疆!我承义候旗下十万兵将寒暑交替坚守西北边陲重镇,为这神赐万里锦绣河山的子息,不为你等的荣华骄奢私厢授受!你母出身书香才情流溢,我常年驻守边陲,嫁我等同于无依,只得与你相依为命,难免纵容。是我疏忽了你!”
      “父亲,我知错了。可她不过仗势靠山王……”
      “靠山王英明神武、上古战神转世!传说当年神庙内为签测长郡主剑劈常明灯!我虽出身武将,也观荣亲王绝非良人!你是我独女,我定会为你筹斡嫁与良人,以后你好自为之。”

      弑君颇为气闷,一日之内连挨两记耳光!从未有人胆敢如此对他。抬手将书案上的文房四宝一并扫落,细细碎碎砸在地上。叩门声起,萧总管进门来垂手立住不动。
      “滚出去!”
      “我已然来了,王弟赏个脸如何?”,一个人裹着斗篷进来,萧总管出去从外面将门关上。
      “怎知我带了好酒来,竟先将几案收拾了!”
      “臣参见皇上,皇上金安!”那个人一摆手,解下斗篷将一个酒囊并一包下酒菜展开放在案上。
      “臣弟有罪岂敢惊扰皇兄、深夜前来,传诏臣弟觐见即可。”
      “半夜醒转忽然想你,就来了!咱们兄弟喝一盅?”
      眼瞅着酒要见底,那个人示意弑君不必惊扰下人,“那年的初春也很冷啊。”,接着那个人借着酒意给弑君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个男孩和他的母亲很穷,住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从未出过门。小男孩不知外面的世界,但是他很快乐。白天母亲会教他写字作诗、画画吹埙,晚上就和他下棋、给他讲故事、母亲唤他平安、每晚拍他入睡。六岁那年,母亲告诉他一定不能和外面人的作诗画画吹埙下棋。然后平安被一个拿着拂尘总是微笑的慈祥的老爷爷带出门,去了一个很华丽的地方,见到许多衣着光鲜的姐姐与哥哥走来走去不发出声响,又见到几个和他一般大小的男孩与女孩打扮的都很漂亮,然后几个严肃的穿着袍子的老爷爷出来,开始给他们分别讲授史诗文章音律绘画等等。他很喜欢和那些孩子一起上学:他跳进冰冷的湖水里帮他们捡落水的纸张,他们就会给他好吃的;他爬上树帮他们掏鸟蛋,他们会帮忙把先生们找来,然后就会有人抱着他飞下来很好玩;……。八岁那年的生日,母亲给他缝了一件新衣裳,他很高兴的穿着去上学。他们让他钻过院墙角的小洞去看看外面什么样子。他不想钻,怕弄脏母亲给他做的新衣服。但是他们一起把他推到墙边,按着他的头把他挤到洞里,他撅着小屁股卡在那出不来也进不去,他们在他身后哈哈大笑,有人甚至踢他的屁股,他很疼就哭了,墙里的泥灰落进他眼睛和嘴巴里。过了很久,一个拿着拂尘的老爷爷才找人把他救出来,他已经哭没了力气晕了过去!晚上醒来母亲在他身边,他哭着扎进母亲的怀里,母亲温柔的拍他微笑着说,不要哭,每年都会有新衣服,告诉妈妈那道墙外面是什么样子呢?他很惭愧,因为他只记得哭而忘记看墙外的样子。第二天有个大哥哥带了很多好吃的来看他和母亲,告诉母亲他已经长大可以保护母亲和他。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见母亲掩面而泣,哭的很伤心说,大哥哥要出征北方。在他十岁那年的一个夏天,那个每年都会来的英俊威武的伯伯,又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来检查他们的功课了。他没有遵守对母亲的承诺,用埙吹奏了一曲以驱除夏日的燥热。那个伯伯非常高兴,把他抱在膝上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看墙外面的样子,就可以回去讲给母亲听。那个伯伯把母亲给他起的名字改了,小男孩就不喜欢那个伯伯。第二年的初春很冷,大哥哥带了更多更多的好吃的来看他和母亲,之后又去了北方,没几天母亲又生了一个小弟弟,很可怜小弟弟刚出生就被别人抱走了。他们离开了那个破旧的院子,住进了一个非常豪华的大院子,那个伯伯第一次来陪他玩时告诉他,本朝开国以来以北为尊,君者坐北朝南,王候子孙十八岁方可入世。王族子孙十年无累一等战功或二十年无累一等文治不得承袭候及以上爵位,候族子孙二十年无累一等战功或文治不得承袭男及以上爵位。
      母亲出身前忠义王府,为长郡主。一岁忠义王南征,三岁忠义王战死沙场王妃殉情,四岁叔父卫南候派驻南疆。母亲同年被当时的忠信王妃抚养,十岁忠信王战死北疆,忠信王妃携母亲与两岁的忠信王世子于京郊伏阳山乐神庙带发修行。十七岁卫南候回京复命并接走母亲,十八岁因貌美才高被叔父送入宫中,同年得宠生下平安太子,二十岁叔父卫南候南征同年战死,二十八岁生下神命掌院移驾凤藻宫,四十三岁先帝驾崩尊为国母皇太后移驾仁寿宫。”
      夜已经很深了,那人站起身披好斗篷,要出门去的时候背对着弑君说,“平安尚在襁褓之中经一立一废与母亲一并被打入冷宫,罪名不过宫外盛传母亲克父折损皇家威仪。”
      弑君倾身伏于几案,鼻息间尚嗅得到残存的些微酒香,木然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不知何时竟昏昏睡去了。第二天清晨萧总管敲门,丫鬟春桃碧桃捧着水进来,见弑君仍睡着,萧总管上前来推醒弑君,“王爷,早些给您请了假现下朝时已过。这会儿,仁寿宫传您辰时入宫的引领公公已经前厅里候着了。”弑君抬起昏沉沉的头,定睛看了看萧总管,起身来春桃与碧桃近前伺候着洗漱,夏桃粉桃伺候更换了衣裳,秋桃蓉桃屏风外布置了早膳,雪桃甄桃门外侧立来请。

      仁寿宫正殿,弑君望着座上的母后,太后望着殿下的弑君,“那么,你有答复了?”
      “我,……”
      “来人,有请当今皇上,备驾神庙设测签仪!”
      “娘!我,”
      “我并非你娘,我乃当朝国母皇太后!请荣亲王殿下尊我为太后!”
      “太后,……”
      “我朝神赐万里河山,子孙世代肩负族界大任,不缺不拘小节之亲王,亦不稀缺优柔寡断之掌院!”,太后缓步走近,“弑君,以后无须说起你由谁人抚养,以免玷污神庙。”
      皇宫宜合殿内,太后与自己另外的一个儿子对面枯坐了半个时辰!“母亲,重新签测须息常明灯,此弃黎民社稷于无顾,朝中重臣怎能旁观?忠义王与承义候等重臣已然跪于广合门外,重臣不散还聚,很快京城百姓知晓实情围汇神庙,阻止明日签测已是必然!”
