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吕香】旧星光与征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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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末日机甲孙尚香，是没有理由认输的！”
子弹扫过之处摇摇欲坠的的摩天大厦从中截断。玻璃幕墙巨大的碎片砸落在地上，细碎地反射着天穹。
末日机甲孙尚香并不慌乱，原本执于手中的钢炮瞬间变形成为战地摩托，在水泥与钢筋落地之前，敏捷的女性机甲已经驰骋离开了危险领域。
在这样狭小的城区里战斗，对身形高大的吕布可是极为不利呀。
孙尚香并不喜欢这样不势均力敌的战斗...让对手能够自由地发挥，是对战士的尊敬。
空中深红色战机的身影在镜像的碎片中飞速地跳跃，每一次躲避宛如炫技。
超越生物的机动性，稳定无比的续航，巨大的破坏性。
“末日机甲孙尚香？替母体发电的优良饲料！”
锋利的气流刮来孙尚香肆意的笑声：
“母体？吕布，你的母体早就不存在啦！你的语音包怎么还不更新呢？老掉牙的飞机怎能和本小姐相比！”
“你...！”
风声没有再为孙尚香送来吕布的反驳，只送来了不善言辞的大飞机被气得飞速转动的涡轮声。一想到末日机甲吕布被气得浑身发烫到连冷却水箱都起不到作用...孙尚香只能笑得更加放肆了。
战机追赶着摩托而去，一路上是断桥，死海，沉默的建筑。没有灯光的夜晚伴随以自由的风声。废弃的钢铁森林里，野草的种子撑裂了地表，白色野花一丛丛开在兵刃曾经破开的柏油上。
——这里是末日。
随着能源的枯竭，人类社会纷争不休。一边是发了疯一样地发射探测器，另一边是无止境的内讧。以吕布和孙尚香为代表的末日机甲和以赵云为未来纪元为代表的半机甲，正是这一内讧时期的产物。
如今严重缩水的人口很早之前就已经转移到了外星的殖民地上，只留下这些永生的、依旧在执行着死去的创造者的命令的机甲，无止境地、毁天灭地地战斗着。一串扫射是一座高楼，一枚导弹轰平一半城区。
孙尚香今天很不高兴，为了摆脱吕布的追击她已经掠过了好几片城区，问题是，这几片城区，片片都有玻璃幕墙的碎片渣子！
“虽然不会受伤也不会卡到轮子里，但是这反光是在是很干扰视野啊！”
虽然又是一片陌生的城区，但是这样的追逐，实在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如说现在的战斗，通通不比当年啊...
孙尚香厌倦之中向上瞥了一眼，靠，还在追！
真是个固执的暴走小飞机啊！
“喂，吕布，你听我说！”
虽然对于战斗轻慢的态度是孙尚香所不喜的，但是一直不停地进行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同样是她所厌恶的。
“再追下去也没有用啦！这一片都是又窄又小的街区，在这样的地方你是不可能打得过我的哦！”
——面对异常自信高傲的对手，吕布作出了决定。
“直接攻击！激光武器，准备启动——”
“喂你来真的？！”
“倒数，三，二，一——”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会后悔的！”、
轰——
巨大的橙色光束瞬间击中了飞机的左翼。
“呃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平衡的战机摇晃着勉强着陆。
“本小姐说过什么来着？”
孙尚香将脚下的玻璃碎片踢到了一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激光确实精准...然而这里到处都是反光的玻璃，亏你想得出来用激光！”、
——从一开始她便根本不慌。她就知道这些看似烦人的玻璃幕墙会救她一命！...其实挨了一激光她也未必就会死就是了。
“好的战士会运用每一个地形的优势，而不是蛮力。至于你嘛——”
孙尚香的巨炮顶在吕布的胸甲上，兴高采烈地宣告着今日的胜利者。
“末日机甲吕布，捕获！——嘿嘿，这可是超级珍稀的战利品！”
吕布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试图把那霸道的巨炮挪开。
“应该怎么享用呢？奉先，看着我。”
孙尚香露出了罕见的郑重的表情。
“谁要看你...”吕布呻吟了一声。
机翼是一个飞行机甲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这种痛苦几乎无法忍受。
——然而其实还是稍微看了她那么一眼，就一眼。
“这样的伤，自我修复机制，至少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修复完毕吧？在此之前可以和我待在一起吗？我比较担心赵云那小子下黑手呢。”
