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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妒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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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几日又到了中秋佳节,按照往年习惯,魔教上下欢聚一堂吃酒赏月,兴致来了,当场挽袖离席,与人在庭中酣畅淋漓切磋一番,也是每年的保留节目了。
今日梁纯钧赏脸出席,在林乔旁边的位子盘膝而坐,也同旁人一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丝毫不拘小节,庭下交手二人打到精彩处,他还会击掌称好,俨然已与魔教众人水乳交融。
只是走在回主屋的小径上时,他再难掩神伤。林乔马上觉察出不对来,拉住梁纯钧询问。梁纯钧欲言又止,最后才说中秋佳节亲人团聚,此时眼下自己却举目无亲,又思及父母,方才如此。
林乔自然抱住梁纯钧,安慰“我亦是你亲人”云云,之后又问起梁纯钧父母,梁纯钧却说二老已于早年亡故,林乔一时不知如何劝起,突然灵光一现,便许他择日一同下山游玩。梁纯钧点头称好,神色方才不像之前一般恍恍。
19
林乔说到做到,安排了教内事务,便携梁纯钧下山去。
林乔不能离开太久,二人就在附近的圩镇逗留几日。这个小镇因靠近天净宗,是以在天净宗名声大噪后更名为天净镇。
先前说梁纯钧游历江湖,常去的却是天下闻名的城镇,像眼前这样小地方的圩镇,他是少有踏足的。是以这几日他都兴致勃勃,同见识更少的林乔一起,找个临街的小酒馆一坐便是半天,看窗外人来人往,品杯中粗茶淡酒,听旁人高谈阔论,别是一番风味。
下山来的第三日,恰逢圩日,梁林二人也凑了一回热闹。这小镇虽无什么精品,但胜在商货繁多,即便要买刀剑也是有的。
二人走走看看,不时停下来挑选。梁纯钧走到一处摊贩前,这一家卖的都是些把玩的小玩意儿,瓷娃香包团扇应有尽有。
梁纯钧看上一枚剑穗,刚想要买却又想起剑早已被林乔收去,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欲走。林乔却拉住他,付钱买了那枚剑穗,交到梁纯钧手中,柔声道:“喜欢便拿好,回去挂在你那剑柄上。”接着又点评一句,“花里胡哨的。”
话里的意思却是要将剑归还给他,梁纯钧顿时眉头舒展,笑逐颜开。
之后林乔自己又买了一把扇子,梁纯钧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之乎者也,便取笑林乔怕是一半都要读错。林乔恼羞成怒,正巧看见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抓来一个就塞到梁纯钧手里,明里暗里讽他幼稚。
梁纯钧哈哈大笑,毫无障碍地举起来咬下一口。林乔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前方一片混乱,商贩纷纷把摊档撤到街道两边,熙熙攘攘人群也逐渐分拨开来,一条街瞬间空旷,原是来了一行镖队。
这镖队实在霸道,两车并行,瞬间将街道占得满满,车队最前方坐着个女子,原本叼着狗尾巴草睨着眼左顾右盼,突然对上梁纯钧,二人都有些迟疑和意外。
眼见要擦肩而过,女子居然从车上翻身下来,不理会身后惊诧的一声“姑奶奶!”,跃到梁纯钧面前,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张脸。
“纯钧哥哥?!”
“文瑛?”梁纯钧扶额,没想到记忆中害羞内向的女孩长大竟变得这般豪放不羁,更没想到二人会在此情此景久别重逢。
那个文瑛显然很高兴,一把就抓住梁纯钧的手,关切道:“多年未见,哥哥过得可还好?”
梁纯钧余光看见林乔的黑脸,连忙将手撤出来,将近年游历的情况虚虚实实说了一些,不过没提林乔的身份,只说是同游的朋友。
说话间长长的车队已快要过完,文瑛抓抓头发,打断梁纯钧的话:“哥哥现下可有居所?我正赶路,等押完这趟镖再去找你叙旧!”
“我……”梁纯钧刚开口,前方镖队的人便出声催促。文瑛无奈一抱拳,说一声“有缘定能相聚”便飞身离去。
梁纯钧叹道:“真是个急性子”,转头就对上林乔阴恻恻的目光。
“她是谁?”
“我未婚……妻”
“……”嗯?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林乔一言未发,继续向前走,梁纯钧连忙跟上。走出许远,林乔忽然回身揪住梁纯钧的领子,警告道:“你若敢和她会面,就这辈子都不要下山了!”