      “平安!当年,伯卿、掌院与你父皇击磬立约。”
      【击磬立约:当世最严厉的立约形式,立约者将约定写在一块白色羔羊的脑瓜皮子上,然后跪在神庙的神位前同声读出誓约,然后将羊皮投入常明灯烧毁(象征神已经审阅了誓约内容),大家同时击一声磬。若有人约毁,所有立约者立毙。】
      “恕儿臣鲁莽。来人,传京兆尹四分之一时辰之内调集二十万禁卫军层层包围神庙封锁各路通道,无寡人刻时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神山。限一个时辰之内,忠义王、镇南王、淮南王、羽王、翼王、承义候、承信候、慑南候、卫南候、顺羽候、抚翼候向兵部大司马靠山王交出带兵虎符。”
      【刻时手谕:皇上亲笔的手谕,并附上手谕写成的年月日几时几刻;较八百里加急的形式送到所需时间,愈时一个时辰即作废的一种限时传送的手谕。】
      “伏阳山如何?”
      “甫一签测父皇已陆续安插三万一等大内侍卫。十二岁生辰之际孤派十万御林军精英秘密封锁伏阳山至今。”
      “当年掌院意外失明失语方签测出长生。各路高手潜于身边,十四年来仍寂寂无名,这远非伯卿一人之力!一切谨慎为上。”
      “母后说得极是。”

      淮南王府淮石厅内,淮南王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进来跪在了地上,挥手示意所有的下人退下、任何人不得靠近淮山堂。
      “地海,不可。”
      “父王,夺兵符的口谕马上就会到达!事不宜迟。”
      “明日签测。且勿鲁莽。”
      “今日朝会报禀掌院重新签测,忠义王等人即在广合门外跪请停止签测。”
      “手无兵权。跪请无用。”
      “虽关键在靠山王与荣亲王,此刻想必靠山王府水泄不通。”
      “昨夜承义候掌掴荣亲王。以其之无稽定娶流光。你且放心。”
      “皇上微服荣亲王府,丑时方才离开,即便荣亲王无稽此刻也已然明白。”
      “那你将如何?”
      “昨日仁寿宫荣亲王大声宣布不会善待长郡主!”
      “你又能如何?”
      “父王,与我族徽,我去伏阳山。”
      “放肆!你若能、不必族徽,孤身前往伏阳山也可以!”
      “谢父王应允!”
      “地海,知子莫若父。你蛰伏十八载,别人当你承袭我淮南王世代虚怀若谷之家风。你十二岁生日伏阳山归来府里:挖水池子种罂粟花抚良宵引,我已然明了!出身淮南王世家独子,无累战功或文治也可承袭王爵、继承族徽,因我淮南王府多出掌院,乃当朝之唯一。于理确配忠信王之女!忠信王夫妇只得一女,王妃随军北疆染流疴,临终未及见到女儿因此不曾阖眼。忠信王对长郡主愧爱甚深!要知忠信王十八岁入世即出征北疆,二十载为我朝拓展半壁疆土加封靠山王,扶昔日冷宫废太子得帝。这些,都无改长郡主命运!”
      “父王,我有所备!”
      “地海!你且转身,父王自刎于此,你不必回头。”
      “父王,您要儿臣死么!”
      “你活着总可以!”
      “父王,你又迫我!”
      “地海,父亲无能有愧于你。”
      “…….,父与子生命,故一切不必愧疚。我弃此刻之机会,弑君定娶长生,大婚仪前我继承族徽,父王请颐养天年。”说完,地海站起身,一拱手转身离去,衣袂飘飘直至消逝在淮南王的视线里。淮南王低下眼睑自言自语,“地海,你确会带她安然离开。弑君终会获知真相,为报夺妻之恨涂炭生灵。我今日不去广合门,他日太后定迫你娶流光!”

      当日午时过后禁卫军封道,荣亲王脚蹬皂靴、着一袭金线盘暗纹皂袍、戴羽黑纶巾,双手托镶金边琉璃宝盒内盛皇族族徽,身后太后皇帝皇后以及重臣盛装顺次随行。御林军排九级仪仗队殿后,一行奕奕来到靠山王府正门前,大内总管上前叩门三声又三声,靠山王府总管出来,开了大门。
      “太后娘娘玉安、皇上金安、皇后娘娘玉安、各位王爷候爷万安,小人是靠山王府总管绍安,我家主人早朝未回。本府无主人留话不得在主人出门之时,收受任何信件与礼物等。主人早上出门虽无留话与小的,但劳烦各位不必客气随意吩咐。下人们大的小子排忠字,大的丫头排信字。每人袖口绣有具体名字,小人马上告退出去寻找我家主人。”
      这些大的丫头小子:装容简单雅致、谈吐落落大方,分开层次迎了太后、皇帝、皇后、荣亲王与重臣等往各院子里有布局的进去。在大门外,御林军已迅速拉开阵势围得靠山王府层层叠叠。
      “这叫什么事?!”
      “去了伏阳山。”
      “一来一回得四个时辰。”
      靠山王府伯仲院忠信堂信正厅里,太后、皇帝与皇后加之荣亲王,由八个丫头分别领着落座之后,就交谈起来。稍顷,另外两个丫头进来,双手都奉金漆红木托盘,上面铺了薄薄的银绢,分别走到太后与皇后身前,身子向左微侧俯下身来举高托盘。之前领路的八个丫头之中、分别站在太后与皇后身后的两对丫头,上前服侍太后与皇后将帘帽脱下轻轻放在木托盘的银绢之上。托盘丫头起身挺直身板,双手托着木盘往正厅的侧室去。侧室里的小丫头轻轻将门拉开,却只见芊芊玉手不见娇躯花容,随着托盘丫头进了去,又将门轻轻阖上。

      京郊伏阳山乐神庙后院南厢房朝阳的塌前,靠山王拉过自己的女儿细细的瞧,女儿噗哧笑了出来,“父王这当下来了,可见并非不舍女儿,不过赶点儿来吃翡烟做的午饭。翡烟先奉水上茶,翠逸拿垫子伺候靠山王坐。”
      翡烟领着两个小丫头服侍靠山王净脸洗手用茶漱了口,翠逸过来伺候靠山王榻上落了座。翡烟指挥着另外两个小丫头将午饭传了进来布在塌中间的方桌上,父女对坐二话不说开餐。用过了午饭,下人们收拾服侍完退下,从外面关上了门。
      “父王,仍在京畿之内,女儿逢六去看您如何?”
      “好。击掌为誓!”
      “啪!”
      “…….,人人都说我是上古战神转世,殊不知……”
      “父王,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就说我乃堂堂七尺男儿,无法保全妻女吧!”
      “父王乃武将,除了公尺之外,可认得裁尺戒尺?!”
      “呵呵,嫌弃我舞刀弄枪?”
      “父王是佩剑将军吧!”
      “我十八番兵器都耍得!”
      “父王,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仪表堂堂,难得又英明神武、武功盖世、天下无双、当世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哪个敢嫌?”
      “你若不愿意,不必遵守。”
      “这件事一定要有个了结。而且他也并非妖兽。”
      “若是妖兽倒容易许多。”
      “爹爹请放心。”
      “爹是不要你,……”
      “时光永不倒流!父王,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按本朝制,男子十四岁可以社交、十六岁可以成婚、十八岁方可入世;女子十二岁可以社交、十四岁可以成婚、终身不嫁或夫亡守节者报夫名方可入世。尤其是,本朝虽历经战乱但民生尚且安乐,崇尚文以治国,因此三岁婴孩出口诗章、五岁顽童挥毫泼墨不足为奇。
      当今忠义王世子,十四岁初入京畿社交圈,即得玉面檀郎之美称,原因无他:面若敷粉、唇红齿白,手持一把檀骨扇,一口好诗篇!
