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情书》烟花月圆

2、第二章 【短篇】情

　　【短篇】情书（2）
　　我是一个流民，在别人眼中是一个避之唯恐不急的乞丐，我的一生都只会在饥饿寒冷中挣扎徘徊，如此却也无法放弃生存，每一天都苦苦挣扎，想要寻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曾经，父母尚在，家里有几分薄田，尚能糊口，虽说日子清贫些，却也还算过得去。
　　算起来，那还只是一年前的事，现在，却恍如隔世。
　　有时候，我还想，要是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生而无父无母，居无定所流浪在外的小乞儿就好了。
　　可是，我又能骗得了谁？
　　一个麻木苟活于痛苦与回忆中的可怜虫，还枉图能够自欺欺人，能够活的心安理得？
　　记得那时，有时农闲，我也会悄悄爬上私塾外的大树上，坐在上面，听着院内的人念诗，看着他们练字。心里倾羡不已，想着要是能和他们一起念书该多好。
　　那是小小的我最想要达成的心愿，我认为，只要我努力，终有一天我会实现我的愿望。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变数这一说。
　　私塾的先生人很好，看我喜欢读书识字儿，他总是让我去院子里面看他写字，但是我知道能在院子里念书的人，都是在开春时带了家里的粮食过来的，所以我不曾进去那个理想的院落。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失去了这珍贵的最后的机会。
　　看我不敢进院，先生就只好悄悄对我说，你可以少带些粮食来，只要别人不知道，那样你也可以去院子里了。
　　听到这里，我更是逃得快了。家里的粮本就不够，近几年的收成也不好，上了官税后，更是余下不了多少。今年开春，家里又添了一个弟弟，母亲没有奶水，每天家里都要用留下的细粮熬成糊给弟弟吃，其他的人都得吃粗粮粑粑，还吃不饱，我哪里找粮去念书。
　　第二天一早，被饿醒的我打开门，发现地下放着用石头压着的一本书。打开一看，是手誊的，都是平日里听他们在院子里念过。我知道，定是私塾先生给我的，我很感谢他。我高兴得差点蹦了起来，我终于有书了！我终于能念书了！
　　那以后我仿佛拥有了天大的宝贝，每天晚上我都把它放在怀里睡觉，白天干活儿时，就把它压在草席下藏好。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去过私塾。
　　每天在家帮家里干活儿，一得空我就会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默默念书，用枯枝在地上写字。这样一天天过去，每次读书时，我甚至都不觉得饿了，这对于家里的粮越来越少的我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就这样熬了一年，我还在期望着有一天等弟弟长大些，我就能和父母商量，拿些粮去私塾上课。结果第二年开春还未满一月，雨水渐渐少了起来。
　　天不遂人愿，越是祈祷它下雨，它越是不下。终于，那年夏天大旱，地里庄稼十不存一，眼看着就要颗粒无收了！
　　秋天一天一天逼近，即将面对的官府重赋，在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很清楚，这个秋天如果没有好的收成，不能上缴足够的粮食，那么大家的性命都难保了！
　　可是，现在能怎么办？怎样都无能为力了！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不！不！我不能就这样认命！
　　逃走！必须逃走！
　　我不知道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我是否会后悔，直到现在我依然没能找到答案。
　　是夜，我与家人准备乘天黑从小道离去。
　　然后……
　　“我果然没有料错，还真有人不怕死地想逃。”
　　“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这天下可都是我大元朝的啊！”
　　“不如，我来帮帮你们吧！”
　　“去另一个地方……”
　　漆黑的夜，喑哑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腔调，似是仁慈，却……
　　“一人犯罪，全家连坐，一家人都犯罪了，那就全村都陪着吧！”
　　“正好他们一起还有伴儿，路上也不会寂寞……”
　　“不过是一群无用之人，留待何用！”
　　第二天，我在一阵剧痛之下清醒了过来，我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翻坐起来。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地狱。
　　满目的红，久未逢雨露的干涸的地，毫不知情地贪婪地汲取着鲜红的血。
　　那来自我家人的血，渗入地底，染红了一片。
　　我这才发现，我推开的重物竟然是我的父亲，而我的母亲正躺在不远处的血泊之中。
　　我疯了似的跑过去，想要找到些什么，又或是不想要找到什么。
　　颤着手翻过母亲的尸体，我看见了我的弟弟。那瘦弱的身躯，身上还有一个窟篓。
　　我的世界，黑了。
　　我感觉我像是在漆黑冬夜里坠入了冰河，看不见，听不见，只有彻骨的冷！
　　我瘫坐在染血的地上，不知过了多久。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不是一个人，我一定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希望！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我连滚带爬地朝村子走去，一路上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平日里小孩的嬉戏，妇女的窃笑……什么都没有。
　　我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惴惴不安，踉跄地进了村子。
　　入目的景象彻底打破了我的寄望。
　　从村口一直到村尾，我一步步地怀着期许前去，一步步地亲手戳破那些美好的幻想。
　　全村103口人，无论老少，除了我没有一个人幸存。
　　这时的我多希望我也不曾存活。
　　后来我知道了，这大概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全身无力地跪倒在地，仰天哀嚎，悲痛万分，不自觉便已泪流满面。
　　我在一场寒冷的雨中醒来，这是今年入秋的第一场雨，可是现在已于事无补。
　　老天！这雨为何不早来几月！如若早些时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还是，我一开始就做了错误的决定？也许只要再等些日子，也许只要说服税官今年少征些来年再补上，也许大家都不会死……
　　是我害死了所有人。是我害死了所有人！是我害死人所有人啊！
　　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只剩下我……
　　难道是老天在惩罚我嘛？惩罚我犯下的错？
　　我在这个大雨倾盆中，独自一人，在这个曾经热闹的大树下，在这片原本平整的地上，建了103个土丘，立了103个木牌。
　　我第一次认真留下我的字竟是为了给家人立碑？还真是讽刺啊！
　　我想过自我了断，以此来结束我的错误，但是，从我爬起来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都无法跨出这一步。
　　如果不是父亲在最后护住了我，我根本不可能活，难道我还要直接了结父亲给我的第二次生命？
　　我知道我不能，所以我要活下去。而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我要用我的余生去忏悔。
　　那第103个空墓，是留给自己的，因为我迟早有一天会魂归此处。
　　那一夜，从那如鬼魅的声音开始，便成为了我的噩梦！
　　它一直纠缠折磨着我，让我日日夜不能寐，活在煎熬之下。
　　直到我找到新的道路，不在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