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祭之呼吸酸甜》沐烟

1、恍然如梦

　　想念是不是很美妙的事
　　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回忆年少一同谱写的诗
　　如今泛黄却纯真依旧
　　幸福是不是触不到的天堂
　　明明靠近却又消失不见
　　道路泥泞但有过你陪伴
　　就算遗憾也不会可惜
　　微风吹过容颜瘦消
　　秋千摇晃木马旋转
　　纸飞机坠落的街角
　　转个弯到达什么地方
　　要多久才能明了
　　这一季的酸甜
　　恍然如梦

　　华丽的壁画，甜美的鲜花，带点欧式风格的复古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衬着大厅里举止优雅的男人女人以及他们身上精致的礼服，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高贵”这个词。
　　身着浅蓝色礼服，稍稍挽起的卷发只留一小簇散落两鬓，平添一份小女人的柔美。太久没有感受这样的氛围，华服精妆，林静颇有些不自在，但从小的良好教养使她仍旧面带微笑，不表露一分一毫。眼神却在张望，试图从陌生的人群中找到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她表哥华天翔的订婚宴，今天也是她结束留学生涯归来的日子。一到家就被妈妈催着去挑选礼服，紧赶慢赶，总算是按时到了宴会厅！
　　林静一向是最讨厌这些流程的，挑礼服，做造型，化妆……繁琐的工序，往往是化妆打扮的时间比婚宴的时间还长。但想到是表哥的订婚宴，只能卖他个面子。小时候林静很少和同龄人接触，只能黏着华天翔，让他满足自己所有任性的要求……年幼的往事一晃而过，仿佛一瞬间，大家都各自成人，甚至都要有各自的家庭了，这是多么神奇的事！
　　视线穿过层层人群，定格在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身上，他精致的五官泛着柔和的光，正和旁边的人侃侃而谈，看似平静的脸上却不经意地流露出无尽的欣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过他从小就是这样，在人群中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力量，让人一眼就注意到。林静微微一笑，迈开艰难的步子，尽量在十厘米的高跟上维持身体的平衡。人群稍稍散开让出条道，那男子也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林静，伸出手臂用一个大大的拥抱迎接她。
　　“小静，真是女大十八变，差点没认出来！”华天翔习惯性地用手拨弄林静的长发，尽是调侃的意味。
　　林静偷偷瞪了他一眼，尽量压低声音：“把你的魔抓移开！你不知道这头发作了多久哦，弄坏了你怎么赔偿我！要不是你的订婚宴我才懒得受这种罪过呢！”噘起嘴，也顾不上在众人面前保持高雅恬淡的完美形象。
　　林静很少会撒娇，却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华天翔眼里透出更深的笑意：“你这小妮子，几年不见倒也没见得变成熟么！当初怎么说的，要让自己脱胎换骨地改变。连过年过节也不知道回国。外头那么好，怎么？终于舍得回来啦？”
　　“是啊！某人为了某人归来，某人却完全不领某人的情，某人甚至在某人身心疲惫却坚持要参加某人订婚宴的时刻还责怪某人——”
　　华天翔俊俏的脸上做出惊讶、夸张的表情，“Wow！不错不错，出国这些年国文没有荒废！与之前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佩服佩服！”
　　林静再次瞪了他一眼，而后两人对视而笑。
　　“对了，我嫂子呢？在哪呀？”林静突然想起重点，却没有发现四周存在“可疑人物”。
　　“应该还在化装室吧！这会子怎么还没出来，快到时间了！”华天翔看了看表，对一旁的助理说道，“你去看看萧晴小姐好了没有，宾客们都等着！”
　　“看你急的！果然是不一样啦，都要订婚了！”林静小小嘲笑他，又接着问道：“听说是明星啊，应该很漂亮吧！而且家世也好，这样又少了舅舅和舅妈的阻挠。我可是很纳闷，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让我家天翔表哥肯收心了！以前一直觉得你该是那种爱上灰姑娘和家族抗争最后胜利获得幸福的类型，没想到就这么找了个公主！哎，小小失望了——”
　　“你是电视剧小说看太多了吧！怎么——”华天翔突然笑得很诡异，“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哥哥我吧！”
　　“你这么说真伤我心！你还记得么，小时候咱们看电视，表兄妹往往都是一对，然后你说——”林静挑了挑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揶揄道：“哎呀，我还一直以为你会是我夫君呢！”
　　“老大，我败给你了！”华天翔无奈地看着眼前变得伶牙俐齿的丫头，选择转移话题，“咳咳……小晴跟你同岁哦！你觉得你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还有，咱们家太过复杂，小晴不熟悉，还要你多照顾啊！”
　　看着眼前的人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林静真是不忍心打断。“一口一个小晴……”
　　“呵呵——”华天翔发现自己的过分激动，竟有些少男的羞涩。
　　“董事长，准备好了，您进去吧！”
　　于是华天翔冲林静作了个离开的手势，便跟着秘书匆匆离去。