      承义候独女,一袭粉装人称芙蓉仙子,十二岁以一支飞天舞艳惊四座,面如莲萼、眉如翠羽、丹唇皓齿、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长琴棋书画、犹擅诗词文章,一时成为京畿社交圈适龄才俊未婚妻之首选!
      【入世:正式踏入社会自行谋生的一种社会行为开始之时的叫法。】
      淮南王世子十六岁方入社交圈,虽诗章技艺一无所长,好在天生化人、生性淡薄深得淮南王世家虚怀若谷之遗风!
      靠山王之女于小月十五出生,先皇谕封长郡主,一岁因靠山王携妻北征被送于京郊伏阳山乐神庙抚育,已年方十四岁并未踏足京畿社交圈,亦无任何颖人才艺传世。
      这两人:一个将于四月迎娶京畿第一天才美女——承义候之女流光;另外一个将于三月踏春节之际得到神赐婚姻,嫁给未来的神庙掌院、气宇轩昂的荣亲王!
      【踏春节,男子为祈求心仪女子的爱慕而设。男人提前将自己在家里秘密插好的花,沿着护城河栏杆摆放,等待踏春节当日女子们前来赏花,女子如果恰好将心仪她的男子的插花作品带回家里,就表示男子与女子的爱情得到神的祝福。一般的,没有掌院特许踏春节当日不能举行婚礼,因为踏春节当日的婚姻叫神赐婚姻。按本朝历踏春节当日,女子已婚未入世出行需蒙面;未婚男子不可出行,已婚男子必需蒙面方可出行。】

      现在京畿市传街议,最热门的一部双生双旦大戏就是:靠山王之女无才无貌无德,性情乖张,府下人称其为混世女大王,仗势靠山王得以为荣亲王未婚妻。可是英俊的荣亲王深爱天下第一的天才美女流光,荣亲王不惜惹怒皇太后绝食抗婚未果,即将被迫迎娶女大王;不过荣亲王发誓将决不善待混世女大王。靠山王一定要将这样的女儿嫁给未来掌院,折杀一世英明!这下姻缘不成反成孽缘了。本是一对神仙伴侣,怎奈何这乌烟瘴气的皇城政治、棒打鸳鸯啊?幸好,淮南王府世子虽无颖人才艺,却性格谦和相貌宜人,也不算辱没了芙蓉仙子流光了。这一出戏码总算稍有让人能够接受的地方了。

      靠山王伏阳山接女儿回府待嫁已有时日,京畿留言一时沸沸扬扬。府内下人们纷纷要冲出府门,撒盐泼水祛晦气。长郡主传话管家,“府里今年已捐过各项赋税,撒水扫街之事不可越俎代庖。府里的水和盐是王爷和弟兄们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要珍惜。关闭府门,无得管家批示,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府。有客来访,无拜贴者概不接待;有拜贴者请示管家酌情接待。”说完之后,长郡主携王爷该吃该喝、该玩该睡,好像外面的一切根本与他们无关一般。这真是主人不急急死下人。
      踏春节前一天的傍晚,一张封皮画着粉红桃花的拜贴被门房送到了管家那里:承义候之女指明请见长郡主。门房说,已来门外一个时辰,劝说不去,放纸鸢强留拜贴进来。不得已,拿来至此。管家单手竖起五指托着拜贴,转动着拜贴想了一下,放下拜贴吩咐门房,“靠山王府乃朝廷大员府邸,四周皆有御林军暗哨。纸鸢等异物意外落入府内,一概先交由设防于此的禁卫军暂代保管,如想取回请径自前往禁卫军临管所自行交涉。一月之前神庙汇礼部与宗人府已派人暂驻府内以为慎重,若见我家主人,需三部会签同意,请勿再为难小的们。春夜露重,承义候府千金请早些回去吧。”
      旋即管家往后院去,只见长郡主与王爷每人手里一根钓杆,正在后花园养金鱼的池子边上钓鱼!管家靠近前来想探看,翡烟拦住管家,“正钓在兴头上呢,甚么要紧事?!”
      “来看王爷与长郡主有何吩咐。”
      翠逸过来,“管家您大人大量,翡烟刁钻歪坏,剩在一具好皮囊一副好手艺,且留着的。王爷和长郡主那边叫您过去呢。”
      管家近前来,敢情!这也不是在钓鱼,是在网鱼!原来钓竿入水的鱼钩挂的不是鱼饵是手掌大的一个小扑扇儿,三根丝线均匀分布拴缝在扇边上之后汇成一股缠在鱼钩上。团扇上撒了点丁儿鱼饵,有金鱼上来扇面上吃饵,就收杆!管家不管钓法技艺如何,先看结果,果然就各自身边鱼篓子里来看,王爷比长郡主的战况好狠多。王爷长郡主并没问话,管家微微一乐也就继续观看战况。又钓了有小半个时辰,翡烟拿了小木鱼儿出来,“叩!”钓鱼大赛结束。靠山王愉快的将钓竿一扔,起身大声招呼四下,“备膳!备膳!都什么时辰了。”翡烟上前扶住靠山王。
      “大白,小白!”
      “翡烟姐姐,小的们在。”
      “那还等着呢!”
      “绍安管家安好,小白有事请教。”管家后脊梁骨开始发凉。
      “请问举国之内谁当得义搏云天?”
      “英明神武靠山王为朋友两肋插刀!”
      “请问举国之内谁当得忠信两全?”
      “英明神武靠山王一诺千金!”
      “请问当下谁钓的鱼多?”
      “英明神武靠山王钓艺高超、举世无双!”
      大白小白此刻向靠山王一拱手,“英明神武靠山王钓艺高超、举世无双!”靠山王本已举步要走开去,听了大白小白的话,腿肚子开始转筋,一挥手,“赏。”就要走。“英明神武靠山王钓艺高超、举世无双!”
      “别喊了!绍安!”
      “小的在。”
      “盛了去给三部的看,就说,……靠山王英明神武、钓艺高超、举世无双,今日垂钓所获颇丰,送福鱼(谐音富裕)与各位大人!” 靠山王咽了一口干唾沫指着自己身边的鱼篓,示意绍安。绍安还有点愣神儿,小白手疾眼快上前帮着提了鱼篓拉上管家一起出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先说五天前,礼部司仪的人就开始在后花园角门外的廊子里候着,明日就是踏春节,王爷一直没下令布置。礼部右卿都坐不住了,在廊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小半个后晌了,一抬头见管家绍安朝廊子里来,就和失散多年的兄弟重新见面似的,一步上来激动的拉住绍安的手,欲语泪先流。绍安管家脸微微有点泛红,轻咳了一下挣开礼部右卿的手,绕到礼部上卿面前,“见过上卿大人、右卿大人,问两位大人好。咳,靠山王英明神武、钓艺高超、举世无双,今日垂钓所获颇丰,送福鱼与上卿大人、右卿大人!”礼部上卿为官三十五载炼得一具金刚不坏之身,也由不得嘴角一抽,未及答话,右卿复又上前一把揪住绍安的袍领子咬牙切齿,“好你个绍安,你我六岁起同为王爷伴读至今已愈三十八载。本以我此系危亡时刻,你会求得王爷命我斟酌长郡主待嫁事宜,没想竟来勒索!”
      “右卿大人,退下。多谢靠山王赐富裕,实不敢烦劳管家。本官一点意思,请绍安管家一定赏脸收下。”上卿大人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张千鑍钱的金券!右卿一看急了,“绍安!我区区三品,哪来的五百鑍钱啊?”绍安好似闲闲的说,“你入世时王爷不是送过一个镇纸么?”
