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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女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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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昌十三年,时适仲春,姹紫嫣红开遍,正是出游赏玩的好时节。
去往京城外的官道上,十几辆模样一般无二的油壁香车缓缓行驶着,最末的马车车厢内时不时传来几声调弦声。
程怜香倚在马车窗口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风景,颇为不在意地对身后的锦纹说道:“那些公子王孙多是纨绔,哪里精通音律,你又何必把音调得这么准”
锦纹暗自撇嘴,程怜香早将自己的琵琶调好了音,此时却来说她,不过是不想她抢了风头而已。她将怀中的琵琶调准了音,便收了起来。随后撩起另一边窗口的帘子,向外看去。
野花烂漫,短短一段距离,锦纹就看到了地黄、紫花地丁、蒲公英等正值花期的药用植物。
见此,她不禁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她是周恒,中药专业,顺风顺水从本科读到博士,却在博士毕业答辩结束后被某位跳楼的给砸死了,醒来后就到了此朝此代。
说幸也不幸,穿越成当朝第一宠妃淑贵妃的女儿,她着实过了好几年风光日子,不幸的是,她亲爹并非当今皇帝,而是一个道士。母妃和道士的私情暴露,她的处境便很尴尬了。
皇帝本是打算让她病死宫中,却又忽然改了主意,令人悄悄把她送到了京城教坊司下的富乐院。她想,这皇帝大概气不过她娘给他戴绿帽子,故意报复到她身上来了吧。
心思不可谓不恶毒,但是她真是谢谢皇帝。
周恒猜测地没错,当朝皇帝刘镇的确如此作想。
当年刘镇沉迷长生之道,召各地方士于宫中为他炼丹讲道,为此荒废朝政,朝臣屡谏不能止之,直到淑贵妃和乾一真人的私情被其撞破,皇帝和男人的尊严令刘镇清醒过来。为了颜面,这件丑事被掩盖下了,淑贵妃和其所出的福安公主相继病死宫中,此事便可了结。奈何刘镇日夜辗转,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便将福安这个杂种送到了乐工女伎所居之处富乐院,并将此事告之打入冷宫的淑贵妃。
“你不是缺男人吗,你女儿想来和你一路货色,那朕就让她永远都不缺男人!”刘镇笑着对淑贵妃如是说, “朕要你好好活着,看着你和乾一的杂种在教坊长大成人,世代为娼!这就是你背叛朕而偷人的代价!”
皇帝就是皇帝,没有“当然还是原谅她啊”这种优秀品质。
周恒六岁入富乐院,至今七年,然这七年亦非简简单单的七年。
今年她十三,明年十四,眼见就到了被“摘花”的日子,院里同龄的姐妹们卯足了劲头要比出个一二三,她却志不在此,便是卖得价钱再高,也改变不了现在卑贱的身份地位。
清风徐来,春日迟迟。周恒靠在马车窗边,昏昏欲睡。
一个多时辰后,终于到了武宁侯的别苑。
此次,武宁侯世子宋思武邀请许多勋贵公子出城跑马,午时晚上又会设宴款待,她们这些女伎乐工便是叫来给宴会助兴的。
她们到了别苑,被管家安排好了住处,各自简单梳洗了一番,用了些点心,换好衣裳后,就被带到了前院宴会处。
周恒善弹琵琶,素来在豪门宴饮上充当乐工,此次亦不例外。
一曲《如梦令》终了,舞伎依次而退,周恒亦抱起琵琶正要随之退场,坐于上首的英武少年却直直看了过来,“方才你弹错了一个音。”
身边的程怜香屈膝告罪,周恒知她又在玩“曲有误,周郎顾”的把戏。
“奴愿以一曲《十面埋伏》向诸位公子赔罪。”程怜香姿态婉转,却也难掩其表现之欲。
不过无伤大雅,宋思武便点头应允了。
周恒抱着琵琶随舞伎离开,心想,大中午的听《十面埋伏》,真是好兴致。
宴席上李浚的目光随着众舞伎优伶渐远,引来周围注意到他目光的勋贵子弟的调侃,“哟,这是看上哪个了?”
李浚似是痴迷到未听见周围的问话,那名调侃他的公子见此笑笑作罢,并未着恼。
无人知他内心的惊涛骇浪,那弹琵琶的小女伎容貌与福安相似十之八九也就罢了,连小手臂上的红痣都长得八九不离十,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