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48、【四十八】

　　对于这个计划他与秦宪都明白，刘政是久居官场的谋士，其心计手段绝对是无人能比，要想扳倒他，就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查出后宫有内奸开始，到如今这个计划的实行，他们都付出了太多，不只是他们付出最多的当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君主！
　　只是如今不知道她到底如何，又能不能承受得住如此的打击？
　　成琛在心里苦笑，无奈于自己的心猿意马，就算担心又如何，她的心永远都不可能在他身上。
　　而此刻的城中李衡押着犯事的军官去面见了刘鹏主帅，对于这一滥杀无辜的酷行，刘鹏主帅只是斥责一番，并罚其俸禄一个月，未实行严厉的军规。
　　这不免让他很失望，每个男儿从军，除了想报效国家光耀门楣之外，就是保护家人。所以，无论多苦多累多危险都能咬牙挺过，可如今看着他们欺凌弱小，滥杀无辜，这样的军队又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李衡躲在一栋废弃的酒楼废墟里，拿着酒拼命的往嘴里灌，可再多的酒也无法浇灭此刻心里的苦闷与迷茫，而且越喝越清醒。
　　“这可是上好的竹叶香，将军如此喝怕是浪费了。”
　　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子声音从破败的门口穿来，李衡心头一紧，快速把出桌子上的配刀指着门口窈窕的身影。
　　“你是何人？”
　　红菱毫不惧怕的继续往前走，如血的夕阳把她层层包裹，虽然身穿破布烂衫，但周身却徜徉着一股傲气和坦然，让他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
　　“我叫红菱，李将军不用担心，我并无恶意。只是看你似乎很苦恼，所以看能不能为将军解疑答惑。”
　　“解疑答惑？”李衡冷哼“先不论你是谁，就单凭你一个女子，又如何帮得了我？！”
　　“将军此言差矣，人生机遇就是这么奇妙，今天上午若不是将军及时出现，救下几个难民，现在我就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红菱顿了顿，语气稍带些感激“小女子是看出将军与那些人不同，将军心里是关心和体恤老百姓的，所以将军的苦恼必然是因为这件事，没有得到最好的解决，对吧！”
　　红菱的语气是笃定而不是疑问，如今正是征战的最好时机，刘鹏不可能为此而杀掉自己的士兵。
　　李衡不再说话，用沉默代替默认。
　　红菱在李衡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任何防备，也不准备做任何攻击。
　　“为君者须心怀天下，一切以百姓的利益为重，能让百姓远离战乱，过上太平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统治者，请问将军在这个军队里看到这些了吗？”
　　李衡一愣，他虽想否认，但事实却摆在眼前。先前参军，本是冲着刘氏一族的威望，同时也期望能在军营谋一个好的前程，他自认武功不若，所有才能一路过关斩将，做到手握万名将士的将军。可刘氏反叛，刘鹏带着他们举兵造反，给他们灌输大越新帝是如何贪念美色和如何昏庸无能。可这一路走来，他所看到的和见到的，和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看到刘鹏纵容手下士兵肆虐老百姓，他感到深深的无奈和厌恶，总觉得自己是在助纣为虐！
　　“红菱看得出，将军是个仁义之人，背信弃义的事，红菱自然也不会勉强将军去做，只是需要将军力所能及的帮一个忙。”
　　她轻轻一笑，满是灰尘的脸上立即布满光华，说不出的明艳动人。李衡不由看得痴了，只觉耳根一热，立马将头撇到一边。
　　心虽突突的跳，但脑袋依旧清醒，他正色回答“姑娘确实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在下的心思也猜中了大半，但是在下虽有不满，但还没有到做厌恶至极的地步，所以，趁我还没有反悔之前，还请尽早离开。”
　　红菱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他轻易答应，那她才不敢如此坦然来见。不过这次来见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满意的拢了拢飘散在耳边的头发，潇洒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就不再多说，不过将其折木而栖，以将军的魄力与能力，如果能投到好的主子下面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说完在最后一丝夕阳落下和黑暗来临的交替中，她慢慢走入夜色里，纤细窈窕的身姿依旧看得他心情澎湃，李衡摇头暗暗苦笑一番。
　　关于那个叫红菱姑娘出现和她要做的事，李衡并没有往上报，也许他在潜意识里也在等，在看那么一个纤细瘦弱的女子，到底还能做出什么惊天地的事。
　　不过他的猜测和等待是对的，在那个入秋后最冷冽的晚上，天空黑沉，周围被大风刮得叮当乱响，他刚巡视完军营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疲惫的想回营帐倒头就睡。可当他挑开帘幕，在走进去的一刹那，一股逼人的杀气，从左手边瞬间直逼天灵盖，他运气快速一闪，险险躲过这一攻击。
　　营帐内没有亮灯，一片漆黑，他将内力集中在眼部，模糊能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他心头一跳，不确定的小声问“可是红菱姑娘？”
