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爱非形而上学 ...

  •   欧阳欢天喜地去和追风少年汇报工作:正事办成了!
      追风少年发来习总书记热烈鼓掌的gif贺图,并很八卦地询问:咋样啊,顺利不?
      欧阳回答:春宵苦短,但来日方长。
      追风少年:嘿嘿~我和我女朋友也挺顺利,我发现她特别喜欢女上,嗬,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OY:那你不是落得轻松。
      追风少年:嗨,这个轻松不轻松无所谓的啦,她的身体就是我的健身房,就是要我扭断腰擦破吊我也心甘情愿在所不辞啊。
      OY:日日宣淫。
      追风少年:你太小看我们了,是半日半日就宣个淫。
      OY:卧槽,你伟哥吃多难道不会产生耐药性吗?
      追风少年:会呀,这也是我特别发愁的一点,现在我得吃以前剂量的两倍才能达到效果。
      OY:兄弟,劝你一句,省着点用吧……
      追风少年:省什么呀,万一现在彗星撞地球全人类要死光了,我不是要悔死,今朝有酒今朝醉,千百年来老祖宗的谆谆教诲我铭记于心。哎呀不说了,我要给她买个新包包去了,给她花钱贼JB开心~哎呀,下周给她买什么好呢~
      OY:你说话再带那个波浪线我就要拉黑你了。

      “音乐会?”王器听罢,像是没明白般缩了缩脖子,眉头微蹙,显得心事重重,追着又问欧阳一遍,“音乐会?明天晚上?”
      欧阳不知他为何是这个沉重的状态,好像一点儿也不惊喜,举着两张音乐会门票奇怪地说:“对,明天晚上,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吗?”
      他昨天收到两张柴可夫斯基名曲演奏会门票,兴致勃勃地拿回来给王器,不料王器却没有预料中的爽快。他欲言又止,垂头自言自语地嘀咕:“明天,明天……”
      “你明天有事?”
      “没事没事,”王器摇头摆手,歪了歪嘴角,抬头看欧阳,“诶,问你啊……我要穿成什么样去?要不要……”他屈起一指搔耳朵,“我再去问潘小帅她对象借一套西装来?”
      欧阳意外但也不太意外,忙道:“不用。”
      “那我穿什么去?”
      “平时的衣服,干净整洁就行。”
      “牛仔裤也可以吗?”
      “呃……破洞的那条别穿,上面挂链子的那条最好也不要。”
      “噢……”王器眉头越锁越紧,一转头便钻进了自己房间。紧接着从中传来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只听得衣橱门与抽屉反复被开启关上,悉索的穿脱衣服的响动时断时续。
      欧阳敲敲门:“王器,你在干嘛?”
      “咔啦嗒。”像是什么东西被失手摔落在地,房内王器手忙脚乱的收拾:“没什么。”
      欧阳叹了口气,又敲敲门:“别试衣服了,你先出来一下。”
      房内响动戛然而止,门开一条缝,王器探出头来,半个身体还躲在门后,身上俨然是一套“戏服”。
      两人一里一外大眼瞪小眼,欧阳苦笑一下:“干嘛呀你,如临大敌的,知道的知道你是要去音乐厅,不知道还以为你明天要打仗。”他朝王器遮遮掩掩的上身微微一努嘴,“和我出门,有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吗?”
