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9、【痴心】

　　晚上她刚回去，红春坊的老鸨便一脸谄媚的跑过来，原本就画得红艳的大嘴巴笑得都快挂到耳根了。
　　“天素啊，回来了啊。外出一天肯定是累了，本来是要早点休息的，不过，今天有一位公子，等了你整整一天，所以，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见一见。”
　　老鸨说完觑了眼杨一一，见不为所动，又着急的补了几句。“这位公子真的很有诚意，来着是客，我总不能赶客人走吧。所以……”
　　杨一一心知肚明，定是老鸨收了那人不少银子，所以才会如此破例。
　　她扯起一个笑容，将肩膀上的头发抚到耳后。
　　“慧姨，我来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规矩想必您也知道。这例要是今日破了，以后就会没完没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会，看着慧姨的脸色越来越绿，心里一阵痛快，轻咳两声接着又道“不过，天素明白慧姨也是为了我好，这次天素就破个例，还请慧姨转告那位公子，天素先梳洗一下就可以了。”
　　慧姨立马心花怒放“好好，还是天素贴心明白事理。”
　　说完就转身扭着大步伐离开。
　　杨一一回到房间，脱掉红色外袍和披风换上一身绞纱玲珑素白衣裙，又将盘着的头发散下，扎起一半后，再用一根古朴精细的银制发簪装饰，嘴巴涂上点点粉色胭脂，整个人看着虽然不惊艳，但却气质出众。既然她扮演的是女半仙，那在造型上定是要有这种感觉！
　　杨一一刚收拾好便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她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慢慢拉开内阁门走出去。
　　屋内都是点的蜡烛，在灯台外又罩了一层红色的灯罩，整个房间瞬间变得软暖怡人。杨一一款款慢步到等待的人前，轻轻拂身道“天素让公子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坐在圆桌前的男子抬起头，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她一愣随时轻笑道“不知道公子是不是还记得我，我们之前见过的。”
　　男子薄凉的眼神明灭几下才缓过神，显然是想起来了，杨一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两杯热茶。
　　“看公子的表情想必是记起来了，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这么有缘。公子这么诚意的等了一天，不知道究竟想问什么重要的事。”
　　男子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杨一一也不急，只是安静的喝着茶。虽然当初他们见面时间并不长，但是也不算太愉快，如今又以这种方式见面，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很容易接受。
　　“上次对姑娘多有冒犯实在抱歉，那日在下针对的并不是姑娘，而是那件衣服实在是比较特殊，所以，还请杨姑娘海涵。”
　　嗯，不仅人长得不错，还挺有礼貌。杨一一对他的好感一下就蹭蹭飙升。
　　“既然公子这么有诚意的道歉，我杨天素自然也不是小气之人，不过公子既然是要求事，那总得先报了名字吧。”
　　“在下甚行欢。”
　　“甚行欢。”果然人如其名，第一次相见，虽然没有了解，但却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超脱与不羁，只是不明白这样的人，又为何会为官场名利而左右。
　　杨一一点头，朝他凑近一些问“那你想求何事？”
　　甚行欢身体稍稍后倾，漂亮的丹凤眼微微敛沉，似乎隐匿着某种情素。
　　“听闻姑娘有未卜先知的奇能，在下是想请姑娘帮忙看一下，在我的未来里，是不是还能遇见曾经对我最重要的那个人！”
　　“原来公子是想求缘分。”
　　甚行欢苍凉一笑，心痛悔道“我如今连她的生死都不知，又何谈缘分之说。”
　　她心底一惊，不禁惋惜感叹。原来是个痴情郎！不过这更让她好奇，又是怎样一个女子能得到这样男人的爱。虽然没有特意调查过他的身份，但是能成为宫廷御用制衣师的能力必然非凡。
　　她往茶杯里加了点热茶，思考了好久才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与那个姑娘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作为一个只认识半个时辰不到的外人，我只想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生活本就不是事事如意，公子既然有心，相信不管过多久，老天爷总会让你们再相见！”
　　“天素姑娘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这世上离奇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碰到。所以，公子要有信心。至于预知未来，天素还是建议公子先保留。”
　　“为何？”甚行欢疑惑。
　　杨一一将茶一口饮尽后慢慢道“天素认为想知道结局容易，但是如果提前知道结局，就会失去中间所努力的快乐。人生就像是一条路，在路的尽头便是死亡，但是在这条路上我们会碰到很多风景，这些风景虽然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体会和欣赏过，也是一种收获。”
　　她停顿了会，认真看着甚行欢。
　　“公子想知道与那位姑娘的结局，可是有没有考虑过，在知道结局之后又该怎么办？！”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甚行欢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杨一一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一定陷入纠结的情绪里，不由轻叹。
　　“公子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还是决定想要知道，再来找天素也不迟。”
　　甚行欢突然一笑，眼底略过一抹赞赏。“很难得你一个女子，对于人生有这么多领悟，人人都叫你女半仙，看来还是有几分功夫。相反我却因儿女情长而迷失自己，很是惭愧。”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天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与甚行欢第一次见面意外的聊的很投机，在聊天中杨一一才了解，甚行欢喜欢的女子叫名叫云菀，和他原本是一个镇上的人，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也互相喜欢。但是甚家是制衣世家，照现代的说法，那就是豪门，而云菀家境清寒，父亲又好赌，所以在镇上的名声也不好。一般两人这样背景的结合，最终的结局自然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云菀的父亲为还赌债，居然狠心将女儿卖掉，也正因此他们两个才断了联系。甚行欢也找过云菀，但是人海茫茫，要找一个被卖掉的人又谈何容易。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甚行欢才会上帝都，强化和培植自己的势力，可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派人徘徊在边关，却依旧没有找到云菀！
　　杨一一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想甚行欢那样的人，为自己寻爱的人，奋发图强，也是一种典范，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和他聊的很开心，仿佛相交已久的朋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每天都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生怕哪天一路小心就丢了小命，其实这种精神上的压力真的快逼疯杨一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她真的好想念那无忧无虑，有电脑和网络的日子。
　　这日天气尚好，杨一一懒散的躺在花园的椅子上晒太阳，经过一夜的夜夜笙歌，白天的红春坊甚是安静。
　　她一边品着茶，一边嗑瓜子，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时光，雪球趴在她怀里也十分享受的啾啾两声，雪白的狐狸毛，在暖和的轻风里摇摆。弄得她心痒痒的，直接上手去揉它那顺滑柔软的白毛。
　　“姑娘，天素姑娘。”
　　从前厅处传来焦切的呼唤，由远即近，正是服侍她的丫头香茗。
　　“什么事？这么慌张。”
　　香茗大喘口气，脸涨红道“前厅有位公子说要见您，香茗已经和他说过姑娘在休息，但他就是不听，硬是要见到姑娘，连慧姨都拿他没有办法。”
　　杨一一头疼。她一个卖艺不卖身的人，长得又不漂亮，干嘛老是这么多人找，白天晚上都不停歇。
　　“既然这样，那我就去见见吧。”
　　毕竟她来这里是为了查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杨一一随香茗到大厅，看见慧姨一脸着急的看着坐在桌前身穿翠青色祥云纹绣的男子。她走过去，冲慧姨点点头，然后微微拂身一拜。
　　“天素见过公子。”
　　男子抬头，杨一一心尖一跳，脚不可控制的后退两步。
　　“杨天素？呵，天素姑娘可真让我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