　　熟悉的交响曲拉开了序幕。
　　所有人都注视着即将开启的门，和大厅中连接着那道门的扶梯。花瓣洒落一地，礼炮奏响了喜庆的乐章。一对新人在满场的注视中从门里走出，女子挽着男子的手臂，稍稍颔首，两颊绯红，身姿曼妙。
　　所有人开始欢呼哄闹，林静却愣住了！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虽然过了那么多年，少女的轮廊依旧没有改变多少，是骆骆？
　　脑子开始混乱起来，自嘲地笑了，满是苦涩。她是萧晴！是萧氏企业的千金，是娱乐圈里当红的明星，怎么可能是骆骆……只是，只是相像吧！
　　林静盯着新娘，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惊人的熟悉，仿佛这一秒她就可以猜到她下一秒要做什么。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眼里的淡漠，和恰到好处的微笑，虽然甜美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记忆里，骆骆总是很真实地表达着自己，放肆地笑放肆地哭，任性却不拗执，连张扬的美也恰到好处……所以，所以她们是不同的，这不是我的骆骆。
　　端起眼前台子上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发着幽幽的光，入口酸甜，没有袭人的酒味，却独有一种馥郁的香味。再饮一口，抿嘴，恰如其分的甘甜。环视一圈，长辈那一桌都是几大企业的高层，从容高雅，凝神收敛，你从来不能在他们脸上读出些什么。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袅无硝烟的战场。只怕这次的订婚，亦成就了某些人的交易。
　　林静退到角落，看着这对新人在众人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看着他们偶尔的眼神交汇，看着他们对彼此许下承诺要携手相伴一生……突然间划过一丝感伤，对于自己，连归宿的方向都是一片茫然。但是这样的日子里，眼前男才女貌一对壁人，正在庄严宣誓，如此神圣的时刻，她不容许自己胡思乱想，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特殊环节，由一群保镖护送着一个神秘的锦盒。
　　“这是我林家最珍贵的一颗珠宝，在这里要送给我的儿媳妇。”华天成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缓缓打开了盒子。这颗被称作“泪滴”的蓝宝石，一直是华丰旗下光华珠宝的镇店之宝。不过前段时间一直有传言，这颗无价珍宝将被作为聘礼送给林氏企业的准媳妇。
　　一时间镁光灯不停闪耀，原先掩藏在人群中的记者开始按耐不住，提问，抓拍，务必获得这场商界和娱乐界盛宴的第一手资料。
　　华天成将“泪滴”交到儿子手中，再由华天翔给萧晴带上。
　　水蓝的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看上去却仿佛有一层迷蒙，就像是哭泣时的水雾，让人看了不禁心酸，是为“泪滴”。传说，它的来由是因为一个盼归人的妇人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在最后一滴掉落的时候，所有的气流都汇集到一起，成了现在的“泪滴”。礼服上所有的钻饰都失去了光彩，却又都不及它沉稳，蓝色本是柔和的色调，让人心神宁静。美人，华丽的场景，传说中的宝石。不是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又是什么呢？

　　“……
　　听我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
　　过着安定的生活昨天你来不及
　　明天就会可惜今天你要嫁给我
　　听我说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把你一生交给我昨天不要回头
　　明天要到白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
　　不再是沉闷的钢琴曲，欢快的节奏让所有人都受到感染，一下子轻松起来。互诉衷肠，倒香槟，切蛋糕……欢呼声此起彼伏，为这段完美的联姻，更为新娘的美丽动人。人，对于快乐喜庆，总有本能的趋向性，这在谁身上都是适用的。
　　仪式完成，林静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多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幸福，也就会多一份快乐和满足！
　　“小静，快过来，不是嚷着要见你嫂子么！快！大家一起照张像！”华天翔笑着冲在一旁的林静喊道。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转过头，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正拿着酒杯独自品酒，似乎很不相符却又找不出一点突兀之处。白皙的脸庞，柔和的线条，没有惊艳，却让人一见难忘，想去保护这个娇弱的人儿。林静抬起头对这些好奇的眼神微微点头示意，起身朝他们走去。不顾旁边众人的各色表情，疑惑猜测倾慕，她眼里只有两个人，棱角分明却又拥有分外柔和的笑的男子，让人惊艳的女子，以及那女子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恐慌。
　　也许，只是幻觉而已！林静这么告诉自己。
　　华天翔拉过林静的手，到萧晴面前：“这是小静，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表妹。”然后看了看一旁的林静，全然没注意到萧晴片刻间的表情变化。
　　林静看到了。
　　但纵然有一千一万个疑问，她还是对她微笑示意：“嫂子好！我就是林静，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族，我家哥哥，以后就拜托你啦！他这个人可不好管，你要累喽！”
　　萧晴顿了顿，忙点头回应：“是么？那以后可要请你多指点指点。”
　　多么熟悉的声音呵！可是，怎么多了些无端的客套，心寒。林静一阵恍惚，忘了自己再说了什么，只记得不停地点头有摇头，祝福，拍照。

