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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弟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小攻和小受 ...

  •   话说弦十离了这巷子,几下飞奔回了将军府,潜入恭清院,瞧着江金玉还在磨墨飞笔写着什么便没出声隐在一旁,待江金玉出声询问才开口。
      “处理好了么?”江金玉将毛笔搁在一边,俯身将未干的墨迹吹干,拎起宣纸抖了几番。
      弦十不抬眼:“瑟五一向很麻利,就是洛少爷要我传达一件事,要您准备好迎客。”
      “知道了,把这封信送到皇帝手下。”江金玉把宣纸卷起,塞进竹筒,盖上红色火漆,随手一丢。
      房间里闪过一道黑影,竹筒在半空中生生消失,暗处不经意泄露出一丝喘息:“是。”
      弦十离去时,脑子里还在回荡一句话——
      我的妈刚才要是没接住怎么办我刚才要是脚崴了怎么办手抖了怎么办,少爷那个眼神是要杀人啊啊啊!
      不行,得去找我家箜篌压压惊QAQ
      弦十把竹筒塞好,撤去一身暗卫伪装,撕下脸上让他绷得无比难受的面具,深呼吸几口。
      下班就是好,往女友那跑。
      脱去伪装,一身轻松。
      从偏门出了将军府,到熙熙攘攘的皇靖街道上伸手拦了一辆马车,弦十本身长得清秀精神,换上一身挺拔的黑衣头发束起后,还有点公子哥的样,踏上马车,对着车夫说道:“东城十三街,和王府。”
      车夫在外面高声应答:“好嘞,公子您选我这辆车真是好眼光哪,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车,诶,可稳了,车轱辘都是皇宫里的老工匠给打得,要是一般人还弄不到啊我跟您讲。”
      弦十答道:“那敢情好,快些去,师傅,越快越好。”
      “听您的!驾!”马蹄铁敲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响起,颇有节奏感。
      弦十默默捂紧了荷包。
      感觉这个月的的奖金马上要消失,好像,没有足够的钱去买箜篌上次看上的玉簪了。
      弦十揉了揉头发,一向板着的脸上难得露出忧愁神色。
      马车确实很快又稳,一会就越过大半个城集停在和王府偏门,车夫喊道:“公子,我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前面正门和王爷不让咱这种贫民百姓去哈!统共三两银子,算您二两一吊好了,下次还找我哈,我一直是西边跑生意的!”
      弦十下车,车夫撩开帘子,满脸堆笑,手局促地在身上搓着,觉得不会污了弦十递过来的钱才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哈着腰不住点头。
      “听你口音,不是这儿的吧?”弦十回头问道。
      “啊,是哈是哈,咱是从北边过来的,这可不刚刚投奔这儿的亲戚没多久么,还是得靠自己一点一点赚钱过日子哈。”车夫笑着。
      “北边不是比这里安定么,作甚要跑到南边来受苦,我们国家可……刚刚才复立。”弦十问道。
      “这,这个哈,公子我瞧您面善才讲的,”车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您也知道北边那些个国家都是信教的是吧,最大的那个,就是之前我讨营生那个,支持的不是天柱教么,普摩教被打压的可厉害了,两个教派一直在斗啊,先前的王支持的是天柱教啊。诶!这回可出了邪了!你可知道……”他吞了口口水,道:“新上任的小皇帝,他不信教啊!您说这事儿邪不邪哈?一个从小被熏陶着天柱教文化的孩子,他不信教哈!现在是找着机会把两个大教都掰倒呢!这下可不是又要乱了?本来两个教派相斗就很是让人心惊胆战,现在又要多出来皇帝要斗,还不如南方这边清净!好歹北边是暂时管不上这儿了,西边那个也是在内战,咱又离那里太远,就跑南方来了!”
      “你之前是北方的,那你信的是什么教?”