最后这句话才是最要命的。
孙尚香的巨炮变回了摩托，然后不容抗拒地把吕布拍在了后座上。娇小的摩托差点没保持住平衡，而孙尚香毫不介意。
“去哪。”
少女机甲并没有回答。荧光绿色的摩托驶过了不知几个世纪前的跨海大桥。
他们的视野所及皆是静谧的海。
无机质的，带着潮湿的咸味。映照着一片苍穹。
从这流动的湛蓝深空之中，得以窥见旧日星光。
“同一片星空，有人看到的是过去，有人看到的是未来。”
“奉先，你看到了什么？”
水晶的翎羽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前面就是海。海的尽头微微发亮的光芒是天，脚下的沙粒不断地流动，像是延迟摄影中的星子。什么东西在静默着，什么东西在流走。
末日机甲孙尚香坐在她的巨炮上，唯有她那一双幽绿的眼睛...吕布不敢去看。害怕一看，便会被那仿佛来自上古的幽绿，囚入时间的牢笼。她蜷缩在巨炮上的样子像一只衔着绿宝石的黑猫。
吕布躺在沙地上，巨大的身躯在柔软的沙粒中下沉，下沉...被致命的温柔所包裹。流金的细砂软而暖。在细碎的沙子弥漫的声音里夹杂着涡轮的轰鸣，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一直说着的那个女孩...她叫什么？”
“谁。”
涡轮的声音戛然而止。吕布并没有打开他猩红的光学镜。
——她知道是谁，却故意不说。那么他也可以装傻。
原本打算开始一场轻松愉快对话的孙尚香被一阵莫名的烦躁所袭扰。这样的自己真是装腔作势...一定是系统的紊乱，不可饶恕的错误。
“还能是谁。”她从巨炮上一跃而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巨大的红色飞机。
“貂蝉。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地跟我说一回她的事。”
风还是那样凝固，沙子还是那样温软。没有什么因为机甲少女没来由的愤怒而发生丝毫的改变。吕布故意侧过身，只留给孙尚香一个蜷缩的背影，长长的水晶翎羽在无尽的白沙里蜿蜒。
像一个熟睡的人类。
“起来啊！伤口一直捂着就会好了么...你不是刚才还打算一炮干掉我么？现在你在做什么啊！”
孙尚香像是人类一般叹了一口气。即便天地之间只剩下你我，那威风漂亮的大飞机依然如此固执。
她俯下身。
“喂，跟我说说那个貂蝉是怎么一回事。”
“...你别碰我机翼。”
——受伤的机翼实在是过于敏感了。孙尚香大概以为她的抚摸能带来一些慰藉，可惜对于吕布来说，任何战斗之外的、温柔的接触，经过他的中央系统处理，都会反馈成一种极其苦涩而凄远的情绪。
——自以为是的女性机甲，自以为是的强大，自以为是的温柔，自以为是的试图拯救。孙尚香。
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之前的事...他曾在冷酷的故事里以冷酷的面目行事，曾以为自己在那个美艳舞姬的甜言蜜语里找到一点救赎，最后的最后被背叛的彻底，直至万劫不复。
他是有罪的。所以就可以宣判她无辜吗？
从此再也不曾听到那个女人的下落。而他在成魔里死了又活，活了又死。这一回他在世人畏惧和厌恶的目光里演着别人的罪恶，曾经只为了自己而活的身躯成了他人的傀儡...改造，失控，失控，改造...为人随意摆弄的心智和□□里，活着的可是昔日的战神？
一朝输。可是故事还没有结束。
作为末日机甲的无尽长夜里，还有他的余生。
“翅膀很疼吗？好，我不动了。”
就在吕布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扯着他的脑袋。
“...是星星。”
“？”
疑惑使得他不禁打开了自己的光学镜。
半跪着的少女机甲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水晶翎羽末端。星光在无机质的透明缝隙里跳跃着。
那一瞬间无机质的冰冷仿佛变成了活泼的生命体。
“放开。”
孙尚香不听，自顾自地微笑着。
“真美。”
吕布偏过头想躲开，却只感受到头顶上微弱的拉扯感。
“你喜欢星星吗，奉先。”
“...”
“...喜欢吗。”孙尚香看着自己之间闪烁的华彩，忽然一怔，一种几乎令她cpu碎裂的急剧的悸动感席卷而来。
她直视着吕布的光学镜，吕布难得地，没有回避她。
也许他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悸动吧？
孙尚香的内心忽然变得忐忑起来。她能够把那句话说出口吗，他是否意料到了，她将要宣告的事情？
“...送给你。如果你喜欢星星，这些全部都送给你。”
吕布差点笑出声来。孙尚香的奇思妙想有时候真不是一般人能感知的。
“奉先。”
意料不及，被她抱了个满怀。
“我们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已经呆了太久了，奉先...”