梁纯钧呐呐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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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纯钧总觉林乔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他旁敲侧击几次,说明二人只在小时候见过,而婚约前几年就已解除,希望林乔不要跟姑娘家过不去。
起初听完他的解释林乔是暂时放下了的,奈何梁纯钧三番五次提及,林乔又起了疑心,这是不信任他还是尽力维护旁人?难道梁纯钧一直对那女子念念不忘?梁纯钧曾提过自己有心上人,难道就是她?
正当林乔的妒火越烧越旺时,文瑛四处打听梁纯钧的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冒充梁纯钧给文瑛修书一封,邀约会面,过几日就带着几人下山赴约了。
梁纯钧得知文瑛身死的消息已是一月之后了,听着假山另一面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小厮奚落故人“作死招惹不该惹的人”,他哪还会不知道起末原委。
梁纯钧赤红着双眼,甩掉两个监视他的侍从,一路冲到议事堂里,拔剑横在林乔颈边,那枚剑穗在他眼前摇晃,仿佛在嘲笑他轻信恶人,自甘堕落。
议事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却叫林乔眼神示意退下。
即便肩上的剑随时都要割破他的皮肤,林乔却仍好整以暇。
“你知道了?”
“你这草芥人命,杀人如麻的恶鬼!”
林乔轻叹一声:“她觊觎你,我不该杀?”
梁纯钧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先不提文瑛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即便是有,难道就只有杀人一法吗!我真叫你骗了过去,你明明还是之前那个以夺人性命为乐的魔教少主,是我瞎了眼!”
林乔哈哈大笑,眼神却变得阴鸷,抑扬顿挫地吟诵:“宁教我负天下人,勿教天下人负我!这是你念给我听的。”
梁纯钧眼见他全无悔改之意,回撤利剑,一击而出,狠厉之势竟是要取林乔性命。
林乔察觉他的意图,先于剑光到来跃身后退,唰一声撑开即便入冬也不离身的扇子。梁纯钧只觉眼前银光一闪,才发现那扇子中竟藏着密密麻麻的银针。
世人只知林乔善使一把软剑,却不知这扇子也是他的趁手武器。
梁纯钧不敢轻敌,横剑格挡,却听林乔轻笑,那银针却是一根也未飞出。
“我怎么舍得伤你呢,别闹了。”
梁纯钧脸更黑,怒喝一声“无可救药!”,不再同他客气,使出长剑宗的起手式“皓月长空”,注入内力相搏。
林乔竹扇一阖,点在桌上借力腾空一个前翻,跃至梁纯钧身后,啪地敲在梁纯钧肩上,梁纯钧只觉肩膀一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闪向一边。突然咔嚓一声响,那张桌子竟从中裂成四瓣。
梁纯钧来不及想为何能把桌子磕散的招式却没废掉自己一条手臂,就飞身往门外去。长剑在贴身肉搏中发挥不出优势,空旷的庭院里才能使出大开大合的招式。
原本在议事的属下不放心,都在院中守着,这时林乔闲庭信步地走出来,挥手叫众人散去不必担心,他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给二人留出一块“练武场”。
待人一走,梁纯钧立刻发动攻势,挽剑直刺。林乔不闪不避,举扇正面相迎,梁纯钧察觉剑尖叫一层真气阻隔,再不能向前一寸,当即灵巧地滑向一边,使一招“柳暗花明”,从背后向林乔袭去。
林乔回身横扇一挡,叫他挑起了胜负欲,撑开扇面,旋身而上,跳出梁纯钧的攻势圈,下落时小臂一展,只听嘶啦一声,梁纯钧的衣服当胸裂开一道长缝,露出里边紧实的肌肉。
林乔浪荡一笑,随即飞起一脚,化解梁纯钧下一波因恼羞成怒更显凌厉的攻击。
二人有来有往,打至天黑,但明眼人都知道梁纯钧武功远不及林乔。梁纯钧每一招都气势汹汹,林乔却能游刃有余地化解,还像逗小猫一样将梁纯钧的衣裳划得破破烂烂。
最终林乔撒娇一般吐出句“我饿了”,动真格一掌击在梁纯钧穴道上,这场打斗方才告一段落。
21
之后便又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日子,不,比那时更糟糕上一些。梁纯钧被封住穴道,连行动也不能自如,更遑论其他。
开始林乔一在身边梁纯钧就会破口大骂,后来见林乔油盐不进,索性不再说话,闭眼只作不见。
林乔气急又无奈,只得一有空便回到屋里来,或是坐着看他出神,或是躺上床埋进他怀里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如此数日,梁纯钧终于在一夜林乔半梦半醒间开口:“你从未读过圣贤书,不苛求你懂什么仁义礼智信,可不滥杀无辜,却是那七岁孩童都懂得的道理。你既不思悔改,那我也……”最后半句隐没在唇齿间,模糊难辨。
林乔在他怀里倏然睁眼。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