　　那个身影微微一闪，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李将军抱歉，如今时间已经不多，只能麻烦你了！”
　　说完她以极快的手法窜到他面前，锋利的短刀用力的抵着他脖子。她极力压低的声音再次传来“只要你配合我去找刘政，我不会伤你毫发，否则，就别怪我不可是。”
　　红菱说完，拿出一颗药丸，用内力迫使他张嘴并吞下。他现在才发现，她的武功竟出奇的高，怕是连他都不是对手！
　　红菱告诉他，这颗药丸是挖心散的毒，必须在一天之内服下解药，不然变会心痛而死。其实他要做的很简单，便是带她去刘政面前，他心里清楚，她是要去暗杀刘政！
　　可她知不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她武功再高，杀了刘鹏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不过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就在当天晚上，在她飞快杀掉刘政的一瞬间，一直被严守的城门突然被攻破，成千上万的大越军涌入城中，将刘鹏的军队杀得丢盔弃甲，刘政已死，没有了主心骨的刘鹏灰头土脸的带着剩下的部队想从另外一个方向撤走，却被另外一对大越士兵拦截。典型的瓮中捉鳖！
　　天微微露出鱼肚白，他和其他士兵被圈押在城中，四周都围着士兵。此时从城门口走进一个骑着上好红枣马，面色苍白的黑衣男子，眉头紧皱的在人群中搜索，似乎是在找人。
　　秦宪拼命搜寻四周，焦急的寻找那个身影，想知道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瘦一点，想见她，立刻马上！
　　“公子。”
　　一声如常的轻唤，让他的心也跟在一喜，他极力控制住想要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下马走到她面前，难得的扯出一笑，却是无比轻松和心安。
　　“没事就好。”
　　红菱点头，开心的看着他的脸，眷念而不舍，一直强撑的突然有些模糊。
　　“对不起，我……我没有……”
　　我没有好好保护好自己！对不起，公子。
　　秦宪大惊快速抱住红菱软倒的身体，温热的液体从她腰间溢出。他只觉心头一冷，面如死灰的看着她惨白的面容，心像被谁用刀在剜一般疼。
　　他再也控制不住恐慌的大喊“红菱？！红菱！”
　　这世间的事总是不尽如人意，就如红菱与秦宪，明明两人刚表明心意，如今红菱却因重伤而昏迷不醒。得真心不易，是因为我在这条路上有太多的难关要过，他们是如此，而她和炎晏也是如此。
　　刘政被杀于阵前，群龙无首的刘鹏也缴械投降，大越的一大安稳就这样顺利解决。秦宪家仇得报，回帝都后便向炎晏辞去官职，打算带着昏迷不醒的红菱隐居。
　　杨一一去看过红菱，身形消受了许多，原本就尖细的下巴更加分明，她心疼的握着红菱的手，无奈叹气。
　　“红菱，你说老天爷是不是总是造化弄人。你心心念念的公子好不容易接受了你，如今你却这般躺在床上，你让他如何？又该怎么办？”
　　床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只有胸前轻微的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
　　“不要再任性躺着了，你家公子的身体你还不清楚吗，让他这样天天为你操劳，你怎么忍心呢，而且……”她温柔一笑，另一只手抚摸着已经突起的肚子，慈爱道“而且你还答应过我，会亲自帮我调理身体，直到他们安全来到这个世上，你可不能食言哦。”
　　杨一一只觉得心里一阵怅然，叹气的看着窗外在风中拼命摇摆的枯枝，淡淡道“只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很迷茫，既想呆在他身边，又怕继续呆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奔溃。”
　　这段时间一直被压抑在心底的记忆，像泉水般慢慢涌现出来，狠狠的扯着她的心。
　　还记得他面色冰冷残忍的强迫她喝下那碗药，当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蜿蜒而下，直达胃里的时候，她真的绝望了。是那种恐惧无助的绝望，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深的距离，曾经她贪婪那份温暖，让孤独的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一份慰藉，所以也对他掏心挖肺。可如今，他已是皇帝，身上有万民的重担，所以再对待任何事情都不会纯粹，就如那次让她如临地狱的计划！
　　因为他知道宫里还有揽月阁都有刘政的奸细，而刘政也打算利用她来打击炎晏，从而让他无心朝政，好乘虚而入。
　　呵，不知道是刘政太看得起她，还是小瞧了炎晏！
　　炎晏早已察觉，所以他才会在没有任何知会的情况下，上演一出狠心杀子的戏马。
　　刘政很清楚炎晏的弱点，家人于他而言，再重要不过，更何况是失去自己的孩子。如此，炎晏便戏上加戏，通过眼线让刘政知道他很颓废，从而放松警惕。
　　后宫如战场，她知道，只是没想到自己一直处在战场的中心。炎晏早就知道他衣服上熏香有让她滑胎的危险，可是他却没有制止，是不是在他心里其实是默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不敢深想，也害怕答案会让自己失望，她厌恶这种感觉，时刻被算计，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
　　或许，她还是不适合深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