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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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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林乔顾不得伤心欲绝了,武林正派纠集在一起就要攻上山来。
      这事其实早有苗头。林乔先前杀害的“情敌”文瑛正是天下最大的镖局合安帮帮主之女,两年前不知缘何同梁纯钧解除婚约,随后由其父做主许配给了雁霞宗大弟子,现已当上宗主的徐凌峰。
      这雁霞宗也是武林数一数二的门派,往前数三代出过武林盟主,徐凌峰其师也是天下闻名的高手。对于此般天之骄子,未婚妻被害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徐凌峰四处游说,希望各大门派能合力围剿。
      一开始大家还是有些犹豫的,从前老魔头强势,武林多次围剿都没讨到好,众人仍心有戚戚。再说现在魔教行事低调,作乱也少了,若无利益纠葛,谁也不想大动干戈。
      可坏就坏在一月前群英会,有几个嚣张跋扈的魔教弟子混入这个武林三年一度的盛会,本只是想凑个热闹,谁知与人起了争执,大打出手。众人一听是魔教中人,即刻加入混战,双方皆有伤亡。
      好好一场盛会叫魔教搅了,大家都气不过,又听徐凌峰一教唆,当即拍板决定攻山,捣了魔教的老巢。
      林乔得知后咬牙切齿,恼那几人无端惹事,不过对那群乌合之众到不怎么在意。
      人们只道他继任之初一通换血,魔教必定元气大伤,却不知随后顶替上的都是林乔栽培多时的人,绝不输先前那帮心比天大的糟老头子。
      前半月如他所料,双方势均力敌且魔教略占上风,又因主事的人太多,林乔只派人稍加挑拨,联盟内部便人心散乱。
      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三日前他们识破计谋,杀了那个卧底,人心整肃,稍作休整后于今夜攻上山来。
      魔教在山腰设了三卡,又有大阵相辅,半数喽啰都挡在了后面,可这显然挡不住一干宗师门主,这少数精英带着几十得意弟子冲到了那立着“天净”石碑的山门前。
      魔教众人严阵以待,一字排开,中间簇拥着的正是极少露面的魔教新教主林乔。
      林乔身着宽大黑底绣金长袍,长发尽数束起,手中把玩竹扇,悠然坐在檀木靠椅上,正眼也未给,只道:“今日诸位前来我门做客,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啊?”高高扬起的尾音伴随妖风四起。
      站最前面的少林长老口中念经,一顶无形的罩子将众人与那妖风隔绝开来。
      方一见面便是暗潮汹涌火花四溅。
      “尔等宵小贼子霍乱武林多年,何必装傻充愣,今日我等武林正道便是讨伐你来!”武林盟主撕破脸皮,声音暗含内力,众人只觉耳朵嗡嗡直鸣。
      林乔一拍靠椅扶手,站起身来,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竹扇一甩,只见上百只细如牛毛的银针向着对方射去。联盟众人纷纷躲闪,却仍有几人中招,那银针不知沾了什么毒剂,那几人迅速倒地,全身青黑蔓延。
      联盟众人又惊又怒,拔剑便向林乔冲去。魔教门人怎么会让教主迎敌,提着各自兵器对敌回击。最终的一场混战拉开帷幕。
      少林长老、武林盟主、常山掌教、雁霞宗主脱身而出,直击林乔。林乔抽出最趁手的软剑,跃起与四人在半空相遇,软剑带着霸道内力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杀而出。落地不等站稳,林乔又转身对上四人穷追不舍的攻势。
      林乔内力与这四人中任何一人都不相上下,更有千奇百怪的招数,甚至混不吝往下三路去,一开始一对四竟也难分胜负。
      可以少胜多终究只是少数登峰造极的高手才能做到,对战百招,林乔渐渐显出颓势来,他冷汗直冒,不时抚着肚子,挥出去的剑势也弱上几分。
      同林乔一样,魔教众人也在不断有人冲破迷阵加入战局的情况下寡不敌众,落到下乘。
      林乔已心生逃意,余光却瞥见身后火光冲天,心下骇然,仔细一看,这不是自己的住所吗!
      纯钧还在那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乔再顾不得其他,大喊一声“撤!”,便运起轻功返身而去。
      林乔刚一落地,就见梁纯钧垂着头站在门前,相距不远就是嚣张的火舌。林乔全身一凉,冲上前去拽着梁纯钧的手要往后山跑。
      “纯钧,后山有条秘密通道,我们从那边……呃!”
      林乔难以置信地回头,随后才感受到后心传来的剧痛。
      “你……”
      “藏剑山庄,一百三十七口灭门惨案,林乔,你还记得吗。”
      梁纯钧眼神冷漠,声音冰冷,挣开林乔冰冷的手,又一抽把剑拔出,滚烫的血溅在梁纯钧很喜欢的剑穗上,红黄交错,刺目不已。
      纯钧,不正是十大名剑之一吗。
      扬其华,揪如芙蓉始出,观其纹,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塘,观其断,岩岩如琐石,观其才,焕焕如冰释,此所谓纯钧耶。
      从前看到,我就偷偷背下来了呢!林乔心里想着,在血泊中闭上了双眼。

