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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过完一辈子再说一辈子 ...

  •   狼人杀全国联赛之后,王器名声大噪,他的微博居然粉丝涨到两万,这群无聊的群众分成两拨:一拨倾慕他高超的算命水平,一拨是他“我尽量忍一忍”表情图的忠实使用者。
      回上海一周后,经纪公司陈经理和他联络了几次以商定合同具体事项,又一周,王器再次去了趟北京,大笔一挥把劳动合同签了。
      王器暂时还兼任原来的会计工作,等招聘到新人完成交接后就可以彻底转向幕前。王器目前的任务是每周五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在上海店直播打狼人杀,六月起帮着录教学视频,七月末的时候参加在北京录制的《Superwolf》。
      “小王日程满,我们再也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后勤部小张面带惋惜地说。
      “不会,以后还经常来这里,有机会一起打篮球啊。”王器说着,从兜里取出一杯红豆奶茶,“给,你喜欢红豆的是吧?”
      小张接过:“嘿,谢谢,恭喜你了啊,拿冠军又签约了。”
      王器:“谢谢,托大家的福。”
      拿了冠军该有些表示,请所有同事喝奶茶总归是要的。小曲接过海盐芝士奶茶,同样恭喜王器:“祝贺咱们又帅又厉害的小王。”
      王器笑:“哪里哪里,咦,几天不见,你又换指甲颜色啦,真漂亮。”
      小曲笑弯了眼睛,把双手大方伸给王器看,边说:“我爸爸还一直不许我弄长指甲呢,说是拿枪扣扳机的时候碍事,打不中人头。”
      □□千金,弹指间要你狗命。
      王器脸部肌肉略有僵硬:“呃呵呵,是吗。”
      王器给仇锦准备了一条中华烟,以感谢他的知遇之恩,要不是他慧眼识英又专制霸道,哪有王器今日的平步青云。
      “谢我个卵子!”仇锦破口大骂,劈手夺过王器递来的中华烟,一把丢到身后的办公桌上,脖子上的金链子晃晃悠悠闪着俗不可耐的光芒,两条花臂上龙飞凤舞,“跟我有只屁的关系啊?!”
      他特别生气的时候就是特别高兴的时候,王器看得出来仇大哥这会特别兴高采烈。
      但光为王器就高兴成这样未免太匪夷所思,王器摸不着头脑,直到小张悄眯着告诉他:“昨天人民网发文抨击强者荣耀残害青少年,腾迅今天跌了5%!仇哥前天刚好全仓跑路逃过一劫哦!”
      王器听罢,顿时对腾迅公司心生同情。孩子不沉迷这款游戏也能沉迷别款游戏,不爱打游戏也能沉迷网络小说和微博,大环境如此,只要运营商提供4G,智能手机制造商提供的硬件,网络提供四通八达的内容输送管道,人类提供没责任心只会推诿教育重担的爸妈,网络内容千千万,三步一坑五步一沟,小孩该沉迷还是沉迷,偏拿强者荣耀开刀,真是树大招风,躺着也中枪。
      再说了,要骂也得骂Lota是不是,强者荣耀从游戏模式到界面都是Lota提供的,可怜的腾迅只不过是把PC游戏借鉴到了手机端嘛!揪着人家不放干嘛呀。
      小张说腾迅推防沉迷系统了,小孩每天只能玩一个小时。
      王器快笑死了,这形式感浓烈的举措,要能防得住现在这群小鬼,他当年也不会靠卖身份证信息给小学生赚三百块钱。

      去刘彦青办公室时王器在门外听到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王器握上门把的手一停,眯着眼听了片刻。高延在里头。
      “我是个摄影师,你要不要看看我的作品啊?……”
      王器咋舌,这家伙雷厉风行,说上就上,下手够快的。他默默垂下手,转身离开了。
      晚些时候在走廊上重新遇见高延,高延笑着快步上来和王器打招呼:“嘿,还没恭喜过你呢,冠军。”
      “谢谢。”王器把袋子里没分发完的奶茶拿出一罐给他,“来,喝奶茶,只剩原味的了,你不介意吧?”
      “不会,谢了。”高延似乎心情很好,脸上始终保持露出八颗大白牙的笑容。
      “什么事这么开心?”王器明知故问。
      高延朝他挤挤眼睛,悄声说:“他给我联系方式了。”
      “你还是打算接近他啊。”
      “我觉得他还好呀,不挺正常的一个人吗?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王器不打算多费唇舌,反正多接触一阵自然原形毕露,便挥挥手:“好吧,随你啦,我先去二楼了。”
      小刘曾经平静地对王器说过,他有一次特别突然想死,就沿着楼梯走去二楼看看从那里跳楼死不死的了,走着走着,觉得楼梯好长,他累了,走不动了,于是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十分钟后又不想死了,就又回办公室去了。
      王器没有经历过抑郁症患者的痛苦,也不知道当他们遇上爱情的时候,究竟是多了软肋还是多了铠甲;而高延这种拿得起放得下不把事当事的人,出现在小刘那样一个人的生命里,究竟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他与这两人都没有太深的交情,管不着,随他们去吧。

