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西边雨》第十

1、遇见

　　天气突然又热了起来，蝉鸣震耳欲聋。
　　地上还残余几点水洼，是昨日暴雨的痕迹。天空一碧如洗，即便白云缠绕着蓝天也无法阻碍那太阳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己的光芒，似一个顽劣的孩童，坏也坏不到哪去，恶作剧完又摆出一副纯真的脸孔，让人只能无奈地揉揉他的头，替他收拾这烂摊子。南国的树似乎是一点儿也不怕晒，那浓郁的绿色似要将每一点光能都尽可能的转化为自身的养料，越是炎热便越是要向上生长。风乍起吹起一路老榕，地上的光斑影影绰绰。
　　白霁同偷跑到树下，感受自己的汗从额头凝结顺皮肤而下又流入衣服，她扯扯自己的衣领，难受得紧。
　　“垃圾人，在这偷懒呢，”突然有一个人从背后搭上白霁同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好友金珏。
　　“那请问你在干嘛呢？”白霁同翻了个白眼，把金珏的手甩下来，“别碰，热。”
　　“我在把某个偷懒的家伙抓回来呀，”嘴上这么说着，金珏却靠自己在了树上，手里扯着榕树垂下来的气根，把玩着。白霁同朝她背后看去，见到一个短发的女生走到志愿者大本营，和大家打了个招呼，是连嘉，远处有一个男生抱着书在等她，看起来是江屿泽。她看着好友突如其来的颓唐，心下了然。
　　“怂，喜欢人家又不说，为了来见人一面还大热天拖我陪你来做什么鬼志愿者，”白霁同摇摇头，“现在人来了你又跑，在这跟我吃醋生闷气，连嘉怎会知道。”
　　“要是能说我早说了，和直人讲这些就是自讨没趣，”金珏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双眼，看不清她的神色，“你不喜欢也不说分手，和我半斤八两。”
　　“等待会儿这边结束了，我就去说，”白霁同的语气平淡到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金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被白霁同拉着走了，“新生马上就到了，我们要快点回去了。你看你这衣服穿的，高一小朋友们肯定觉得学姐学长都是大烂仔。”金珏看着自己，白色的衬衫敞开，露出里面的灰色工字背心，姓名牌就斜斜地别在衣领上，校徽上的海鸥摇摇欲坠，随意用根橡皮筋将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而一旁的白霁同穿戴整齐，每一颗扣子以及可拆卸的海军领都好好地系上了，名牌规规矩矩地别在胸前，连那深蓝百褶裙的每一道褶子都如此锋利，不像金珏的都散了，头发高高绑起，露出光洁的脖颈。
　　“好吧，您是明海第一好学生，我就是个大烂仔，”金珏拽了拽白霁同的马尾，又收获了白眼一枚。钟当当响了两声，下午两点，远处已有新生到来。
　　明海中学身处毗邻南洋的H市，由民国某爱国华侨创立，至今已有百年历史，传闻学校大门对着的那两棵老榕树便是由那位华侨亲手栽种。如今的校长仰慕民国风度，便在全市统一的校服外另设计了一套制服，男生是中山装，女生则类似水手服，只不过这水手领是可拆卸的，虽然升学率不是全市第一，倒是靠好看的制服打下一片天。而且校风较为宽松，学生会的权力比较大，用白霁同的话来说就是屁事儿多，迎接新生也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而高二的同学都是等晚修等时候再回学校，进行报道。高三就比较惨了，八月份就开课，即便今天放假，很多人还是选择在学校自习。
　　快到两点半了，几乎没有新生了，白霁同离开工作区，溜达到榕树下的信息栏，看看新生的分班情况。高一（20）班，郁澍，她默念这个名字，心想，有点意思。
　　郁澍一进学校就看到这个情景，一个穿着明海制服的女生站在树下，一缕阳光恰从树梢缝隙中落下，给她的头发渡上一层金边，白衬衫微微透明，深蓝的裙摆更是衬得她的小腿白到晃眼。好像天使，郁澍愣住了。
　　突然，“天使”回头了，她看向郁澍，问：“新生吗？不快点的话要迟到了。”
　　“噢，”郁澍回过神来，走上前，看着这写着一千多个名字的分班表，茫然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你叫什么，”白霁同向前，“我帮你找。”
　　“郁澍，就是忧郁的郁……”
　　“及时雨的那个澍是吗，这名字很美呀，”白霁同转过头，眼睛眯起来，笑了，“你在20班。要迟到了，走我带你去，快点。”她说着就跑了起来，见郁澍没跟上，又转身拉起她的手，在校园里奔跑。
　　郁澍感受到手腕处感受到点点温热，一根细细的银制手链在空中晃呀晃呀。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出来自己名字的含义。

　　二人穿过整个校园，沿着山向上，又再爬了个五楼，终于在老师到达前来到教室。
　　“我以前、以前也是，20班的，”白霁同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喘气，“每天早晨都要生死时速，你、你小心，别迟到了。”
　　“好，谢谢学姐。”郁澍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睛盯着她胸前的名牌，上半部分是明海校徽，一排在海上斜飞的海鸥，下半部分是名字，却看不清。
　　“好啦快进去吧，”白霁同拍拍她的肩膀，准备要走。
　　“学姐，”郁澍拽住她的衣摆，“你叫什么？”
　　白霁同指了指自己的名牌，说：“白霁同，你是下雨，我是天晴，真是神奇。”
　　铃声响了，郁澍走进班级，而白霁同则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拿出手机，看到向北发来的微信。
　　“三点钟的电影，在m商城，现在到校门接你。”
　　白霁同走到那两棵榕树下，金珏将书包递给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向校门口那个男生走去。
　　向北高白霁同一届，是她的好友江屿泽的好友。江、白两家父母关系好，二人算是青梅竹马。偶然一次白霁同受母亲之托送东西给江妈妈，便去找江川，却遇上了向北。二人因此认识，在一起到现在也有五个月了。
　　看完电影吃完饭还不到五点半，向北打算去星巴克坐坐。他一坐下便掏出手机，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白霁同什么都没说，起身去排队。
　　“向北，”她将买好的饮料递给向北，意料之中对方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