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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8章 你误会我了 第二天下班 ...

  •   第二天下班后公司有个内部的小型社交酒会,酒吧的灯光是幽暗柔和的鹅黄色,仿古的留声机里隐隐的播着一首50年代的爵士乐,Billie Holiday的曲子 Blues, Love & Romance,窗上垂下桉树静谧的剪影,影子有一点象中国的垂柳,只是少了一点点精致和婉约,还有脆弱的味道;多了一些淳朴厚重和童话的味道,易南很喜欢这个氛围,感觉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是很难处于放松状态的人,大概跟家庭出身有关系,总觉得人活着有一种使命感,是要辛苦劳作的,除了花在必要的睡觉和吃饭上的时间,为了享受而花出去的时间和钱过后总是有一些罪恶感,觉得把生命虚度了。所以不必要的社交活动她很少参加,这次来主要还是因为认识了刘伯颜。他最近因为公司的销售不加很有些焦虑,朝气消散了不少,人都瘦了,可能因为长期熬夜,右眼角居然也长出了一个女孩子才会长出的绿豆大的暗色斑点,胡子茬都出来了,想必是没有时间好好刮刮,透露出一种比他实际年龄要老的沧桑。那天起床后阳光照到他的脸上,易南还以为那颗小色斑是粘了什么东西,伸手去拂却拂不去,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脸上居然也长出一颗斑,原来男人也会长斑的。他的脸型原本不是棱角很分明,更象木村拓哉那一种,是饱满的瓜子脸,现在却出来了棱角,一定瘦下去很多。易南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沉,但是嘴上什么都没说。她主动去触摸刘伯颜却让他非常欢心,他一下子来了精神,那颗小斑也似乎隐去不见了,他抓住易南的手,难掩兴奋的说:“你难得主动。”易南发现自己被误解了,但是不想辩解,刘伯颜一下子翻到她身上,他觉得易南搂抱他的时候比以往都要用力的多。
      易南的公司是个专业的市场调研公司。这个酒会是为客户和公司的研究人员制造一次在非正式环境下沟通的机会,易南公司的客户里面有一些澳洲时尚业的公司,易南很希望能有机会跟他们多聊一聊,多收集一些关于澳洲时尚风向,信息和产品渠道等的信息,好帮助刘伯颜打开局面。在初期市场开拓带来的惯性用尽后,他公司的销售几乎处于停滞状态。否则为了社交而去社交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不做的,这是平生第一次做,为了自己的前途都没有做过,大概也是因为家庭原因,她一向很抵触社交这类事情,认为人和人之间的交往都看机缘,如果机缘巧合因为某个特定事件提供机会深度沟通而结识,那是最好的,如果没有那种机会,一个人只要努力做好份内的工作,机会自然就来了,最重要的还是实力而不是人际-这是父亲信奉的也是她信奉的,这一点在她出国后屡次验证,所以她也更加相信,想不到自己也终是有为了社交而社交的这一天。
      易南点了一杯雷司令,正在出神的小口啜饮,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了小时候全家回农村外祖父家过春节时的情景,外祖父母和父亲母亲在外屋炖着自家猪肉和鸡肉,她和弟弟在用外祖父给的小口高脚瓷杯喝着父母从县城买回的葡萄甜酒,一边等待着肉煮好,现在想想看就是味素和酒精勾兑的,但是是她喝过的最好的饮品,那肉香也已然在脑子里,再没有吃过那么香的肉食,时光真是残酷的,无情的带走一切,一转眼她来澳洲已经7年,外祖父母都已去世,记忆深处最美的片刻都要永远在记忆里去寻。对那个自己长大的小村庄和小县城,她原来是有这么多深沉的怀念,只是只能伴着酒精自己象自己倾诉。她仍然不敢告诉身边的任何人,她的家在一个小县城,包括刘伯颜。她的户口后来因为北京的知青回城的政策迁回了北京。她跟他说自己在河北出生,户口在北京。他以为她是北京人,他有那么骄傲的一颗心,什么都只想要最好的,那些带着贵族气的东西,她并非不享受他的这份宠溺,她不知道这里面她是北京人因素占有多少,但是多多少少,北京人帝都,如果他知道她原来是出生长大于一个小县城,那个小县城平凡而卑微的如全国2000多个其他小县城一样。他会不会有如花了大价钱买了A货般恼怒,或许这是悬在她头上的那根剑,所以她绝对不让自己去爱他。她已经学会了不给任何人践踏自己自尊的机会,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正在这时候一个头发已经隐约有白霜但是精神矍铄的意大利裔中年男人向易南走来。他叫安东尼,是墨尔本当地一个高端连锁百货哈里斯.格纷( H.S Harris Scarfe)的市场经理。易南的公司为这家连锁百货做过几次店面地理位置市场调研,是易南负责的项目,他们根据数据分析的结果调正了澳洲境内的店面分布,结果是成本节省了19%,同时月销售额上升了25%,脸,哈里斯.格纷百货公司对此非常满意,安东尼早想跟易南再次聊聊。