      五月一过,上海毫无预兆“呼啦”一下暴热无比,商业中心林立的写字楼硕大的玻璃幕墙犹如一面面巨幅太阳反射板,把熙熙攘攘的大马路烤得炙热滚烫。
      “你证件材料带齐了没?”欧阳开着车,问副驾驶座上的王器。
      “带齐了。”
      “银行存单带了?”
      “带了。”
      “收入证明带了?”
      “带了。”
      “身份证户口本?”
      “带了,都带了。”
      “一会儿签证官问你去干吗,你该回答?”
      “旅游。”
      “我们出发与返程日期?”
      “七月十号出发,七月十七号回来。”
      “很好。”欧阳满意地点点头。
      美使领馆设在静安区的梅龙镇广场,底楼先排一波队,坐电梯上去再排一波队,做了安检再排一波,采集了指纹和瞳孔再排一波,等待签证官问话再排一波。
      前方永远是乌泱泱的攒动的人头,比长城上更蔚为壮观。包和随身物品都寄存在马路对面的保险箱,王器和欧阳没手机玩,只好偷着在下面勾着手指甩来甩去,嘴上聊些“今年世界杯冠军你觉得是谁”之类的话题。
      临到签证窗口,一名金发碧眼发波浪的歪果仁大姐姐略略看了几眼欧阳和王器的材料,用流利的中文问简单问了几个问题,职业居住地什么的,最后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了瞟,问王器:“你们去美国干什么?”
      王器:“旅游。”
      歪果仁姐姐眼含深意地问:“除了旅游呢?”
      “?”王器莫名其妙,“没了。”
      大姐姐指指欧阳:“他是你的谁?husband?”
      王器和欧阳瞬间石化,欧阳忙说:“不不不,呃……我是他……呃,boyfriend。”
      大姐姐露出莫测的蜜汁微笑,鼻腔里发出“嗯哼”一声,眼角每一道细纹都蕴藏有“我懂的”的深意,随即啪啪在材料上盖了戳:“旅途愉快!”
      欧阳仿佛觉得他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逼婚了。

      我要结婚了。
      欧阳亦杰揉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手机屏幕。
      没错,追风少年说,他要结婚了。
      那时欧阳正在新买的全自动足浴器里泡脚,王器在他身后拿推子帮他修理头发。电推子那隆隆作响的声音恰如欧阳此时隆隆作响的意识,惊天动地。
      他问追风少年:你要结婚了?
      追风少年:是呀,我要结婚了。
      卧槽,欧阳说,这么突然,你们去年才开始在一起呢!
      追风少年:真爱不分长短,和硬度。
      OY:操,你……房子车子呢?双方家长见过了吗?你才开始工作一年多,存款够不够?
      追风少年:我和你讲,这事我自己都不信。
      OY:啊?
      追风少年:我上个月和她去柏青哥店里打小弹珠,中了个大奖。
      OY:哦?多少钱啊。
      追风少年:合人民币几万块吧。
      OY:几万块,敢说结婚?你是来搞笑的吗?
      追风少年:出店门后我俩特别高兴,就把这点钱全拿去买彩票。
      OY:全部??你脑子瓦特了。
      追风少年:然后中了两亿日元。
      OY:???
      追风少年:所以我们打算在青梅市买个三层小独栋,然后买辆本田车就结婚啦!
      欧阳亦杰一脸懵逼,这人倒了二十多年的霉,终于天道好轮回了!
      另外,日本的房价真便宜。
      追风少年问欧阳亦杰:你来参加我婚礼吗?我们这些年从来没有见过面,见个面吧。
      欧阳想了想,拒绝:不了吧,你现在在我脑中有个根深蒂固的形象,我怕见了面会产生违和感。
      见了面还怎么愉快地谈论彼此阳痿和秃头的事儿啊,肝胆相照的友谊不可以有“面子”从中作梗,面都没有见过,当然也没有面子。
      追风少年没有劝:好吧。
      欧阳给他转过去两千人民币:人不到份子钱还是要到的。
      追风少年二话不说收下,问:这钱我还有机会给你还你嘛?(笑)
      欧阳觉得他又被认识十几年的好朋友逼婚了。

