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简爱》一湖开水

3、来到洛伍德学校

　　贝茜匆忙走进来时，简正站在窗前喂着窗外树枝上的知更鸟，这只小鸟似乎饿坏了，简把早上吃剩的面包掰下一小块，弄碎了洒在窗沿上。
　　“简小姐，把围裙脱掉。你在那儿干什么呀？今天早上洗了脸，洗了手了吗？”
　　“没有呢，贝茜，我才掸好灰尘。”
　　“你这个粗心大意的淘气鬼！这会儿在干什么呀？你的脸通红通红，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似的，你开窗干什么？”
　　贝茜似乎很匆忙，已等不及听简解释。她将她一把拖到洗脸架前，不由分说往她脸上、手上擦了肥皂，抹上水，干脆爽快地洗了脸。又用一把粗毛刷子，把简的头发清理了一番，脱下她的围裙，急急忙忙把她带到楼梯口，叮嘱她立刻下楼去，说是早餐室有人找她。
　　简心里动了动，看来是院长来了。简嘴角拉开笑了笑，慢吞吞地走下楼梯。近几个月来，简从未被叫到里德太太跟前。面前就是餐室的门，简用两只手去转动僵硬的门把手，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简进去便行了一个低低的屈膝礼，抬起来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全黑色，笔直站着的男人直挺挺立在地毯上，那张严厉的脸像一张假面纹丝不动，给他整个人带来如同大理石一般不近人情的凶恶。
　　里德太太坐在壁炉旁往常所坐的位置上，她示意简走近她。简照做走近。她一脸厌恶地把简介绍给那个毫无表情的男人：“这就是我跟你谈起过的小女孩。”
　　他缓缓地把头转向简站立的地方，用他那双浓眉下冰冷不带感情的灰色眼睛审视着简，随后餐室里响起了他严肃的男低音：
　　“她个子很小，几岁了？”
　　“十岁。”
　　“这么大了，”他满腹狐疑地问道。随后又细细打量了几分钟，和简说起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
　　“简·爱，先生。”
　　说完，简抬起头来，他身材高大，五官粗矿、每个部位以及骨架上的每根线条，都是同样的粗糙和刻板。
　　“瞧，简·爱，你是个好孩子吗？”
　　简看了里德夫人一眼，低下头沉默不语。里德太太使劲摇了一下头，等于是替她作了回答，并立即补充说：“这个话题也许还是少谈为妙。布罗克赫斯特先生。”
　　“很遗憾听你这么说：我同她必须谈一谈。”他俯下原本垂直的身子，一屁股坐进里德太太对面的扶手椅里。“过来，”他说。
　　简走过地毯，与他面对面笔直站着。
　　“一个淘气孩子的模样最让人痛心，”他开始说，“尤其是不听话的小姑娘。你知道坏人死后到哪里去吗？”
　　“他们下地狱，”简的回答完全符合一个小孩子对此的理解。
　　“地狱是什么地方？能告诉我吗？”
　　“是个火坑。”
　　“你愿意落到那个火坑里，永远被火烤吗？”
　　“不，先生。”
　　“那你必须怎样才能避免呢？”

　　小女孩低头思索着，，终于作出了令人讨厌的回答：“我要保持健康，不能死掉。”
　　“你怎么可能保持健康呢？比你年纪小的孩子，每天都有死掉的。一两天前我才埋葬过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一个好孩子，现在他的灵魂已经上了天，要是你被召唤去的话，恐怕很难说能同他一样了。”
　　简看看他又低下了头，
　　“但愿你的叹息是发自内心的，但愿你已后悔不该给你的大恩人带来烦恼。”
　　“你早晚都祷告吗？”他继续询问道。
　　“是的，先生。”
　　“你读《圣经》吗？”
　　“有时候读。”
　　“高兴读吗？喜欢不喜欢？”
　　“我喜欢一部分。