      安东尼其实是美国裔意大利人,因为澳洲这类国家版图大,人口少并分布稀疏,并且在世界地图上地理位置的偏僻,在一些方面缺少本土人才的行业就由欧美的外援来填补。西方世界那些行业的佼佼者是真正的世界人,换一个工作很有可能会换一个国家。安东尼毕业于著名的纽约的帕森设计学院,来澳洲之前是法国巴黎世家的创意总监,除此之外他还在世界时尚先锋意大利的时尚界结交甚广,传闻他与华伦天奴的创意总监是大学同学,与范思哲的设计总监是前情侣。哈里斯.格哈里斯.格纷是花了大价钱才挖他来的。他的手里掌握着最可靠的下一季流行趋势资讯,而刘伯颜的公司欠缺的就是有能准确把握流行却是的主打产品。
      打过招呼之后,安东尼开始散发属于拉丁民族的热情。贴面,亲吻,拥抱,南欧民族对亚洲女人有着天生的好感,概因为他们的恋母情结,而他们的母亲和亚洲女人一样大都是黑色的头发。而易南的侧面看起来不象亚洲人般那么平板,她有着清晰的下颌线,赫本般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易南对老外有着一种亲切感也是因为她觉得跟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她不用不能坦白说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惭愧和遗憾。她可以告诉他们自己来自于中国的一个乡土小城,那里其实是广袤农村的一部分。而农村这个概念在当下中国的语境下与在西方的语境下是完全不同的,在当下中国的语境下农村是千疮百孔的,凋敝的……代表着,贫穷,落后,愚昧,甚至绝望,与唐诗宋词里的美好山水毫无瓜葛,而西方语境下的农村代表着自然,恬静与美好。
      易南虽然对时装和女士的皮包类这类物品兴趣并不狂热,却也关注着时尚界,没想到有着一日还能派上用场,拉近她与安东尼的距离。她对珠宝的兴趣主要是因为外祖母家以前是乡里的富户,传下来很多珠宝,待到易南稍微长大时,外祖母就送给易南一个银镯子,成了易南包括衣服和玩具在内的物质匮乏的儿时收到的最好礼物,从此对珠宝就了特殊的情感。易南和安东尼从项目聊到了各自经历,果然安东尼对她来自于中国农村狠感兴趣,易南就跟他讲起了小时候家里连马桶都没有等趣事,他很感兴趣。然后自然聊到时尚,安东尼预测下一季将要流行的颜色是草绿色,而风格会是回归及简的风格,用料上无皱纯棉布料将再次大行其道。易南把这些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南欧族裔的人感情充沛,短短一个晚上安东尼就对易南产生出一种依恋,当然这个并不是特殊的依恋,与性别也无关,罗马人的后裔就是如此喜欢人的气息,尤其是人群中因为特别而别具风格的那些,作为中国人易南在澳洲的人群中自然是与大众不同的。道别时安东尼又是贴面,亲吻和拥抱,并且合了影,易南在澳洲的这些年,各个民族都接触过,知道他并无恶意和非分的想法,就配合着他,也希望能够跟他保持联络,能够帮一帮刘伯颜。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拍下她和安东尼合影的并不是只有安东尼一个人。在酒吧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人也用手机拍下了她和安东尼的这些贴面,亲吻和拥抱。
      易南把从安东尼那里得到的时尚咨询结合从图书馆以及网络上收集到的资料整理成了一个报告发给了刘伯颜。刘伯颜打开邮件时心竟有些狂跳,他从来没有紧张过。看到邮件后觉得心里异常欢快,本来天是阴郁的,乌云沉沉的压着,而且是个风天,风吹到9楼办公室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音。这时候天突然明亮起来,太阳霸道的把乌云撕开一道口子,闪出明亮的金色光芒,照到他办公桌上,一切似乎被仙女的魔法棒点过一样,都跟活了一样迫不及待的散发出欢快的气息。刘伯颜觉得心里的甜象北京后海初春垂柳下的涟漪一样,一圈圈的荡漾着。
      易南写的流行报告很有可圈可点之处,除此之外刘伯颜也希望易南能够帮他分析下公司的流量数据,想彻底的摸清一下,注册用户的人口学特征。