      王器见欧阳脸色有变,问:“怎么了?”
      欧阳对王器说:“我那网友要结婚了。”
      王器:“那个阳痿的?”
      欧阳:“嗯。”
      王器点点头:“哦,很好嘛。”
      欧阳和王器曾谈及过婚姻观,他当时告诉欧阳,他认为婚姻就是契约,而婚戒和婚礼是商家促销的阴谋诡计,总而言之,结婚本质上俗不可耐,并非人们所以为的那样神圣。而且通过观察他父母不幸的婚姻,他认为这种形式上的束缚很大程度上是害人害己。
      虽是如此,欧阳也很想个问问王器,在他心中,希望爱情是什么模样的,如果不能以婚姻宣誓一生,那他会不会想要别种形式的承诺;可能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他们还没有到能互相许诺一辈子的程度,但欧阳也想听听,假如他们能一直走下去,王器希望的未来将是怎样。
      欧阳开口问他:“你觉得婚姻是必要的吗?”
      王器关了推子,拨弄他头顶的毛发:“如果仅仅是为了给爱情一个交代,那就没必要。”
      “那你觉得什么才能给爱情一个交代呢?”欧阳顺势问。
      王器想了一会儿,垂下手来:“什么都不能。”
      “什么都不能?”
      “嗯,戒指也好,海誓山盟也好,都不能作数,未来到处都是变数,再怎么拿现在对未来作保,该兑现不了还是兑现不了。”
      欧阳转过头,微微歪着脖子笑:“所以爱情在你心里,是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里算哪里吗?”
      王器伸手摸他没刮胡子刺喇喇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道:“不是啊,是接下去的每一天都好好活在当下,不要谈白头偕老,那太远了,也太沉重了;如果有幸真的一起走到了白头,那到时候再说白头偕老,也不迟。”他对欧阳笑了笑,“你觉得呢?”
      欧阳抚上他的手背,掌心的触到干燥的温热,他抬头正对他:“嗯,我同意。”
      王器用大拇指缓缓摩挲他的嘴角,轻声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你出差去云南的时候,打过一个电话给我?”
      欧阳说:“记得。”
      王器咧嘴:“我也爱你。”

      欧阳的心快化了,时值上海黄梅天,窗外六月黄梅淅淅沥沥的小雨,丝丝点点淋在灵魂里,浇灌在心田上,冒出一片盛开的繁花。
      他或许不会和他买一对象征永恒的戒指,或许不会对他谈论来太久的将来,不会向他求婚,但他敢肯定,只要相伴一日,爱就纯粹一日。如果有将来,他们会用长久的相伴为对方戴上婚戒,在行将就木的时候,在终点以爱之名为一生进行概括,而不是在起点以爱之名为一生许下承诺。
      何其朴实无华的浪漫。
      “我也爱你。”

      六月中旬,财务部来了个新人顶替王器,名叫黄以文。
      小黄大学刚毕业,王器初见他时以为是个短发姑娘,听他开口说话还以为是个声音比较粗的短发姑娘,直到在男厕所狭路相逢,王器才知道原来是个男的。
      小黄男生女相,一双丹凤眼风情万种,说话时习惯性翘起小拇指柔柔弱弱地挥动,声音尖细,走路扭腰摆胯没个正型。
      他为人热情开朗,娘得十分讨人喜欢,没几天就和上上下下打成一片。午休时男同事们呼朋引伴地去对面绿地篮球场打篮球,小黄也跟着去了。王器本没拿小黄当回事,这细胳膊细腿比当年的王器还弱鸡呢,篮球这项既拼体格又拼力量的运动从来都对他们这种豆芽菜十分不友好。
      不料小黄拿球后灵活地连闪两人,像条泥鳅般呲溜就从侧边划过,“啪”把球往来拦他的人的□□一砸,矮身一躲突进,在那人身后闪电般接回球,跑至球场角落,轻盈地一跃而起三分跳投,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零角度空心入篮框。
      “唰!”
      这声响,心旷神怡。
      王器和其他人都傻了,趁他们目瞪口呆的当口,小黄已欢呼着跑到球场中间,疯狂扭动身体,跳了一支完整的《舞娘》。
      “娘”与“爷们”在小黄身上阴阳调和,毫无冲突。
      后来上厕所时王器偷眼一瞧,嗬,原来小黄的发育如此雄伟壮观,王器寻思着,没准还真能在他那不堪一握的细腰上盘缠一匝。
      把工作交接给小黄之后,王器白天便不用来上班了,改成每晚八点在五号游戏房直播打狼人杀。
      生活就像一盘狼人杀,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份到来的外卖是什么。
      王器出门前刚和欧阳打电话说有点想吃干锅牛蛙,最好是微辣多加土豆和藕片的,直播半途就有人给送来了一大份。
      “微博男粉丝说他爱四号玩家王半仙!”小田乐呵呵地高声传话。
      王器拨开袋子看了半天,微辣多土豆和藕片,一瞬间恍然大悟,满头黑线地抬起头来对镜头说:“你是不是有病啊?别再送了。”
      被隔空对话的欧阳亦杰在这头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爱你,行了吧。”电脑屏幕中的王器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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