      “那镇纸市值八百鑍钱乃存世孤品!绍安,当年你我比试王爷有言在先,谁赢谁出世、出世者得镇纸。是你自己不肯出世!”
      “右卿大人抬举。”
      “谁家大人抬举?靠山王府管家乃正二品,我叫你大人吧!”
      “唉,绥安,你虽出身咱们王府,现在确是礼部右卿,这呼呼喝喝成何体统啊。”
      “我!……给。”看着上卿大人一旁暗暗给自己使眼色,绥安一手按住另外一手的手腕。
      “谢礼部右卿大人赏!”
      估计神庙与宗人府的官员已经得了消息,管家一出现,就都痛快的掏钱买“金”鱼儿。没多会儿,管家这边领着小白就回后花园子复命去了。
      【鑍钱,本朝唯一通用的金制流通货币。一鑍钱等于一千铜钱,一铜钱可买半斤稻米,琉璃小瓮市值半个鑍钱。朝廷一品大员如忠义王、礼部长卿,每月俸100鑍钱;二品如承义候、礼部上卿,每月俸20鑍钱;三品如礼部右卿,每月俸10鑍钱,及至四品以下每月俸逐级减半。以前看cctv节目,谈到发现江苏大丰发现大量郢爰,佩服楚人用称来称金子的行为。此处用鑍钱表示,是向灿烂的古文化致以我蹩脚的敬意。】

      再说后花园子里,管家前脚走后脚王爷就吩咐,“备膳。”长郡主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鱼篓,轻轻哼笑了一下,“绍安管家好可怜。回来都没得晚膳了。不妨翡烟也卖了我这篓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我不去。”“翡烟好姐姐,我这篓子里总共才一条。”翠逸过来把鱼篓提起,小丫头赶紧接过去,“我去吧,来者皆是客,靠山王府一向待客有道。”
      “承义候本不是这样。”靠山王又坐了下来叹道。
      翠逸来了侧门,门房一见就摆手示意,只听得“咯!”一声脆响。门房细语:承义候来了半个时辰要带流光小姐回去,不知怎地竟不肯走,承义候劝说不去拉扯间应是伤了谁的手腕。只听得外面不知又怎地,一阵阵哗哗啦啦之声,好像很多人的样子,又忽然静下来没任何人一般,又听得有人窃窃私语。
      “放开!”原来是荣亲王来了。“啪!啪!啪!开门!”
      侧门门房才十四五岁是个毛头小子,此刻回头看翠逸,见翠逸面色一沉没有示意,也就没有动作。砸门声越发急快起来,翠逸低下眼睑,挥手示意跟随的小丫头,小丫头即刻后退五步侧转过身去站定。翠逸示意门房,“请问门外来者何人?”
      “狗东西,快点开门!”
      门房将一扇侧门慢慢开启,并未探出头去,而是站在门内丈远,看向门外的这场闹剧:侧门外街道上竟清清冷冷没有任何行人通过。承义候面色尚有些微的红,脖子上的青筋并未完全褪去。荣亲王袍子有些皱,双眼睁圆透着血丝,脸色煞白。一旁有神庙、大内、宗人府与礼部的几位长老和官员,衣装些微不整但个个脸色发青。两个丫头打扮的女子竟在其中!细看一个面色稍霁胸高腰细、眉眼间透着秀丽,想必就是京畿第一美女流光了。
      见门开了,荣亲王一把拉过流光来,就要往院子里闯,后面的礼部官员不敢阻拦急得抓耳挠腮直看神庙长老。这当口刚才那个面色稚嫩的门房小子,双脚微微拉开,双手回拢反掌一推,弑君前脚刚要踏进门来竟被生生推了开去,流光被带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旁边长老赶紧上来,一把切住弑君的手腕。弑君心下吃惊,顾不得扶住流光,抬眼向门房望去。小门房目光沉和面带微笑,“荣亲王万安,各位大人万安,两位姐姐好,小的是本府门房忠戌。荣亲王长于神庙有所不知,先皇手谕门房不应、擅闯靠山王府者杀无赦。按本朝礼,登门拜访宜先递拜贴。入世男女可夜晚拜访他人,若被拜访者家有未入世子女,拜访者必需遮面。现已酉时末,亲王手无拜贴亦不遮面还是请回吧。”
      一时,大内宗人府与礼部官员脸上惊疑不定,神庙长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扯开流光,死死抓住弑君站上前来,“忠戌小哥辛苦,本人是神庙司仪长老思净,负责教导未来掌院礼仪。按本朝礼,未婚男女行大婚仪之前不得夜会,即使神赐婚约双方也必须遵守。思净教导无方,自明日寅时起长跪神庙祭台自省七天七夜,此刻请容我先行带走荣亲王。”
      “长老您?”
      “老朽先行一步,各位告辞。弑君你且止声随我速速离开!。”思净长老切着弑君的手腕奕奕而行,容不得弑君留恋。靠山王府侧门外一片寂静,几位官员纷纷无声散去,承义候面沉泗水过来拉住呆在一旁的流光就往回走。
      “承义候请留步。”
      不知何时小门房已经让开,门里站着一个大丫头:声线温润,中等身材样貌面色平和,穿着淡淡的青色连身裙装并无多余修饰。粗看细看都非常之平淡无奇,就是个素雅中庸的丫头;非要强说出点彩儿来,也就是给人一种温和沉静的感觉。
      “姑娘有礼,小候与小女此刻不便打扰,请容改日拜访。”
      “我家王爷有请承义候,请小姐一并进来吧。”

      靠山王府伯仲院忠柏堂正厅主位上坐着靠山王,正在闲闲的把玩一个拳头大的紫砂小茶壶。外面远远的脚步声传来,靠山王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到门口,正巧承义候被引领着走过这边来。靠山王大步上前,一伸手握住承义候的双手,“承义候,勿需多礼,快快请进。这位想必候府千金,芙蓉仙子名不虚传,今日得见老夫幸甚。我家小女正巧家中,不若请小女来陪伴候府千金。”
      “使不得,犬女庸鄙,难蹬大雅。王爷英明,今日之事实在无地自容,万长失教,请王爷恕罪!”说着膝盖就软下去了,靠山王面带微笑手上一用力撑住承义候,“我常年在外,那丫头久居深山,没甚么朋友,今日难得候府千金不嫌弃登门拜访,我是也乐见那丫头能交个朋友。”
      “长郡主庄静宁和,不与计较…”
      “万长啊,就让她们小姐俩说说话。”靠山王轻轻拍了拍承义候的手背,拉着他落座。
      流光由着翠逸扶了到左侧厅去,进了厅,见靠窗的榻上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对着自己微笑:白面红唇,眉眼淡淡的,穿着淡青色的连身长裙,款式和做工与翠逸身上的文饰略有不同,也没有戴什么首饰珠花。因为其他人站着就她坐着,让人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小姐。
      “流光见过长郡主,长郡主万安。”
      “姐姐好,长生稍年幼,应该先叫一声流光姐姐才是。”旁边一个大丫头拿了垫子来,请流光坐。一抬眼,流光才发现这大丫头长得十分美艳,犹如牡丹盛开,自己尚且不如,心下不由得一惊。转头望向长郡主,“这是我家心灵手巧的翡烟。流光姐姐也觉得她美吧。”
      “靠山王府果然不同,丫鬟何等国色天香。”
      “嘻嘻,翡烟最得意被赞国色天香,流光姐姐现已将她收买了去了。”一挥手,翡烟与翠逸退到侧厅隐墙那边去了。
      【隐墙:本朝一种建筑格局,较厚重较宽大的屏风,犹如室内照壁。用处很广泛:小姐换装、丫鬟偷闲打盹等都可。】
      “姐姐近日所受颇多,长生隐身王府也略有耳闻。”
      流光本来铁了心要来见长生,侧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心急火燎,又经弑君一闹,心下忐忑一时,听得长生的话,又将那来时的初衷涌上了心头。
      “既然长郡主叫得我一声姐姐,流光也就冒昧称一声妹妹。妹妹长于伏阳山,京畿之内鲜有传闻,今日有幸得见实乃幸事。妹妹和善大度,想必对京畿世家之事甚为淡泊。这间众多纷纭件件桩桩确系无稽,妹妹自然思度,以善良高尚得偿所愿。”
      流光愈起身致谢,长生起身上前扶住流光,“姐姐之意长生明白。”
      “那么姐姐亲王在此感谢妹妹得以成全,大恩大德莫齿难忘。”说完娇滴滴抬起头面带嫣红、柔弱弱抿住唇眼含清泪,看向长生默默不语。稍顷才发现对方着实冷漠的目光看向她,仿佛将她看穿,乃至看穿她身后很远的世界,不禁背后起了凉意。这期间,翡烟翠逸一并出的隐墙来,翠逸上前,“时候不早,候府小姐请回吧。”
      当下,承义候见得女儿出来也向靠山王告辞,主仆送客自不必说。单说长生这边,人走茶未凉,翡烟就指挥小丫头小烟小翡将流光与承义候用过的东西一并扔到天边去,“淮南王世家五百年虚怀若谷,的确配不上承义武夫堆里开出来的书香芙蓉花!亲王出自凤藻外,仙子相约晾书台。金猴玉兔天造地设,何苦白白搭着这么多无才无德之人!”