      王器与他对望不吱声,似乎明白了自己暗搓搓所做的小动作已被识破,更加不置一词,只有眼珠东看西看地转。
      王器私下做着不得要领的努力,欧阳一直看在眼里,他像个不断蹦跳着去够高高枝头上果子的孩子,穿不那么合适的“戏服”,笨拙地涂抹发蜡,小心谨慎地检视自己哪处打扮得不够格,会让欧阳站在他身边时显得掉价。
      他应该是喜欢欧阳的,否则怎么会禅精竭虑地追赶欧阳,他心情应当是焦虑的,怕自己差得与欧阳太多,喜欢被差距消磨。
      但欧阳并不希望王器这么想。
      想当年陆瑾文送他第一支贵重的金表时,当他后来知道了那表的价格,他心里涌现的不是喜悦而是惶恐,惶恐着自己与所喜欢的人之间的差距,后来他不要命地提升自己,源头也在于这份失衡的自卑心,他迫切想配得上陆瑾文,想在能力、衣着、兴趣等各方各面成为“和他差不多的人”。
      他很快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程度,却也一度在其中迷失自我,从为了喜欢的人而努力,变成了实际上只喜欢自己的人;他小有成就了,看似与喜欢的人更近,却离爱更远。是王器的出现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让他明白自己到底渴望着什么形式的爱情;所以他希望王器不要像过去的自己那样,作茧自缚地承受着压力,他想告诉他,他完全能接受现在的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希望他能打心眼里认为他们的关系是对等的。
      “我和你在一起时觉得放松,你和我在一起反倒觉得拘谨。”欧阳终于决定认认真真谈及这个问题,“为了顾及我的感受到这种地步的话,不必的。你是你,我是我,人各有差异,我挺喜欢真正的你。”
      王器抿着嘴看别处,想了好一会儿却说:“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欧阳挑眉,问:“那是怎样?”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王器搓了搓手掌,犹豫片刻,抬眼盯着他慢慢问道,“现在的我还是你第一次遇见我时的那个样子,没有工作,生活习惯一塌糊涂,完全不锻炼身体,那么讲心里话,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他继续问,“你选择我的原因,有没有一点点是因为,我变得比以前好了,在你可以容忍接受的范围之内了?”
      完全出乎预料的提问,打了欧阳一个措手不及,他傻眼地愣在那儿。
      这是个好问题,他心里几乎是瞬间就有了答案。
      心中一直知道那是对的,但他一直不说,是因为这种问题往往是爱情中的人们讳莫如深的、不愿意放在台面上讲的、仿佛讲出来就损害了爱情的纯粹的,好像只有从一而终、不问情由的爱才高尚无暇,因为“他变好了”才喜欢他,不免显得市侩俗气。
      减肥成功的姑娘能得到更多追求,追求者不会承认“因为你变漂亮了”,他们会说“我早就觉得你性格很好”;穷小子发达后有更大概率娶到女神,女神不会说“因为你有经济基础了”,她们会说“我看中的是你与生俱来的才干”。
      他也不好意思对王器说“因为你比以前好太多了,且我对你的喜欢足以让我选择性忽视你剩下的缺点,所以我才敢考虑和你在一起”。
      可一时冲动也有个底线,若非心知肚明此事在底线之上,谁又会破釜沉舟。
      爱不是形而上学。
      喉结蠕动,欧阳不知是否该如实承认。王器却不等他回答,认真对着他说道:“我是因为你的优秀才会喜欢你的,因为你帅,有能力,会赚钱,会生活,所以我喜欢你。”
      这话欧阳听了,浑身舒坦,暗爽不已,为了不使得意过于明显而左顾右盼,马上否认:“没有没有,我不是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吗……”
      王器眼神里旋即闪过一丝鄙夷:“得了吧,夸你你还虚伪个毛线啊。”他撇嘴,“大家都喜欢优秀的人,我喜欢优秀的,你也喜欢优秀的,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他说罢顿了顿,看自己脚上一双粉蓝的布拖鞋,“我不是你的理想型,但你还是愿意喜欢我,你多少是在迁就的,你做了取舍,我明白。”
      “呃……”欧阳语塞半天,终于未加否认,而是说:“可,你是我的选择,我愿意的。”
      王器却摇摇头,他凝视欧阳的眼睛:“你改变了我的生活,我不仅变成了你比较喜欢的样子,我也变成了自己更喜欢的样子。做出改变,我不觉得是种多惊天动地的付出,也一点不委屈,因为我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为了我自己而变得更好,为了我自己能心安理地喜欢你。”
      忽然他话锋一转,没头没脑地问道:“我买的那些衣服是不是太丑了?”
      欧阳心头五味杂陈感慨万千,一番踟蹰决定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是。”
      王器沮丧地垂头:“我操,我就知道。”
      欧阳笑嘻嘻拉过王器的手,说,“以后我来做你的参谋,帮你挑衣服搞发型,你愿不愿意啊?”