      “咱哈,咱不信教,咱之前是住在边界的,没什么多大的要信教的必要,其实很多信徒都是被逼的啊。所以咱啥都不信,就信自个儿一双手。”车夫嘿嘿笑着。
      “那你是怎么知道小皇帝哪个教派都不信的?”弦十抬眉。
      “这个,在我们那都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还是不能明面上提,被那两个教的信徒听见要被抓去的!听村子上的说书先生在叹啊,本来小皇帝这样的羽翼还未丰满,就这样大剌剌地与那两个教派宣战,好像身后有什么势力一样,但是是个人都知道皇家早就被掏空,不知道小皇帝哪里来的自信。”车夫学着说书人头一晃一晃的,说完就继续咧嘴憨笑。
      弦十从怀中摸出半吊钱,塞到车夫手里:“来这里混营生不容易,南方物价贵,您拿着,回去给家里人买些好的。”
      “诶呦,这,多谢公子了。”
      “就此告辞。”弦十抱拳。
      车夫上车,一挥马鞭:“告辞!”
      弦十立着,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弦十轻巧地翻过墙,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沿着再熟悉不过的道路一路如同猫一样潜入这座被荒废三年又重新使用的王府,现在的守卫比三年前少了很多,但是却实际上比先前更有用——就算还是发现不了他。
      到偏院里,推开一扇永远为他留着的窗,吱呀一声,和三年前一样。
      箜篌正趴在桌子上,一张脸挂满泪珠,身形比往日更加清瘦,骨头的轮廓在里面若影若现,简直是皮包骨头。
      弦十心头一阵钝痛,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从街上买来的糕点,走近桌边:“箜篌,别伤心,我会想办法的,大不了一走了之,我辞去暗卫的职务,从此与你隐居山林可好?”
      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是说笑。
      所以箜篌只是看着他,哭得都有些喘不上气,身子还在颤抖。
      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又像是在绝望。

      莫思朔走在还弥漫着晨雾的集市街道上,手里拿着刚刚从一个包子铺拿来的包子,张大嘴啃,三下两下就下了肚,还颇有些意犹未尽,舔完嘴唇还不够,挨个把刚才拿过包子的手指吮了一遍才完。
      真是毫无病从口入的常识。
      想着一株空根草大概可以和吃的相提并论,何况是这么美味的包子,感觉还是自己赚了。
      他哼着不成名的小调,右手从袖袋里拿出那两枚玉佩,晃啊晃的,墨玉的颜色在阳光的透射下变成翠绿,莫思朔还是第一次见到,新奇地放在手中把玩。
      猝不及防撞上一个人,鼻子昨天受的伤还没有好全,一整酸涩教他发晕,忙道:“没事吧,你没事吧?”
      被他撞上的那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没事。”
      眉眼弯弯,加上声音清越,整个人温润如厮,那张脸不笑就该是清清淡淡不食人间烟火,一笑就能晃了人的眼。
      莫思朔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草药味,再观其脸色灰败,又见他身形消瘦,说不出是什么料子的衣裳看起来华贵非常,却似乎随时可以将这人压垮。
      “你病的不轻啊!”莫思朔一把抓起那人手腕,也不管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人哭笑不得的神色,右手搭在那人手腕上,三息过后蹙眉作沉思状:“你这病好些年头了,中间治好过几次不过都是治标不治本对不对,体内虚火旺盛,体表却冰冷异常,这该是中了什么毒……”
      那人也没有急着把被越攥越紧的手腕从莫思朔手中抽出来,而是点头道:“是的。”
      莫思朔抬头凝视他的眼睛,说道:“这个毒,咳,其实很好解。”
      那人温润如水的眼神亮了一下,又平静下去,摇了摇头,笑道:“很多大夫一开始都这么觉得,他们也和我说是一种普通的毒,我的症状也确实很像那……”
      话未说完,就被莫思朔打断:“谁说这是普通的毒了!?你别说他们告诉你这是‘忘忧’。”
      见他缓缓点了点头,莫思朔一下子气极:“一群庸医!你别信他们,他们真真是医术不精!你这明明是‘灰雪’,奇毒榜排名六十七的‘灰雪’!哪里是可以用解决‘拜忘忧’的方法就可以祛除的毒?不行不行,你在这里等我!”
      言毕也没有强调一遍,就像是那人一定会听他的一样自说自话跑开,他身高腿长,跑到附近的药店里就不见了身影。
      那人左手轻轻摩挲之前被莫思朔握得生疼的右手手腕,上面还留着那人手中炽热的温度,就像是每次毒发时兄长的手心。
      真是个怪人,罢了,这幅身子反正也撑不下去多长时间,等这一会又有何妨?
      踱到边上卖馄饨的小摊上,他抬起手,在桌上放下碎银:“秦叔,请上半两馄饨。”
      老板秦叔在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的锅边道:“好嘞,二公子您又来吃馄饨啦!我是个粗人,二公子对我说‘请’真是折煞我!”