      翠逸送客回来,“打这,什么腥臭的,过咱们的日子吧。”
      “以后免不得见到那霸王,忍住不笑憋出内伤才糟糕。”
      靠山王走进来,一群丫头立刻停止了叽叽喳喳,“本来有说有笑,我一进来怎么就不说了。”
      “靠山王英明,我们在说,翠逸姐姐一尾(谐音味)姑息,绍安管家一桶(谐音同)富裕。”
      “翡烟出的主意好,鱼要网到对方篓子里算对方的,自己身边篓子送出去所得算自己的。你们王爷篓满鱼满、钵满盆满!今晚上关上府门热热闹闹的庆祝一番!”
      立时,传令请各部人马出府,关闭府门。各部大人刚买了“金”鱼儿,蛮以为可以得了命令布置郡主出嫁事宜,结果被客客气气请了出去,焦急羞愤汇到一齐直奔皇宫广合殿而去暂且不说。
      绍安传令大家伙一块儿到海山堂,靠山王站出来说话,“在场各位,有的打我祖父时起就来了咱们家,有的一路扶着我父王的灵柩回京,有的在我母亲生前常伴伏阳山,有的跟随我征讨北疆。大家伙不是在这当差的,是伯卿我的家人。今晚凑在一起吃个团圆饭。”靠山王府里海山堂最大,是供奉祖先的地方。大家伙聚在海山堂里,盘成几大圈,男女对坐。厨房的上齐了酒菜、一并坐下,大家一齐开动,席间饮酒畅谈好不热闹。
      这边皇宫广合殿里,几部大员急忙之间根本就不递奏本了,直接拿出玉笏求见皇上。其实宫里皇上太后早得了消息,派了人去,没拦住荣亲王。太后气的摔了手炉,皇上赶紧到仁寿宫请太后息怒。外面大内总管斟酌再三,硬着头皮进了仁寿宫正殿。试探着往里面看看座上太后,又瞧了瞧旁边的皇上,皇上摇头示意,太后本在闭目养神,忽然睁开双眼单手撑着额头,“弑君无稽、伯卿无惧、人心难测。”皇上一边轻轻的说,“母后且宽心,弑君此刻小孩儿心性,假以时日定会明白。寡人只压一宝即可高枕无忧。”太后不语,半饷,“我负伯卿益多…...。”座侧的皇上没有回话,两人默默无语,或许今时今日并非人们往昔所愿,但如今箭已在弦,只好各司其职。随后皇上吩咐大内总管,让各部先行准备妥当,派五千大内侍卫加防京城四门,只准入不准出。明日辰时未来掌院准时到靠山王府正门迎娶长郡主。

      弑君在大婚前夜,被司仪长老从靠山王府侧门带回了神庙。出乎意料,掌院没有传弑君,弑君坐在自己原来的屋子里,有点莫名。到半夜,也没人理他,这非同寻常。弑君慢慢起身走出屋子,原来掌院坐在自己屋外不远处,在晒月光!弑君走上前去,站在掌院身后静静的站立。就这样站了一阵,清冷的风吹在掌院与弑君身上,渐渐冷到心里去。弑君一手轻轻搭在掌院的肩上,另外一手用手扶起衣衫已冷的掌院,一同慢慢的往掌院屋里走去。近到屋外,掌院微微抬手,弑君放手,掌院缓慢的走进屋子里去。等掌院进了屋良久,司仪长老从里面轻轻开门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雪涛笺,递到弑君手里。司仪长老清瘦的身影渐渐往祭台的方向,然后跪在了祭台正前方,背影斜斜长长的拉在地上。弑君几步过去要拉起司仪长老,只见司仪长老伸出右手成掌,举过头顶,弑君马上后退。站在司仪长老身后打开了雪桃笺:重新签测亲王绝非下任掌院,但可娶流光小姐。无论亲王是否迎娶长郡主,都已与我缘尽,日后不再相见。此系有得有失,无谓原地徘徊,且往前不必后悔。
      月光下,弑君的脸阴晴不定,但是内心确说不出来宁静,这是他被母后建议迎娶长生以来,第一次沉静下来可以深深思考。为什么母后建议自己迎娶长郡主?长郡主怎么会与掌院之位有关系呢,为什么师父也没有强迫他迎娶长郡主?其实,师父、母后与皇兄他们都知道什么而他并不知道,师父不说想必一定有不能说得理由吧。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不能说什么做什么,应该说什么做什么。那个即将与我相守一生的女人到底是谁?夜已经很深了,风也很凉了,弑君好像冻僵了。

      踏春节的清晨,就像一直屹立的神庙与皇宫一样自然而然的,来了。当靠山王府的大门在卯时末准时打开的时候,门外的人们发现,王府一如既往的整洁素雅,却根本没有任何嫁女的气象,甚至没有张灯结彩!在场的官员并没有贸然进门而是备好了仪仗、一切准备就绪等在门外。王府周围全是围观的平民,来目睹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神赐婚姻的嫁女盛况,没有人想看到此番场景。就算不是神赐婚姻,这忠信王世家历来子息单薄,之前代代都是独子,长郡主是府上第一个独女,因此百姓与部分官员们本以为靠山王府嫁女一定会大大的操持一番。
      本朝历来就有神赐婚姻风俗的传说流传,但是几百年来这是第一次得到掌院允许举行的神赐婚姻,即使掌院自己与历任皇帝皇后的大婚仪都是在踏春节之后才可以举行。京畿都在传说荣亲王是神族祖先的传世,所以掌院才在签测之后指明荣亲王的婚姻为神赐婚姻。
      总而言之,这场大婚之仪,本不该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另外官员担心的是荣亲王弑君还没出现!大婚吉时是辰时迎娶,现在已经到了……围观百姓正在窃窃私语,人群中一阵阵嘈杂之声,原本他们也是想观看这部轰动一时的大戏的结局。然而毫无半点悬念,这嘈杂声刚起,弑君穿着大婚仪时新郎的必备装束、在辰时初准时出现在靠山王府大门外了。
      就在这时,靠山王府所有的门与窗都被默默无声的打开了:正门、侧门、后门,天窗,…,甚至屏风隐墙也都移开了,使人一眼就可以望穿这座原本悠远幽深的府邸。只见府邸深处有一簇很小很小的身影向门外非常缓慢的走来,每一道门在这簇身影之后又重新关闭。靠近了,看出来头里两个丫头都穿着烟青色的平常装束引领着,手里提着一盏极古旧的紫色灯笼,近到门内一左一右让开,才发现是一个身形单薄白面红唇的少女,披着的一件做工一流的传统金浸红的嫁衣,并没有上很重的妆。其实近前的人们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一个适龄婚嫁的少女姿容,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一般的,身量不足的少女披上原本色彩浓重厚实的嫁衣,都会有种倍受压迫之感,不可名状的是,衬着长郡主淡淡的眉眼表情,这少女与嫁衣却有种不可思议的平淡与祥和。