　　酒席进入高潮，华天翔也顾不得林静了，忙着应付前来祝福的亲友。
　　忘了喝了几杯酒，忘了为什么想喝那么多酒，突然一阵恶心想吐。也许，是太美的场景刺激到她了，也许，想起一些人一些事，忍不住想要流泪，只能借助酒精转移注意力。没想到逃了这么些年，始终不能忘却，往事记忆，一不小心就把她击溃。
　　踉踉跄跄走到洗手间，一看到水槽就呕吐起来，只有些暗红的液体以及口腔里的泡沫，到最后，实在是没有东西吐了，胃酸的气息到了喉咙，让人更加难受。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一层水雾，一双清冷的眸子浮现在眼前。
　　曾经，这样的订婚宴，属于她的订婚宴，多少次出现在梦里！但最后，花谢了，梦醒了，人走了……哭过，累过，迷茫过，沉默过，最终选择了相信时间，选择了逃离，去寻找解脱，寻找不同的自己。
　　也许她是自私的，逃避自己的灾难，却又给其他人更多的灾难。
　　听到那个被她伤害的男孩还是好好的，事业上风生水起，她很欣慰，也终于不再有那么强烈的负罪感。而另一个曾刻骨铭心的人，被她藏在了某一个角落，许久不去触碰，竟也开始模糊了。然后生活渐渐平淡，思绪渐渐缓和，她以为终于完全修复，是时候回来了。却还是敏感如旧，轻易就被悲伤征服。也许这些被压抑太久的情绪，早已蓄势待发。
　　又一阵恶心，却只有苦涩的味道。
　　林静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和身体状态，抬起头在镜中观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审视过自己了，嗯，是成熟了不少，但是娃娃脸的本性使她还是带了些稚气。
　　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林静吓了一跳，忙转头，却更惊讶！不仅仅是惊讶，还参杂了很多很多的情感，不可置信，怀疑，悲伤，埋怨，以及她不愿承认的想念。她完全震惊了，竟一时手足无措起来，眼泪更是不争气地奔涌而出。是幻觉吗？萧凯楠……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在她脸颊上划过，轻轻拂去她的泪，她才相信此刻的真实，但只是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其实想说的似乎很多，就是无从开始。
　　“静——”，萧凯楠无比深情地望着她，眸子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而是要溢出来的感情。“你好吗？”
　　恍惚过后，林静恢复了本我的意识，刻意地退了一步：“你——你这么在这里？”
　　萧凯楠收回手，棱角分明的脸庞又恢复了平静：“是萧晴——我妹妹，她的订婚礼，没办法，我只能来了。”还显出一种玩味的无奈表情。
　　“你妹妹？萧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妹妹——”都姓萧，她心里更加混乱，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坚信萧晴也许就是骆欣，如果是他的妹妹，那么，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
　　“是啊。”萧凯楠的嘴角隐现一丝嘲讽，“她是我妹妹——”然后欲言又止。
　　“哦。”林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没事我先走了。”
　　她低着头径自从他面前走过，却被一把拉住。“静——”，与之前的语气截然不同，“你还怪我是不是？那个时候，我——”
　　“没有，我没有怪你。”林静深吸口气，原来说出违心的话需要这么大的勇气！挂上招牌式的笑容，“本来就没什么，不是么……”
　　这个在梦里反复了无数遍的声音，这场在梦里奢望了无数遍的相逢，没人想到会是这个样子。没有激动，没有慌乱，如此平淡，还有如此冷漠的回应。
　　萧凯楠微微愣住，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看着林静从眼前走过，然后消失在廊道的转角。没有任何表情，已然麻木。“本来就没什么，不是么……”，本来就没什么……

　　夜晚，华家的豪宅，宾客渐渐离去，安静了很多。月光下，万物都笼上了一种静谧祥和的美。
　　林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和着它轻轻晃动的频率，往事也有节奏地跳动起来。这个秋千以及推秋千的哥哥，都曾是她生活的一部分。直到父母因公司本部转移而到H市而不得不离开，才极少到这里。也就是因为生活少了一大乐趣，才让她感到孤单，感到家里令人窒息的清冷，想要逃避。也就是那一次所谓的“离家出走”，让她遇到了骆骆，那个美丽张扬的女生，那个一直照顾她保护她的女生，那个给了她勇气让她变得坚强的女生……
　　骆骆，你在哪里？……
　　“小木——”
　　耳边突然传来悦耳的呼唤，那么熟悉，是幻听吧？
　　却在见到声音主人的瞬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她对着那张绝美的容颜低声呢喃，“是你吗？骆骆——”
　　“嗯。”骆骆还是习惯地走到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放肆地哭泣。
　　“我就知道是你——”林静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这一切的原委，只想这样靠着她，像过去一样，好好哭一场，因为骆骆说，在她面前，她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上天到底是安排了什么？让我们无端分离又在此处相逢，一个晚上，接连两个生命里重要的人儿，一起出现了，却错过了大好的青春年华，该感恩还是埋怨……
　　轻轻睁开眼，夜晚的风柔和地吹过，舞动的裙角和凌乱的发线，天空中群星闪耀，林静突然有一丝茫然，如果时光倒流，回到最初的世界，我们，是否会选择同样的方向？
　　这一季的温暖以及寒冷，恍然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