      易南2个星期后的周日来到刘伯颜办公楼的楼下。她清楚刘伯颜会把她介绍为朋友,她也不打算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她也不确定这是怎样一种关系。因为办公楼周日正门不开,所以刘伯颜派一个女孩去楼下接她,那个女孩叫朱小逸,亲切里透着冷漠,冷漠里又不失礼节,很是圆通。易南最怕这种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其实刘伯颜的公司她很不想来,但是有一些资料只能从公司的数据接口直接查看。她是个不大情愿也不会寒暄的人,毕竟小地方长大的孩子飞的再远也挣脱不了朴实。一走进公司的门,易南感觉有股强大的挑战者荷尔蒙直冲她而来。顿时很不舒服。易南当下就想走的,但是想想刘伯颜眼角的斑,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开门的时候她正要去开,朱小逸却抢在前面了,然后以一个抱歉的主人的口气微笑着道:“我们的门有点小毛病,得用对巧劲开才可以,要不然关的时候会被卡住,特别不好关,我早说去修修,可是还没有时间去。”进了公司的门,易南从眼角往公司四处打量了一下,加班的人都是女孩,年轻女孩,除了刘伯颜其他都是女孩。
      朱小逸把她带到刘伯颜的办公室,给她搬了把椅子放在刘伯颜的办公桌前面,然后带着最职业的微笑说:您慢慢谈。好像是她是来面试的一样。她出去以后刘伯颜马上把自己的椅子挪到了她身边,两个人就在办公桌最短的一边聊着,长的两端都是空的,看起来有些怪异。她跟刘伯颜在坐在他办公桌办公室里讨论做这个市场调研的策略和具体方案时,一个自称是总经理秘书的二十多岁出头的女孩来来回回进出办公室,每次进来眼神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揣测和不安,她嘴上和声的问着:您要不要加水云云。目光里却腾着杀气,易南想如果目光能刺死人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给自己来上一刀。易南好像顿时凭空闻到一股醋味,味道越来越浓,简直让人有点难以再忍受下去,她最讨厌就是跟人纠葛,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呆下去,但是她总是想到刘伯颜的小斑和陡然长出棱角的下颌线,还有那晚如果不是他…….
      易南打算写一份详细的用户报告和一份运营部的流程图,她在墨尔本大学读了市场和物流两个专业。
      刘伯颜和易南正在办公室里下载用户数据时,从外面飘过来一阵香水味,是浓郁的雅诗兰黛-快感玫瑰。人还没进来声先传来了,尖利高频的女声,她先是给在大堂的女孩打着招呼越也是象在质问工作:“哎,小姜,那个邮件发了吗?没法赶紧发啊,我等着回复呢。”“小杨,那供应商给我约了吗,怎们还指着它的产品大卖呢,周一必须约上?”…… “小李,你的设计稿色系选的太冷,换些暖色调的。”那些女孩,嘴里忙不迭的应允着:“好的,吴总,好的,好的,马上就改。俨然一幅老板娘的派头。刘伯颜闻到了香水味,略带急躁的把自己的椅子挪回了办公桌后面,然后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子,他的领子本来已经很整齐了,然后又直了直身子。留下易南一个人空落落的坐在办公桌的短头。
      她径直走到刘伯颜办公室的门口,没有敲门就直接走了进来。看到了易南心里泛起一阵巨大的不怏,她想:这是谁还非要在办公室里谈,到外面的小会议厅不就行了。刘伯颜站起来给她们介绍:“这是我们的产品经理,吴有纯 Florence,这是我朋友易南 Elda。”在我之后有个很短暂的停顿,朋友两个说的很慢,似乎是艰难思考后才选出的词汇,在北京话里,朋友也有女朋友的意思,这吴有纯是知道的。吴有纯心里非常介怀刘伯颜介绍易南时用了“我朋友”而不是“我一个朋友”,我朋友听起来更加亲切,而且那么轻轻一说仿佛这个被指的人有某种唯一性。而这点是一个善忌的女人所坚决不能容忍的。她心里腾起一股怒火,很想吐出来把易南烧成灰烬。易南站起身转过脸去跟她打招呼,她突然觉得易南的侧脸看起来很眼熟,就猛然想起来了实在QV的时候,楼上副手处那一个,还有她走后刘伯颜一反常态的举止,联想到最近刘伯颜公寓的保安说他常常夜不归宿,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而造成这一切现象的很可能就是这个穿了一身黑色的女人,一身让人厌恶的黑色,乌鸦般的黑色。
      但是她是个外事面上的人,是绝对压得住场子的。她笑盈盈的跟易南寒暄:“Elda,以前没听Aiden提起过你。” 易南也不回答,看了刘伯颜一眼,刘伯颜简单“唔”了一声,并没有实质回答这个问题,吴有纯越觉得他们关系可疑,接着问“Elda 今天来是?”“她帮我做个市场分析报告。”刘伯颜替她答到。“唔,是吗?Elda做这方面工作啊?”易南简单答道:“是的。”“哦,那挺好,说着她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朱小逸也进来了,吴有纯就势说:“小逸你也来听一听。”其实这些东西对与没有基本量化市场学常识的人来说听起来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朱小逸高兴的说“好!”就也搬来一把椅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易南觉得很不自在。