      终于到了门前,弑君上前,近伺跪下双手高举托盘,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张大大的红盖头,弑君伸手拿起抖开平平稳稳的盖在了长生的头上,摆正四角的流苏,然后极低的俯身下去。原本跟在长郡主后面的两个长随小子,也是淡青长袍的平常装束,俯身从门外一左一右让开的大丫头手里接过灯笼,两个大丫头走上前去,相对而立掌腕交握搭起,长郡主向后倒坐其上,扶住她们的手臂,由着两个大丫头架起放在了荣亲王弑君的右肩上!待坐稳后,弑君伸出右臂反向托住长郡主的后腰,左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脚踝。前面仪仗开始行进,开路的、抗旗的、奉祖徽的、散彩的、…..,两个大丫头重新拿回灯笼接着前面的仪仗,弑君缓缓的起身,跟随其后,两个长随小子高高的撑着硕大的伞盖与弑君间隔开跟从着,然后纳彩,扶彩的紧跟着,最后是皇室的御林军队列走在最后面。
      人们终于见到了这场不寻常的神赐婚姻的大婚仪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原来没有张灯结彩,不要鞭炮齐鸣,新娘不带盖头自己走出来,没有嫁妆不乘轿,而新郎不仅要亲自给新娘盖上盖头、还要给新娘当骑奴!一时之间,这场神定婚姻又成为了京畿街头巷议的焦点……
      将近午时长郡主被迎进了荣亲王府,进了洞房,弑君使用乾坤大挪移第一式将长郡主从右肩移到怀里,再放在新婚的喜塌上,外面的酒宴就开始了。两个人并排坐在榻上,沉默不语,弑君叹了口气伸手揭开了长郡主的盖头,看向长郡主。
      “肩膀一定很痛吧,嘻嘻。”
      “女子当笑不露齿!”
      “知道了,那你不要出去喝酒了么?”
      “嗯!我这就出去。”
      弑君起身出去,动作太快以至于屋里好像吹进一阵清风般,然后就一整夜都没有回来。自弑君出屋,翡烟与翠逸两个人就进来陪着长郡主在屋里,等到深夜荣亲王没有回来,翡烟耐不住性子,“就说这霸王怎么会让别人好过!非得将荣亲王新婚夜不归寝传得个沸沸扬扬,他就不会消停。”翠逸过来把穿着喜服睡得东倒西歪的长郡主慢慢扶起来,轻轻脱了里三层外三层统共三十六层的皇室大婚的金浸红嫁衣,留了绢丝贴身半长里衣里裤,拉开盖了丝缎的喜被掖好被角。拉着翡烟往外边去,没走出两步,长郡主忽然出声,“就这歇着吧。”翡烟翠逸两人遂到隐墙那边去了。
      清晨很早的时候,弑君轻轻推了门进了内室,走近喜塌,看见长郡主居然蹬了被子露着贴身的里衣,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在榻上睡得极熟。咳了一声,伸出自己仍有点冰冷的手、切住了长郡主脖子上的大动脉,对方被突如其来的惊醒,睁圆了眼睛,“到时辰了?”
      “嗯。”
      翡烟与翠逸这才从隐墙那边出来,伺候长郡主更衣又穿了这三十六层起来,跟在长郡主与弑君身后一道出了门去。
      一行人骑马乘轿坐车的,到了神山下,太后、皇帝皇后等人已然等在神山山门之下,一行人又浩浩荡荡上了山路路续续到了神庙近前。弑君握住长郡主的手,走进了神庙,随后太后、皇帝皇后等众人才顺序的跟进。弑君一直握住长郡主的手,登上通往神庙祭台那分为三段、每段九九八十一级的三界台阶,然后高高的站在了神庙的祭台上,站定开始接受祭台之下神庙长老、皇室成员,朝廷重臣们的三次叩拜。随后,弑君挥手示意,举国庆祝这场神定婚姻的庆典仪式正式开始了。在嘈杂的庆典之声里,祭台上的长郡主转过头来面对弑君,
      “你好,我是长生。”
      “你好,我叫弑君。”

      京畿流传,荣亲王虽然被迫娶了这长郡主,但是新婚一个月以来根本没有进过洞房,而且夜夜留宿烟花柳巷……。留言日盛,荣亲王府里的下人们也不尽其扰。一日萧总管来到主院正厅,请见长生,翡烟引领着萧总管到侧室这边来,“王妃娘娘玉安,小的来向娘娘告假。”
      “翡烟看座。总管哪里不适?”
      “小的夜无好寐,以至白天精神恍惚。”
      “依总管之意?”
      “请王爷回主院。塌沿虽好,小的睡了一个月也腻烦了。”萧总管说着还故作深思,翡烟在一旁忍住不笑直抿嘴儿,翠逸瞪了她一眼方才收敛。
      “总管辛苦,我知道了,打赏。”
      萧总管出去。长生原本一个月来足不出户,却忽然说要在府里走动走动,领着翡烟翠逸在府里慢慢晃悠着。这荣亲王府是典型的世家府邸,方方正正:主院套着前院与中院,每个院子分正堂,两个侧堂。正堂是前厅后室,前厅包括正厅与两边对称的侧厅。后室则是两间侧室对称围住中间的主内室,将主内室形成一个暖阁。后院里中间有个后花园子,后面两个小院对称与后花园子形成一个品字。略有不同是后花园子里没有什么花草,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小院子,经年无人打理,院门上的匾额上的字都朽烂不见,里面的正堂也不配套侧堂。
      “要不就这吧?” 长生回头对着跟在身后的翡烟翠逸说。见两人人没意见,就传了萧总管来,萧总管很快来到后花园。
      “找几个人把这清理出来,未时末我带人住这院子里来。”
      萧总管一脸的愕然,没多言语,回头吩咐了小子们打理去了。
      未时一到,萧总管就过来主院正堂回复长生,后院打理好了。长生带了人过去,见院门修葺一新,但并没悬挂新的匾额,站在外面想了半天说,
      “候花苑?”