      27
      梁纯钧作为围剿胜利的大功臣受到了武林最大的礼遇,他却把自己关在客栈里,声称闭关,不愿见人。
      他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林乔回过头大睁着双眼看向他的画面。
      林乔没有死,他知道,或者说在他出剑的瞬间就知道,如此深仇大恨,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一剑了结他。
      他没有死,囚在武林正派为他打造的监牢里,受着背叛和后悔的折磨,这比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去要煎熬得多。
      梁纯钧这样为自己推脱着,却仍控制不住心中的懊悔。他不知道自己在懊悔什么,大概是没让那一剑刺破林乔的心脏吧。
      他心里空空的,从山上被人欢呼着拥下山后,便一直如此。
      藏剑山庄是长剑宗的分支,而梁纯钧曾是藏剑山庄上下最宠爱的小公子。他头上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因而父母从未给他施加过什么压力,就连他偷懒不练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本有最幸福的家庭,双亲恩爱,兄友弟恭,齐家和睦,可谁知两年前只因父亲路遇魔教追杀路人,拔刀相助刺死了那恶人,如此竟迎来杀身之祸灭门之灾。
      他仍记得那血色的一夜,一群人手持兵器闯入他家,不论老小皆是一刀毙命,连习武的家丁也不过几招就惨败身死。
      梁纯钧颤抖着双手举起一直挂在墙上的佩剑,怒吼着冲向负手而立的领队人,却连近身都不曾,被那人随手挥出的一道真气摔到了墙上,昏死过去。
      他做梦都记得那个人的脸,正是林乔。
      梁纯钧这一昏,让他成了藏剑山庄一百三十八口中唯一的漏网之鱼。
      他是被浓烟呛醒的,抬眼目之所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吞没房屋的熊熊烈火。他连眼泪都来不及流,左闪右避从烈火中突围而出,在城外的小树林里遥遥向着家的方向磕下三个响头,背负长剑和仇恨隐姓埋名投奔宗门。
      少年时他懒怠习武,宁愿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也不愿呆在家里练剑。可灭门之后,梁纯钧突然意识到自己多么无能,悔不当初,把自己困在长剑宗没日没夜提升武艺。
      魔教招兵买马的消息一出,他就知道时机到了。他一路打听消息,终于在自己曾经的家门口堵到了林乔。
      故人,旧地,多么讽刺。他不知道林乔是谁,可深深记得他的脸。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梁纯钧死死克制,才没捏碎手上的杯子。
      他到底没忍住,以旧友的名义提起藏剑山庄灭门惨案,却不见林乔有半丝歉疚之意,他怒从心起,将这些年心头的恨意宣泄而出,直至林乔尴尬转移话题,才猛然意识到任务在身,心中一顿,顺势提起旁的事来。
      他原意以门人身份混进魔教,伺机挑拨和传递消息,不想林乔竟起了那般龌龊心思。
      之后的日子他不愿回想,也不敢回想,任何有关林乔的回忆都叫他心口莫名抽痛。
      他只想永远停留在此刻,他大仇得报,躺在客栈的床榻上头脑放空,而林乔罪有应得囚在一里外的监牢里,受尽煎熬,活着。