      大家七嘴八舌的,最终还是走了题,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茶上。易南就想起在母亲茶叶店里第一次喝大红袍时有喝了酒一样醉的感觉。易南刚刚说完,吴有纯和朱小逸就开始异口同声的反驳,仿佛跟参加什么巨额奖金的竞赛一样。易南忘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乌云沉沉的压的很低,好像一出吸血鬼电影的片头,让人心情也跟着郁闷。吴有纯撇撇嘴角说:这也太扯了吧,茶怎么可能喝醉,你肯定买到假货了吧。”朱小逸马上附和着说:“是啊,茶怎么可能喝醉呢,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易南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喝大红袍确实有醉的感觉,但是现在却无力反驳两张嘴。刘伯颜这时候插话说:“怎么不会醉,喝茶有喝醉的时候。我也喝醉过。陈年普洱也会喝醉。”易南对他生出感激还有一丝说不出的东西,便抬头看了看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那样柔和爱怜,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每一个男人在保护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之后都会有的那种得意。正所谓爱情,喷嚏和贫穷是藏不住的。
      对吴有纯来说,这却是火上浇油,她几乎已经确定了,刘伯颜跟易南之间一定有点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推说还有其他事情,就出去了。然后打通了国内的电话,吴有纯在国内认识很多四六不着,有钱没处花,有劲没处使的富家子弟,而且他们也认为世界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跟吴有纯关系最铁的一个叫做魏东,他父亲是原四川省公安厅厅长秘书,后来也辞职下海卖消防器材,因为家里有路子垄断了西南三省的消防器材市场。跟吴有纯是中学同学,曾经暗恋过她。接到她的电话魏东非常高兴,二话没说就答应去查查易南在国内的背景这件事。反正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并不难。而在墨尔本的部分她也打算去找私家侦探来盯一盯,反正她可以负的起这个钱,为了刘伯颜她什么都可以做。

      一周后魏东给吴有纯发回来了关于易南背景的所有调查资料,吴有纯原来还猜测她是不是什么高干子弟才有那样一种冷冷的清高,这一点让她心里很忧虑,结果发现她原来是县城来的,心里就释然多了并且骤然升起很多自信和优越感。她想:“县城来的,乡下人。真是不知道怎么混出国的。”她正洋洋得意,朱小逸敲了她办公室的门,她示意她进来,朱小逸进来后轻轻的把门带上了,凑到她跟前小声说:“纯姐,周末那个女孩,我在酒吧看到了,跟洋人老头特别亲热。我看着不顺眼就拍了照片,你看。”说完把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找出来给吴有纯看。吴有纯笑的异常开心。她不知道刘伯颜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可是她非常清楚刘伯颜最讨厌的女人。对,就是那种没有廉耻和老外厮混的女人!朱小逸的这些照片简直就是锦上添花,吴有纯意志不住心里的喜悦,得意地说:“那女的竟然是乡下人,我贬过她了。”朱小逸心里一惊,赶忙问道:你怎么知道。吴有纯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朋友告诉我的。”

      等墨尔本的私人侦探把刘伯颜却是是在易南家里过夜的发回来后。吴有纯一分钟多不能等了,一个乡下人,乡下人是城市工地上又脏又臭的民工,是家里做饭的保姆,是马路上扫大街的清洁工,就是不能是和她平起平坐,甚至跟她抢白马王子。一个乡下人连跟她争抢刘伯颜的资格都没有。这种巨大的嘲讽她怎么能忍。她马上联系了易南约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说有点事情要谈谈,说的不容推脱,易南很不想去,但是碍于刘伯颜的面子,她不能不去。那家咖啡厅在亚拉河的南岸,离Dockland很近,外面给装成莫名其妙的金黄色,不知都是不是想创造点金碧辉煌的感觉,这大概是整个墨尔本最丑的一家咖啡厅了,不知道是不是让中国土豪买去经营而装修成这样的,走进去柜台后面又是一个大大的金黄色的纸扇,仿古家居的桌子搭配着宜家的白色椅子,不伦不类的。易南看到吴有纯穿了一身桃粉色的套装,嘴唇画的特别红,看上去狠凛冽。她之所以要面见易南并且不说是什么事情,也是不希望留下任何证据。如果易南要去刘伯颜那里告状,她也可以完全不承认。