她的眼中浮起某种坚定的东西。
“无意义的战斗，是时候停止了...奉先，我要到地外去。过去我是海上风行的霸主，我命中注定要去探索我所未知的领域。”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我想了很久了，从我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了这样的念头。但是我害怕你...”
——如此寂静的深空，你不会觉得冷吗？
“...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天亮的时候。”
吕布想说些什么，发生器却仿佛坏掉了一般。
相拥的机甲分享着同一片夜半的冰冷迷雾。
“跟我离开吧...貂蝉也好，赵云也好，乱七八糟的过去也好，只要离开了，什么都能忘掉的啊！我们现在是自由的啊！”
高傲的少女机甲低头吻在了他的翎羽末端。
多么深情...深情得如此卑微，如此绝望的姿态，却偏偏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已经意料到他的回答了吗？
孙尚香眼里跳跃的星光写满了征途，写满了无尽的未来，写满了她的野望，如同撕裂大地的春草一般势不可挡。同一片星光在吕布的眼中散开再散开，化为细碎锋利的暴雨，落在看不见光芒的深渊里。
救赎如果在几千几万年以后才会到来，也就不再是救赎了...只是无法碰触的碎片而已。
可以给予的真心只有一颗。破碎了便不复存在。如果救赎的信号指引到更深的绝望里，不如在无机质的世界中度过余生。
“你说话啊，奉先！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想知道那个貂蝉的下落吗？还是你想跟赵云决一死斗？我都可以帮你达到啊！只要你跟我一起离开...到无尽的深空里去啊！”
对不起，香香。
“...”
“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了吗。”
孙尚香一定是被刺痛了，所以她的声音才会忽然变得那么尖锐...她狠狠地一拳砸在他刚刚修复的机翼上。
“不知变通...一根筋的大飞机！真想在这里就把你拆了！”
破晓的天色就在自己眼前，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这个难得安静的夜晚是上天的恩赐。不知道哪位半机械的忍者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赵云一直都不在这附近。
虽然一直以来都和奉先作对，但她究竟不是奉先真正的敌人。那位可怕的忍者、尽忠职守的敌人。如果自己离开了，奉先只能独自面对他，和他的同伴了。这样的事...
吕布眼中的孙尚香，是沉思在初阳里的少女。她像一个人，而非一具机甲。她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里，璀璨得令人流泪。
从没问过她过去的事。只知道成为他们这样的存在的，生前多半坎坷。孙尚香应该也不例外，但是她似乎毫不介意。如果他们这些永生的机甲里有一个人拥有自由的未来的话，只能是她吧。只有她有着那样仿佛一个有限的生命般的骄傲的姿态。
如果昭阳可以照耀她前行的路，为何要牵绊她以旧日星光。
纵然无法遏制的剧痛，他决心依然。
孙尚香眼里的痛苦亦然。旧日的星光，离今日无数光年的距离，看起来触手可得，却不知那些曾经闪耀的恒星，是否已经消逝于何处。
是他放逐了自己。
明日的征途离得如此、如此地近，旧星光却沉溺于成千上万年的过去里，脆弱敏感，稍纵即逝，无法靠近，无法救赎。
无法放弃，不能甘心。可是说过的话不会回头，是孙尚香一贯的风格。
“活下去。”她说，绿色的水晶在灿烂的阳光下，如同初生的绿叶。
吕布想，她生前或许是长头发。
“即使我走了，我的心不会走。”她执拗地说道，“即便是再遥远的星途，也会有到达的那一天。不亲眼去看，怎知是荒芜无物，还是繁华似锦？”
“你喜欢星星吗，奉先？”
“...你...”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带给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奉先，即使是星星，也会摘给你，没有什么是本小姐做不到的！只要你在，本小姐...还会回来！”
旅途，早已定下，不会食言。只是她又一次对着吕布的固执和沉默做出了妥协。
“只要你活下来。”
孙尚香启动了发射系统，却依然直直地盯着那红色的战机。
——去看看人类上个纪元最杰出的科技成就吧...娇小的机甲，却可以不服吹灰之力脱离地球的大气。
说来好笑。为何不担忧自己此去的行程，却担心这个留在地球上的大飞机呢。
“活下来！”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吕布仰望着她，轻轻开口。
“...谢谢。”
...
末日机甲孙尚香离开的一个月之后，末日机甲吕布为未来纪元赵云所杀。
沉默的机械忍者为这上万年的恩怨彻底画上了图个句号。
事了的那一刻，他看到天边似乎有绿色的星光在闪烁着，又似乎是错觉。
——孙尚香终其一生再也没有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至今仍旧不知道她流浪在何处，是否后悔，又是否仍旧怀念着那个充斥着旧星光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吕香】旧星光与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