      王器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你千万不要客气,把我往死里打扮。”
      欧阳趁机回房间取出一个挺括的大纸袋子,上面印有显眼名牌logo。他将纸袋递给王器:“这本来是下个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是打算剪了吊牌,换个袋子再给你的。”
      王器听罢,伸手取出一件折叠得很好的外套,他把袋子搁在地板,轻轻抖开,黑色的休闲西装,用料考究,走线精致。一翻吊牌,王器咋舌:“嘿,真贵啊。”
      “怕你不收。”欧阳说,“我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干脆不送你这个了。”
      王器带着笑咕哝:“土豪,你就仗着自己工资高,买贵了还知道照顾无产阶级的心情呢。”
      “我就是单纯想买件礼物给你,真没别的意思。我看到这件衣服,就想着,你穿一定好看。”欧阳解释,“明天就能穿,外头披个大衣,进场后脱了,很合适。你收不收?”
      王器拿着衣服前前后后翻看,坦然地说:“我收呀,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当然收。”
      他随后跑到穿衣镜前在身前比划:“好看。”
      各自的一点小纠结被解开,轻而易举地像决定了去哪里吃一顿便饭。
      那时候的欧阳忽然觉得他没有放开王器是此生最正确的决定,他也很惊奇,自己有一天能带着一颗三十岁的成熟的心,经历十八岁时情窦初开时的那份心动。
      他们原先站在一条线的两端,各自缩在各自的壳里,后来他们愿意一步步走向对方,心甘情愿地为彼此修剪枝蔓,敞开心扉,补上缺漏,放下一点无谓的自尊,然后在中点相遇,把自己内心的柔软和脆弱交给对方保管,再然后,一起变得更强大美好。
      真心恰到好处地加上了理性,爱不会疯狂幼稚,也不会功利冷漠,欧阳从这一瞬间开始相信,他们的爱情能够细水长流。

      王器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高雅艺术能被称为高雅艺术,而流行歌曲、日本动漫和色情小绘本就不是高雅艺术呢?
      端坐于昏暗的观众席中央,眼前聚光灯下,交响乐团整齐划一地随指挥吹拉弹唱,一会儿“隆隆隆”,一会儿“叮叮叮”,一会儿“哐哐哐”,一会儿“当当当”——原谅他词汇贫乏,拟声词是王器绞尽脑汁所能提供的最贴切的描述。
      他没有如那些人所言的,感受到什么什么意识,体会到什么什么风格,他无法像和周杰伦、岸本齐史产生共鸣一样,发自内心地与柴可夫斯基产生共鸣。
      眼皮耷拉又勉强撑开,终于坠入睡梦的前一秒王器想,大概高雅艺术就是以他作为标准的艺术范畴,凡是他不能理解的,就统统是高雅艺术。
      全场掌声雷动,王器一个激灵惊醒,嘴角挂着口水急忙跟大家一起热烈鼓掌:“好,好,真好。”
      欧阳神色复杂地递来一张纸巾:“擦擦吧。”
      王器接过:“哦。”
      但没关系,要是欧阳亦杰喜欢这种东西的话,下一次他还能陪他来,来之前喝很多很多的咖啡,保证再也不睡觉。

      忙季是每名审计狗的梦魇,黑夜带给人黑色的眼睛,审计狗却拿他来寻找表格不平的原因。多一分不行,少一毛不干,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原来是一行手欠打错一个数字。
      欧阳最近时常加班熬夜,哪怕在家也无时不刻窝在房里捧着笔记本电脑发邮件做底稿。
      客户把账做得一塌糊涂,挖着鼻屎说“觉得不对你们帮我们调账啊”,真调了又扯皮“开什么玩笑,这笔坚决不调”;财务部的大妈们总刁难他手下的小姑娘,要啥不给啥,非要欧阳亦杰亲自跑去三催四请,半是出卖色相地请求配合;手头N个项目齐头并进,无数条deadline如蛛网般缠住他,得不了一天清闲,上司每天来催进度,慢了要求快,快了又要求质量。总之,烦。
      当洗澡时又从头顶撸下一大把头发,欧阳情绪极度糟糕,都快如马景涛一样崩溃了。
      他光着脑袋走出浴室,湿漉漉的发丝盘踞在头顶,他颓然一步步走进王器的房里,表情如丧考妣,王器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他这幅丧气模样先是愣了愣,但很快丢下打到一半的团战从电脑前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累了?”