　　“只喜欢一部分？哎呀，真让人吃惊！有个小男孩，比你年纪还小，却能背六首赞美诗。你要是问他，愿意吃姜饼呢，还是背一首赞美诗，他会就‘啊，背赞美诗！因为天使也唱。’还说‘我真希望当一个人间的小天使，’随后他得到了两块姜饼，作为他小小年纪就那么虔诚的报偿。”
　　“赞美诗很乏味，”小女孩回答道。简心里暗自庆幸之前几个月看了这些书。
　　“这说明你心很坏，你应当祈求上帝给你换一颗新的纯洁的心，把那颗石头般的心取走，赐给你一颗血肉之心。”
　　这时里德太太插嘴了，吩咐简坐下来，随后她接着话题谈了下去。
　　“布罗克赫斯特先生，我相信三个星期以前我给你的信中曾经提到，这个小姑娘缺乏我所期望的人品与气质。如果你准许她进罗沃德学校，我乐意恭请校长和教师们对她严加看管，尤其要提防她身上最大的毛病，一种爱说谎的习性。我当着你的面说这件事，简，目的是让你不好再瞒骗布罗克赫斯特先生。”
　　“我没有的，”简低头，声音低低的。仿佛在竭力忍住哭泣，眼睛都红了。
　　“在孩子身上，欺骗是一种可悲的缺点，”布罗克赫斯特先生说，“近乎于说谎，而所有的说谎者，都将落到燃烧着硫磺烈火的湖里。不过，我们会对她严加看管的，我要告诉坦普尔小姐和教师们。”
　　“我希望根据她的前程来培育她，”里德夫人继续说，“使她成为有用之材，永远保持谦卑。至于假期嘛，要是你许可，就让她一直在罗沃德过吧。”
　　“你的决断无比英明，太太，”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回答。“谦恭是基督教徒的美德，对罗沃德的学生尤其适用。为此我下了指令，要特别注重在学生中培养这种品质。我己经探究过如何最有效地抑制他们世俗的办法。
　　里德太太回答道，“就是找遍整个英国，也很难找到一个更适合像简·爱这样的坏孩子呆的学校了。”
　　“太太、你可以这么说。她将被放在培植精选花草的苗圃里，我相信她会因为无比荣幸地被选中而感激涕零的。”
　　听着两人的谈论，简低着头，一言不发。
　　“既然这样，我会尽快送她来的，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因为说实在，我急于开卸掉这付令人厌烦的担子呢。”
　　“的确，的确是这样，太太。现在我就向你告辞了。一两周之后我才回到布罗克赫斯特府去，我的好朋友一位副主教不让我早走。我会通知坦普尔小姐，一位新来的姑娘要到。这样，接待她也不会有什么困难了。再见。“再见，布罗克赫斯特先生。请向布罗克赫斯特太太和小姐，向奥古斯塔、西奥多和布劳顿·布罗克赫斯特少爷问好。”
　　“一定，太太。小姑娘，这里有本书，题目叫《儿童指南》，祷告后再读，尤其要注意那个部分，说的是‘一个满口谎言、欺骗成性的淘气鬼，玛莎·格××暴死的经过’。"说完，布罗克赫斯特先生把一本装有封皮的薄薄小册子塞进简手里，打铃让人备好马车，便离去了。
　　，捏着书，房间里只剩下了里德太太和我，在沉默中过了几分钟。她在做针钱活，简就在打量着她，里德太太也许才三十六七岁，体魄强健，肩膀宽阔，四肢结实，个子不高，身体粗壮但并不肥胖，她的下鄂很发达也很壮实，所以她的脸也就有些大了。她的眉毛很低，下巴又大又突出，嘴巴和鼻子倒是十分匀称的。五官在脸部轮廓的衬托下，显出一种冷漠的刻薄。
　　也许是发现了这种打量的眼光，里德太太放下手头的活儿，抬起头来，眼神与简的目光相遇，她的手指也同时停止了飞针走线的活动。
　　“出去，回到保育室去，”她命令道。她的表情极其恼怒的样子。简起身来，走到门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里德夫人一直望着门口，几分钟后收回目光，继续做着手上的活。
　　几天后的早晨，还没到五点钟贝茜就端着蜡烛来到简的房间，叫醒她，并催促她起床吃早餐。吃完早餐后，由贝茜帮忙提着箱子送简上车。
　　马车就停在大门口，由四匹马拖着，车顶上坐满了乘客。车夫和护车的大声催促简快些上车，简的箱子给递了上去，贝茜依依不舍。