      但见翡烟柳眉倒立,连忙顿首思索,忽然两眼放光,“这回我想好了,晓骈院,就这么着了,不能再改了,大白小白里面伺候着。”翡烟正要发作,翠逸按住她笑着对萧总管说,“就提晓骈的匾额吧。”萧总管连忙派人去请匾额,跟在后面进了院子。长生回头见了萧总管,叹了口气说,“开始吧。”
      萧总管拍两下手,然后从门外进来一流儿共有百十来号人。站在前头的,分明是一些大的丫头和小子。看家护院厨房门房等一律归府里统一调配。
      “这是王爷亲点过来伺候王妃娘娘的。大的丫头八个、小的丫头八个、大的长随小子八个、小的长随八个,王爷说了这些个沉实厚重、初时在仁寿宫当差,后来在王爷身边伺候、做事妥当。”
      长生看了一下,问几个大的丫头,原来唤春桃、碧桃、夏桃、粉桃、秋桃、蓉桃、雪桃与甄桃。长生看向翠逸,翠逸不语指了春桃与碧桃站出来,“改了叫碧凝、玺落。”又指了两个大的小子出来,改了叫大黑二黑。留下小的丫头分别改了叫小翡、小烟、小翠、小逸、小碧、小凝、小玺、小落,跟随各自名字里有相同字的姐姐。本想挥手散了,才见还有八个小的小子站着不动,就问了,八个小子各自站出来答,“荣雨、荣露、荣霜、荣雪,荣春、荣夏、荣秋、荣冬”
      “依次改成啊大、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两人一组分别跟着大白小白,大黑二黑。见小子们有的面露不虞,长生一抿嘴,示意其他的人仍然回去伺候王爷,然后翠逸挥手大家各自散了。

      去仁寿宫觐见太后请安,并不是长生的主意。因为从理论上讲,弑君是未来的掌院,他与长生的地位要高于皇室里的任何人,所以,当弑君与长生在仁寿宫外,意外遭遇新婚燕尔的新任淮南王夫妇地海与流光,也同样前来觐见的时候,跟在长生身边的翡烟与翠逸,脸上的惊讶仍然一闪而逝。
      在仁寿宫的偏殿里等待觐见并不是轻松的事,也幸好很快总管来传太后有请,既然前后脚来了,不如一同见了。当长生跟在弑君后面,在殿外看到从另外的偏殿走出来的地海与流光的时候,长生内心里还真是抑止了半天才没露出任何表情。弑君先是看到了地海,一愣紧接着哈笑了出来,刚要说话就看到紧跟在后面的流光,继续微笑了。流光依然一袭粉色美如仙子,双目含春顾盼生姿。弑君注视着流光,嘴角上弯微笑着。地海并步过来,一拱手,“荣亲王万安,荣亲王妃玉安,小王地海携妻流光见过荣亲王与王妃殿下。”弑君看着地海又哈哈大笑起来,“这淮南王好当不?”
      “托赖。”
      一行四人被引领着进了仁寿宫的正殿,宫女打开三道珠玉垂帘,方见到太后坐在宝座上浅笑盈盈的等着他们。四个人齐上前行大礼,恭贺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被依次赐了座。弑君与地海依次分别坐在左右上首,长生坐在弑君下首,流光自然坐在地海下首。四个人颇为沉默,太后便问地海,“淮南老王爷一向可好?”
      “劳烦太后挂念,家父醉心诗词山水。若非地海未入世,恐早已文章游历去了。”
      “呵呵,确是。每见王爷都觉仙风道骨,化外之人。实不该于这尘世洪流之中。”
      “母后说得极是,这淮南王府之中哪有化内之人?”
      “呵呵,亲王成了家还这么无稽。亲王妃最近常见靠山王么?”
      “劳烦太后挂心,见过一、两次。托太后的福,父王一切都好。”
      “…那就好。”
      “承义候如何?”
      “回禀太后娘娘,家父一切都好。多谢太后挂心。”
      有问必答,上慈下顺,其乐融融,然后大家又一语不发。弑君看着地海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对着座上的太后微笑起来,“母后,您喜欢听埙乐吧,诶,今儿在座的跟着您有耳福了,这儿藏着个埙乐高手呢。”太后与流光转头看向长生,但见长生面无表情、正襟端坐犹如老僧入定。
      “相请不如自荐,小王这就准备献丑了。冒昧恳请亲王与我合奏,不知亲王以为如何?”右首的地海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与袍摆,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一旁服侍的宫女过来殿中间摆了几案与椅子,布置了筝与埙。
      弑君这才施施然起身,迈方步过来筝前,与旁边的地海同时向座上太后躬身行了一礼,背对坐了下去。埙音先起,筝声慢慢地合上来,原来是一曲颇为意境的“风之翼”。埙之自然,以雅不潜,居中不偏,故质厚之德,圣人贵焉;那筝音倚丽精神定,矜能意态融。一曲筝埙和音的风之翼,听得在场众人也仿佛乘了那清风之翼飞出了这皇宫、飞出了这皇城、飞过了那田野之间、来到了那苍山之旁、来到了那碧海之边。
      【唐人郑希稷的《埙赋》】
      【唐,白居易,《夜筝》】
      【风之翼是我杜撰,据我所知埙乐应该没有此曲。我喜欢这三个字而已,也喜欢埙乐的庄严与厚重。】
      且到歇时情不断,太后本是闭目但笑不语,忽而风目狭光顾盼四围,竟发现自始至终长生正襟端坐、双手隐于袖内、叠于身前,低眉不语。又见流光望向合奏的二人双眸剪春水,音休思无穷。
      “好。重赏!”曲终了,太后出声。
      “谢太后娘娘赏赐。”
      围着太后,又说了一会儿,太后稍稍打了一个哈欠。流光忙示意地海起身向太后告辞,弑君与长生也随即起身向太后告辞。没成想,太后说放了地海与流光回去,却以向未来神庙掌院请益之名把弑君与长生同时留下了。待淮南王携王妃走后,太后挥手示意众人回避。
      “亲王虽然贵为下一任神庙掌院,但此刻仍是荣亲王殿下。故一言一行尚以皇室规矩。望荣亲王下次仁寿宫请安,宜先于广合殿外着人通禀恭候懿旨。今时不与往日,王爷已是成家立室之人。”
      兴高采烈请安去,垂头丧气回家来。弑君没来由的当着自己新婚妻子之面,被训斥了一顿,心情尤其恶劣可见。一路上拉长了脸一句话不说,回了府里直接进了自己的书房,直到晚膳也再没出来。
      翡烟翠逸跟在长生后面,一路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这个下午长生一直在睡觉,晚膳时起来吃了点儿东西,就又睡了。夜里翠逸过来给长生掖被子,看见长生踢了被子,蜷着身子成一个虾米状,不知做了什么梦脸颊上尚有点点泪痕。翠逸轻叹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隔着被子轻轻的拍着长生,很久很久。

      自从仁寿宫请安以来弑君与长生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往来。日子如流水,一晃到了小月,长生的生日快到了。翡烟与翠逸早早的想着法子要给长生做寿辰,打算了好些天,没想长生一句,“大家一起吃个饭就算。”
      小月十五的早上,长生比以往早起了一些儿。翡烟与翠逸给伺候梳洗的时候,长生吩咐了大白二白备车。用过了早膳,就领着他们四个出门去了。待到萧总管过来院里,传弑君的话时,已然半刻钟以后了。
      弑君早早下了朝,回来府里,萧总管迎了上来,“王爷今儿回来的早?”