待易南坐下,她先开口说:这个咖啡厅如何,是这里最贵的。我和伯颜经常来这里喝咖啡。其实刘伯颜只来过一次,因为不喜欢这里的装修风格就再也没来过,易南本来想直率的说:“非常不怎么样。”但是碍于她在刘伯颜公司工作,她很少见敷衍着说了句:“还可以。”吴有纯接着问:“你以前很少喝咖啡吧,在你们县城见过咖啡店吗?”易南愣住了,还没回话,吴有纯接着山劈头盖脸的问:“你和伯颜是什么关系。” 易南以为她要谈工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怔住了,她一怔在那里,吴有纯以为她默认了,火气一下子烧到了头顶,仿佛感觉是自己受了很大的侮辱,她举起咖啡杯,把一杯卡布其诺泼到了易南的脸上,然后说:“你以后离刘伯颜远一点,你这个乡下人不要这么贱。你不配和伯颜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出的国。”然后用劲把咖啡杯摔在桌子上,走了。留下易南,怔在那里,那些刺耳的话语在她身边来回回想,刺的心里很痛,很痛……,她以为自己18年的努力起码是可以使自己堂堂正正的喝一杯咖啡的,但是已然被骂做不配和咖啡的乡下人,她以为自己和家人这些年来诚诚实实的努力,是可以改变命运过上尊严体面的生活的,可是她已然被骂成下贱的乡下人。而刘伯颜自己并没有主动招惹他。她很想给刘伯颜打个电话,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向他提起。

      那晚她多年以后第一次失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着凉了第二天还有点感冒,刘伯颜却给她打了电话。也是约在咖啡馆见,让她觉得有些诧异,这样见面看起来很生分。刘伯颜脸上的表情也不是那么好看,鲜有的皱着眉头,坐定之后,他拿出手机,一句话也没有说,把易南和安东尼在酒吧照片放在了她的面前,才皱着眉头问:“这老外是谁,跟你什么关系。”她很生气他居然如此冤枉她,如此不信任她。她泪马上涌了出来,但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刘伯颜以为她的眼泪是因为羞愧,更不依不饶的问:“这老外到底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你对我那么冷淡,却对这样一个老外如此热情呢。”易南睁大眼睛深深看了他一样,蹙了蹙眉毛,最终不打算回答任何这样的质问,她推开桌子愤愤的走了。想起刘伯颜的种种好,想起梵高画展,想起他把自己从一群黑人手里救了出来,也想起了他今天的表情,也许是他也知道自己是县城出身的吧。他终究因为这个嫌弃了自己,不管自己曾经有多努力,跟他始终不是一类人。易南觉得自尊被深深刺痛。

      离开咖啡厅,墨尔本多变的天气突然下雨了,开始还是丝丝缕缕的小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后来猛的越下越大,她整个人都湿了,但是她并没有觉察,只是很麻木的往前走着,她并没有打伞,也没有想避一避,就这样在雨里淋着。回家后就觉得头疼的很,也没有力气,更没有胃口,脱了湿衣服就躺在了床上,第二天的闹铃响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起床。

      她打电话跟公司请了三天假,回想起一路走来的一幕一幕,觉得很是伤心。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却不敢说出委屈。电话是她母亲接的,听起来她正在店里忙,里面声音很杂乱,她大概也是咽炎又犯了,说起话有一种嘶哑。母亲的嗓子需要调养和休息可是店里的生意她放不下,还有农村长大的人不会把自己看的多么矜贵,就这么一直拖着,拖着,严重时甚至说不出话来。她想到自己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清清白白挣来的就更觉得委屈。

      过了一阵子,她回到家里想看一会儿新闻,因为帮刘伯颜写报告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新闻了,新闻上正报道一件入室抢劫案,是发生在华人社区的,在仔细一看围观的人群里,有两个面孔看上去很熟悉,仔细看是刘伯颜和吴有纯,吴有纯挽着刘伯颜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

      她仿佛明白了一切,在心里打算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刘伯颜这个人,一辈子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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