      28
      如此浑浑噩噩过了五六日,门外突然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年轻人闯进了房里。梁纯钧不耐烦地从床上坐起,就被小跑过来的那人扶住了肩膀。
      “恭喜师兄,大仇得报!听闻消息我便从梧州一路赶来,终于见到你了。怎么样怎么样,对付那个魔头是不是惊险万分!你可有受什么伤?”说着就四处揉捏,想找梁纯钧有什么伤口。
      梁纯钧拂开那人的手,撑住额头叹了口气:“尚可。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梁纯钧在长剑宗的师弟,姓常名益晟,性格说好听点叫活泼开朗,整日咋咋唬唬的。可也就是这样的性格,才能同遭变后醉心学武异常冷漠的梁纯钧交上朋友。
      梁纯钧有时心中烦闷,无人可诉,便会同这个天性乐观的小友倾吐一二,一来二去常益晟就成了少数几个知晓梁纯钧过去的人之一。
      不过今日梁纯钧思绪混乱,实在没有心情同他叙旧。
      常益晟仿佛没有感受到梁纯钧声音中的冷淡,自顾自地说:“我这次来呢,一是看望你,二是参加武林几十年未有之大事——盟主决定明日午时在天净山下烧死魔教余孽,火祭!”
      梁纯钧猛的站起来,一口气梗在喉头。
      “这……这……咳!”
      常益钧拍拍他的背为他顺气,接着又惋惜地说道:“可惜呀,那个教主林乔已经死了,他们说要拖出去鞭尸才足以泄愤。”
      林乔,死了?梁纯钧腿一软,向前扑去,大脑里搅成一团,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常益晟手忙脚乱将他扶回床上,本想先关心一下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师兄,却按耐不住想要说出后面的话,他神神秘秘趴在梁纯钧耳边:“我听到一个消息,那个林乔是个怪物!他刚被抬下山时,大夫给他把脉,竟然发现他腹中有个五月大的胎儿!”
      梁纯钧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常益晟被吓到了,放倒梁纯钧,给他盖上被子:“师兄你先睡一觉,我给你找大夫。”
      梁纯钧挣扎着要起来,双眼充血,揪着常益晟的袖子,口中一遍一遍地喊。常益晟别无他法,只得点了他睡穴,这才脱身。

      “若我能怀上你的骨肉,你能不能不离开我?”
      “啊!!”梁纯钧猛地从睡梦中挣脱出来。梦里林乔心口插着一把剑,抱着高耸的腹部,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他,声音里满是哀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梁纯钧痛苦地抱着头,浑身痉挛。
      突然,他表情呆滞地站起来,取过挂在床头的那把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梁纯钧知道林乔被关在哪里,一直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现在他终于见到他了,乖乖地,安静地躺在湿冷的地板上,蜷成一团,大概是太冷了吧。
      谢过开锁的看守,在他转身的瞬间狠狠劈在颈后,颔首道一声“得罪”。梁纯钧解下外衫盖在林乔的身体上,又将什么东西压在舌下,随后燃起一支迷香。
      他将林乔抱在怀里,静静地等待。
      过得一刻,外头传来几响倒地声,梁纯钧机械地站起身,打横抱着林乔向外走去。

      少林方丈从远处踱步而来,他原想趁夜过来超度死者,却看见一抹身影抱着什么东西从监牢里出来向西而去。
      他大吼一声“站住!”不料那人直接御起轻功逃离。方丈察觉有异,飞身追去。
      被发现了!慌乱间梁纯钧阴差阳错选了一条上山的路,看到眼前熟悉的杨柳林,梁纯钧脚步一顿,大笑三声,加快速度没入那片葱郁的林海中。
      方丈追到此处,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乱转,心中方升起一股焦虑,就眼尖地看见那人出了杨柳林,沿着羊肠小道向山上去。
      傻小子,不会在树林里藏起来吗!方丈对忽然闪出的想法有些莫名,摸摸秃头,提步追上。
      两人在山中展开了一场追逐战,梁纯钧脚下生风,越跑越快,方丈紧随其后,死死咬住。
      追至一片空旷的平地,梁纯钧停下,方丈也放缓脚步,在他身后三丈驻足。他看见那年轻人前方几步空空如也,此处正是一座悬崖!方丈大感不妙。
      “阿弥陀佛,施主不要再往前走了。”
      那人转过身,方丈这才却认出这正是当日一剑刺伤林乔,让联盟得以大获全胜的梁纯钧。目光下移,方丈怔愣,他怀里抱着的是,林乔?
      见梁纯钧不说话,方丈又开口:“施主窃走林教主尸身,意欲何为?”
      山风在二人中间呼啸而过,许久,方丈才听到梁纯钧的回应,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大师,他已经……已经受到了惩罚,就不能让他去得体面些吗?”
      方丈有些语塞。在议事时,他也不赞同那些人侮辱林乔尸身的提议,但此刻说什么都像是推脱。
      “施主良善,可又何必以身犯险?”杀了又救。
      梁纯钧扑通一声跪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子,似羞涩又似炫耀。
      “他是我的妻。”
      说着,在林乔冰冷的额头上郑重落下一吻,而后又轻轻地亲上衣物也遮挡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来晚了,小家伙。
      做完这些,他珍而重之将林乔放在一边,向方丈磕了三个头。
      “望大师成全。”说罢不等方丈反应,梁纯钧搂起林乔,从悬崖之上一跃而下。
      方丈措手不及,追上前去,只看见迅速陨没的身影。方丈不忍地闭上眼睛:“阿弥陀佛”
      空旷的山谷中回响着悠长而低沉的佛号。

      梁纯钧只觉全身剧痛,他挣扎着坐起身来,看见全然陌生的环境,环视左右,却不见林乔。
      “这是哪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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