      “嗯。”
      “王妃一早带着翡烟翠逸和二白出去了…”
      “没留话么?”弑君蹙起眉看向萧总管。
      “没有。早上晓骈院开了门就出去了,没来得及传话。小的请王爷恕罪。”
      “叫碧凝到书房来。”
      碧凝很快进了书房,没多会儿又出了来,萧总管悄悄叫来碧凝问亲王叫你什么事,碧凝回说就问王妃日常都做什么,喜欢吃什么,……,然后就让出来了。萧总管仍然担忧,叫碧凝先回去了,自己就在府门外溜溜达达。
      这边厢,弑君在书房里看公文,一会说口渴叫书童沏茶、一会肚子饿了叫书童去取点心、一会说没墨了又让书童磨墨…到了午膳时候,萧总管进来,“王妃还没有回来,午膳亲王准备用些什么?”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长生很少出门,然而在她大婚之后的第一个生日这天出门之后,直到申时还没有回来。弑君一直在书房里看公文,等看完一抬头见外面天色已晚,想起自己没有用过午膳,叫了萧管家进来。
      “王妃还没有回来,王爷要自己用晚膳么?”
      “嗯!关上府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擅自开门。”
      酉时初刻长生领着四个人回来,小白敲侧门,没人敢应,推了一下才发现门在里面插上了。小白急得脸发白,大白过来刚想问怎么还不开门,看到小白急白了脸,就明白了几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正在这时,侧门临近的大街上,噔噔噔噔——急急忙忙跑过一个大的小子,见到长生的车停在府门外,就和见到救星似的,一下子冲到车前,“长郡主,您快回府上看看吧,老王爷他,他…”
      “大白小白,回府!”
      大白赶着马车在官道上一路狂奔到了靠山王府门前,门房正要关上府门。长生由翡烟翠逸搀扶着下了车,抬头见到门房高兴的神色,心下释然了几分,但仍加紧了脚步毫不迟疑的走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长生醒的很迟,躺在自己的睡塌上望着垂着层层叠叠的幔帐,会心的微笑起来。翡烟翠逸听音儿过来,翡烟轻轻的拉开一层层的幔帐,翠逸要扶长生起来,长生摇了下头,自己起身坐了起来,翠逸拿过衣裳,一件件递过去,帮着长生穿好了。小丫头在门外报,亲王奉太后懿旨前来靠山王府探病,现下在厅里和王爷说话,王爷叫郡主过去呢。翡烟打发了小丫头,回头试探看着长生。
      “王爷用过早膳了么?”
      “用过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备早膳。”
      用过早膳,长生领着翡烟翠逸往前面去,近了主院信正厅,隔着门帘子,见到自己的父亲坐在主座上与坐在下首的荣亲王正在聊天,不知道荣亲王说了什么,逗的老王爷哈哈大笑。长生一抬手,翡烟翠逸会意,三人就在门外停了一阵子。
      “这丫头怎么还没来啊。”忽听得老王爷在里面说。
      “女儿这不是来了么。”小丫头一挑门帘子,长生领着翡烟翠逸进了厅,过来挨着荣亲王坐下。荣亲王原本神色有点不大自然,见长生挨着自己坐下来眉眼豁然亮起来,凝视着长生微微笑着。
      长生先给自己父王见礼问晨安,再给自己的丈夫问晨安,然后一家人其乐熔融的聊起来,很快到了晌午,老王爷留他们小两口子一起午膳。刚用过了午膳,外面传太后请了太医院的长医正来给靠山王瞧瞧。绍安请了长医正进来,原来与靠山王府极熟的,见到荣亲王与荣亲王妃在场,略施了礼。也不瞧病,就和老王爷谈最近的街巷趣闻,然后说太后关心靠山王让我来瞧瞧,咱们这就开始吧。
      绍安前头领着长医正与王爷往后院去,长生起身过来拉着木木的坐在一旁的荣亲王,一起往后院去。不出所料,以武探病,绍安在后堂伺候了王爷换了衣裳,长医正也在侧堂换了衣裳,两人就在后花园子的空场上对练了两套拳法。绍安领了几个紧靠儿打扮的小子过来,两个朝廷一品大员就和一堆小子就开始噼噼啪啪的混战。弑君本是一直回握着长生的手,看着老王爷他们一起练武,心下痒痒的,低头看着长生笑得有点憨傻。长生抬头看向他,笑了一下,拍拍弑君的手,然后松开。唤了大白过来,领着弑君去换了衣裳,没多会儿,弑君换好了衣裳,不经靠山王允许,自己就下场去了。看了一会,长生领着翡烟翠逸进了后花园的正堂,着人收拾了一应的东西。等了一阵子,绍安领了王爷长医正荣亲王他们进了来。
      “就说王爷这些日子待在京里,没活动筋骨啊!这一来,王爷舒爽了吧。”长医正头发上还冒着清汗气,由着长随小子给擦汗伺候,一边说着。
      “哈哈,长医正这些年打来打去就这两套拳,竟也没什么长进嘛!”
      “这事赖您啊,您常年驻守北疆,府里找不到人切磋,我怎么能长进啊。”
      “长医正说得极是,不过现下有荣亲王殿下了。”绍安一边伺候王爷擦汗,一边笑眯眯的回话。
      “亲王殿下年轻力盛,孔武有力!长医正大人,不知刚刚领教到没有?”小白正在伺候弑君,插话进来。
      “小白这孩子,手脚麻利我喜欢!心直口快我更是喜欢!可惜跟着去了亲王府,要不你家长医正大人我啊,早和长生要了你去帮忙熬药啦!”
      “全凭大人您高兴,小白从小闻不得药味儿,牙尖嘴利不招人疼,你此刻要了他去,我们大家不知多高兴呢。”
      “翡烟姐姐怎么这般直接,多伤人,大家会看不过去的!”
      绍安笑眯眯的由着这些丫头小子在王爷与长医正的面前谈笑无礼,荣亲王也一旁跟着乐眯眯的,收拾好了坐定,扭头看向长生挑眉,长生奉了茶过来递给他。长医正留在府里和王爷晚膳,王爷让绍安也过来一起。绍安过来释然落座,席间大家并无过多言语。
      晚膳后弑君跟在长生后面回了长生自己的院子里,进了正厅,长生吩咐大白小白前面去照顾王爷。一抬头见弑君有点莫名的看着他,回笑了一下。
      “长医正大人在府里的时候本名靖安,和绍安伯伯一起长大。早年绍安伯伯陪着父王出征,靖安伯伯留在府里看家,亲手带大了大白小白他们的。”
      “哦。怪不得呢。”
      “太后移驾凤藻宫后害过一场大病,王爷在北疆都得了消息了,传书让靖安入世行医,去凤藻宫给太后医病。后来先皇封了太医院长医正。”翡烟过来给弑君和长生续茶,冲着弑君白目的说。
      “渊源。”弑君扭头探看着长生,长生一直低眉不语动也不动。
      “现在就要沐浴么?” 翠逸过来轻轻俯下身去试探着问长生,见长生点头,赶紧吩咐翡烟先下去准备,自己轻手轻脚扶着长生起身去沐浴。
      弑君有点莫名的看着自己就被晾这儿了,一旁马上过来一个丫头引领着他去沐浴了。之后,由一个长随小子领着去了中院正堂的内室歇息去了。第二天早朝之后,弑君和靠山王一同回来,用过早膳才见到长生,眉眼仍然淡淡的,但是看上去气色并不是很好。好不容易抓了个单独的空儿,弑君拉了长生征询着,“看着父王也健朗,又有靖安伯伯在这陪着。咱们不如先家去?改日我陪你再一起过来?”
      “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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