      “我不想加班了,我恨死这个讨厌的项目了。”他咬着嘴,仿佛气得快哭了。
      缺乏睡眠的大脑勉强支撑起工作的重压,但他心情越来越糟,直到此刻,他觉得自己无比脆弱,再来一根稻草就能将他压垮。
      欧阳委屈地对王器嗫嚅道:“又掉了好多头发,我难受。”
      他不是天才,也不是机器,他在外显得多么轻松自如,私底下就必须付出多少汗水努力。他向来坚强、不轻言放弃,但饶是如此,也不免在某个心力交瘁的深夜,想要狠狠踢开一切,想要大喊大叫,想明天就愤然辞职走人,对傻叉老板和客户比一个中指。
      想大哭,想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撒泼不讲理,在地上打滚等大人来哄。
      胸口一团无处宣泄的郁闷,他只敢对王器倾诉。
      王器听罢,静静抱了他一会儿,轻声细语道:“别难过了,你怎么样都好看,累了今天就不加班了,好好睡个觉吧。”
      欧阳咕哝一声,软绵绵地伸长脖子搁在他颈边,王器一下下抚着他的背。
      很神奇地,从王器抱住他的那一刻开始,癫狂的怨气竟过山车般直线回跌,好像是走丢了的小孩重新见到父母的那一刻,焦躁惶恐被抚平,不平与委屈也油然而生,只想对着他倾诉,把软弱一点不剩地剖出来给他看,他有着让人沉静的魔力,亲人般的宽容与温暖让人太容易获得力量。
      他拉他到床边坐下,看了眼欧阳凄凄惨惨的头顶,问,“我先帮你擦擦好不好?”
      欧阳默不作声地点点头。王器便起身取来干毛巾,细细地为他揉干湿发。
      欧阳垂着头,感受松软的毛巾摩擦在皮肤,他身上柠檬薄荷沐浴露的香气萦绕左右,只片刻,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王器热了杯牛奶端来,装在他自己的牛奶斑马克杯里,当略略烫嘴的液体顺滑地流下喉咙,舌根泛出浓厚醇香,透过袅袅热气欧阳看见王器也在看他。
      王器伸过一条胳膊绕上他的肩头,凑到他身边,响亮地亲了一口欧阳头顶光秃的地方:“你最帅了。”
      欧阳本没有哭,此刻却有些想破涕为笑的冲动。
      好庆幸,幸好还有他。
      如果每一次失意都能有这样美好的陪伴与宽慰,不需要过多的话语,一个拥抱,一杯热牛奶,一个亲吻,那也就足够了。
      一口一口喝完杯中的热牛奶,王器重新接过欧阳手中的杯子:“睡觉吗?”
      低落的心情渐渐平复,那些不切实际的脑内暴力幻想烟消云散,欧阳终于对他笑笑说:“不睡,继续奋斗去了。”
      王器没有劝阻,而是点点头:“哦,那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虽然高级的工作我不会,但对对数打打杂还是没问题的。”
      欧阳想想,也不客气:“那你把电脑搬来我房间吧,还真有事要麻烦你。”
      “好。”王器点击鼠标,退出满屏喷他菜狗子的游戏界面,抱着电脑随欧阳去他房间。
      两人一同挑灯夜战,王器担起所有后勤及琐碎的重复性劳动,端茶倒水、翻找文件、核对数字、帮电子文件标号,没了这些琐事的干扰,欧阳得以全神贯注地集中精力对付难啃的硬骨头,原本想着至少要加班到两点半,结果开了挂似的不到一点就搞定了。
      “哈——”王器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完事了?”
      “嗯,剩下的就没那么着急了。”欧阳把一叠纸戳齐,说道。
      “很好呀,那睡觉吧。”王器掀开欧阳的被子钻进去,“我睡这了哦。”
      “嗯。”欧阳也钻进另一头去,王器已蹬掉拖鞋平躺下,又张嘴大大打呵欠,欧阳伸手去够床边的顶灯开关,“晚安。”
      黑暗中王器向他靠了靠,欧阳勾过他的手,在被窝里两只手轻轻交握在一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