      被称作二公子的那人抬头朝秦叔微微一笑:“秦叔担得起这一句。”
      “嘿!不和你读书人辩!还是和以前一样多加汤么?”秦叔捞起满满一大勺馄饨盛到黑漆木碗里,又舀了满满一勺汤,看着它慢慢在勺子中从沸腾变得平息。
      “麻烦秦叔了,还是得多加汤!唔……再来一碗,要加量的肉。”二公子笑笑。
      “二公子今个食欲这么好?好嘞!马上来!”秦叔把满满一碗馄饨小心端上二公子所在的木桌,又回去忙活。
      “不是我要吃,是个朋友,他……应该一会就来。”二公子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合,大拇指上下画着圈,神色带笑。
      “那我就一会再做了,我娘子包的小馄饨焯一焯水就熟了,诶,留到那时候可就不好吃了。”
      “好。”二公子点头,偏头看向之前那人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是那人遇上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恐怕一拳头就招呼上去了,或许也是不爽地骂几句,哪有人在撞到别人之后还推脱一般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一开始情绪还很镇定,提到庸医后就十分激动,难不成是之前被庸医坑害过?于是发愤图强学医,势必要救尽天下苍生?
      二公子轻咳一声,戏本看太多果然不好。
      而且还自说着就去帮他买药……
      蓦地“哐当”一声把他惊了一下,抬头看到一个狼狈的人影从药店里冲了出来,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怀里却死死抱着扎得紧紧的两个油纸包,边跑后面还有人在追,追的人还扔东西,他也不管,就这么跑过来,还满脸喜色地冲他挥挥手中的纸包:“嘿!你的药!”
      二公子这时候在纠结,究竟是别过脸去还是说一声——
      不!这是你的药!
      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叹了口气,他往那人走去,身后追莫思朔的那些人在看到他后就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快步走过去,身子有些虚,到莫思朔面前的时候他也累得够呛,深吸几口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拿了药刚出药店门呢他们就追上来了,我还想问问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风俗是追着人打,就是这个风俗有点太残暴了……嘶。”莫思朔短促地抽着气,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看得人心悸不已,自己却和没事人一样,就只是在抽气。
      “……”二少爷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跟上这人的思维。
      追着莫思朔打的人中有一个穿着药店装束的人站了出来,略带恭敬地拱手说道:“二少爷,这……这位公子是您的朋友么?刚才多有冒犯,还望二公子不要怪罪。”却是心下暗叹,这药钱怕是拿不回来了,人人都道二少爷脾气好体恤民情,可奈何他朋友是个不讲理的主,若是那人强硬起来那便就一个铜板也拿不到了。
      何况刚才自己和伙计还打了那人一顿,岂不更难办。
      二少爷掏出银子塞到那人手里:“掌柜的,这是药钱,我朋友太心急了,对不住对不住。”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二公子,这样的朋友,哎。”掌柜的连连鞠躬,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群人便都散了。他一拱手,便也回了药铺子。
      那身子金贵的二少爷不得不拖着病躯将疯子似的白衣少年拉到馄饨铺子上。那疯子看着他,好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看着他看着他。
      二少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道是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些,气喘的厉害,好一会儿才道:“你,你作甚抢人的药?”
      莫思朔好几次抬起右手又放下,听他问话,回道:“我抢人的药了?”
      二少爷笑了,病容因此得了几分好颜色,反问:“你那还不叫抢?都直接拎了药材往外跑也不叫抢?连人家的钱都没给,好歹我是帮衬着你了,你要是孤身一人,不知会被他们怎么整治。”
      莫思朔想了想,才问:“钱,钱是不是那个……这里拿什么东西都得给的那个?我有,有的,在这儿呢。”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口袋,大咧咧敞开给那少爷看。
      只瞧见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间或掺着些碎金,铺子的顶篷都遮不住金灿灿的光
      少爷一瞧,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不是有钱?还是不识得钱?银子金子都被你叫成铜板了,拿皇上国库是不是得穷的叮当响?”
      莫思朔道:“我给了他们报酬的,我从没用过钱,也想不起来要用钱。”
      少爷听的奇怪:“这世道哪有人不用钱?看你打扮也不想闭塞地方出来的。”
      莫思朔指指西边:“我是忘忧谷边上醉仙山出来的。”
      少爷一惊:“那不是绝地?险山陡地,你生在那里?”