　　“简小姐，你一个人小心呀，在学校里一定要努力学习”，贝茜说着道别的话眼泪却流了下来，对于以后要离开这位一直照顾她的年轻姑娘，简凑近她吻了吻她的脸。
　　“千万好好照应她呀，”护车人把简提起来放进车里时，贝茜对他说。
　　“行啊，行啊！”那人回答。车门关上了，“好啦，”一声大叫，便上路了。
　　一路行程，似乎赶了几百里路。经过了几个城镇，在其中一个城镇中停下，被护车人抱上又抱下，吃饭休息。车轱辘转动着，那声音仿佛像催眠曲，即使简是个成年人也依旧倒头睡着了。没过多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简醒过来。马车的门开着，一个仆人模样的人站在门边。
　　“有个叫简·爱的小姑娘吗？”她问。简回答了声“有”之后便被抱了出去，箱子也卸了下来，随后马车立即驶走了。
　　因为久坐，身子都发僵了，定下神来，环顾左右，一片风雨，一片黑暗。隐约能看到面前有一堵墙，墙上有一扇门，新来的向导领了简进去，把门关上，随手上了锁。建筑物上面有很多窗子，其中几扇里亮着灯。踏过一条水沫飞溅的宽阔石子路，后来又进了一扇门。接着穿过一条过道，进了一个生着火的房间，仆人就转身走了。房间里没有人，简靠近炉火，在火上烘着冻僵了的手指。举目四顾，这是一间客厅，虽不及里德府客厅宽敞堂皇，却十分舒服。这时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后面紧跟着另一个人。
　　先进门的是个高个子女人、黑头发，黑眼睛，白皙宽大的额角。她半个身子裹在披巾里，神情严肃，体态挺直。
　　“这孩子年纪这么小，真不该让她独个儿来，”她说着，把蜡烛放在桌子上，细细端详了简一两分钟，随后补充道。
　　“还是快点送她上床吧，她肯定累了。”她看了看简，“肯定也饿了。米勒小姐，让她睡前吃些晚饭。你是第一次离开父母来上学吗，我的小姑娘？”简摇摇头，向她解释说她没有父母。她问他们去世多久了，还问她自已几岁，叫什么名字，会不会一点读、写和缝纫，随后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她脸颊说，但愿这是一个好孩子，说完便打发简与米勒小姐走了。
　　米勒小姐长相比较平淡无奇，但面色却显得红润。她的步态和动作十分匆忙，简被她领着在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大楼里，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穿过一条又一条过道，这些地方都是那么悄无声息，甚至还有几分凄切。后来我们突然听到嗡嗡的嘈杂的人声，顷刻之间便走进了一个又阔又长的房间，两头各摆着两张大木板桌。每张桌子上点着两支蜡烛，一群年龄在九岁、十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姑娘，围着桌子坐在长凳上。在昏暗的烛光下，应该不会超过八十人。她们清一色地穿着式样古怪的毛料上衣，系着长长的亚麻细布围涎。那正是学习时间，他们正忙于默记第二天的功课，我所听的的嗡嗡之声，正是集体小声读书所发出来的。
　　米勒小姐示意简坐在门边的长凳上，随后走到这个长房间的头上，大声吩咐道所有女孩收拾书本端出餐盘来。高个子姑娘们走了出去又回来了，每人端了个大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份份薄薄的燕麦饼，中间是一大罐水和一只大杯子。知道洛伍德学校要经常饿肚子，简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又喝了一点水，然后和所有人一起回到了寝室，同米勒小姐睡在了一张床上，很快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