      这时馄钝铺老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来,间或说了句:“二少爷,醉仙山就是那神医白祈的住址,从前我还在府里的时候,曾上山找过神医来救您,遍寻不着,只遇见了他的大弟子,开了副方子回来吊口命的。这小兄弟啊,指不定是白祈的徒弟,也只有白祈那样的人,才能生活在醉仙山里边吧。”
      莫思朔奇道:“你认识我师父?”
      “白祈之名天下谁人不知,悬壶济世,公子如玉,端的是如谪仙一般。”回答他的倒是被称为二少爷的人,他眼含笑意表情恭谨:“只是我尚未见得他一面。”
      “我只知道他每年下山行医,上山都带回好些铜……银子,都是我师兄来背,把他累的够呛。”莫思朔两手交叉弹着大拇指,发出极有节奏的声响。
      “怎么白神医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这般样子。”那少爷笑起来,又问:“我的病你是看出来了,那这药……”
      “治疗你身上积毒的。你身子底子好,换一般人这么些年下来不死也躺床上。七年了,可不好除去,只能慢慢来。”
      那少爷道:“你这时间算得也准,这下我不信你是白祈弟子也不行了。这馄饨本就是点给你的,趁热吃吧。”
      莫思朔也不客气,抓过碗来几下囫囵就吃干净了,也不留点汤,干得很。
      二少爷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吃这么快也不怕烫。
      他见莫思朔吃完胡乱用手抹嘴,忙拽住他的手臂把方帕子给他:“不嫌弃就用这个吧。”
      莫思朔接过,擦嘴,就看见二少爷站起来,理理衣衫冠饰,拱手作了个辑,少年人十五岁的笑脸纯净而真诚:“在下江氏次子金衡,兄台可唤我睦锦。”黑发从他颊边落下,衬得那俊俏生生的脸蛋又白了几分,不多时直起身,道:“这便算正式见过了,不知兄台贵姓?”
      莫思朔也想学他作辑,苦于没人教过他。师父说要讲礼貌,别人以礼相待绝不能怠慢人家。他踌躇稍许,直着腰板鞠了个深躬,声音从低着的头下闷着传来:“我姓莫,叫莫思朔,没有字,你可以随便喊我。”
      江金衡忍不住笑了出来,忙去扶他起来:“莫兄别这样…别这样,咳,起来起来。”
      馄饨铺子老板和了两声笑意。
      莫思朔见他俩笑,不解:“我做错了么?”
      “没,只是莫兄如此隆重,不过是个寻常见面之礼,叫人担不起。”江金衡笑着又挥手让老板上一碗馄饨,推到莫思朔面前:“兄台可是还想吃?”
      莫思朔捧着汤碗:“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金衡道,又问:“莫兄可有意来我江府门下做个逍遥门客?吃住定然不愁,就盼着莫兄治治我这破落身子。”
      莫思朔抬头,嘴巴吧唧两声:“门客是什么?”
      江金衡摇摇头,笑:“若要解释一番……便是我予你钱粮,莫兄为我治病,这般解释可还浅显?”
      哪知莫思朔却严肃地说道:“救人扶伤乃医者天职,你不必给我钱粮。”
      江金衡道:“这山下与山上诸多不同,莫兄为人正派心怀天下,可该拿的东西还是得拿着。我江府绝不希望亏待莫兄这般贵客。”
      莫思朔犹豫了一下,非常迟疑,倒也还是答应了。医者如何能放下一个眼前的病人?
      不能的。
      他开始呼噜呼噜吃起馄饨,动作急得像是山中野兽或者说是个饿死鬼。
      江金衡说:“慢点慢点,还有很多。”
      莫思朔放下汤碗,他道:“我这次下山,实则是来找我师兄。从我十六岁我就再没见过他。师父向来行踪飘忽不定,只叫我把有样东西给师兄。”
      江金衡想了想,道:“我也是近几年都没有听说过白神医的消息,也不知他其他弟子的事,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他忽而转头接到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鸽子站在他的手指上咕咕叫着,腿上绑着的小竹筒没装任何信笺,他对莫思朔道:“这是在催我回去了,莫兄便同我一道可好?”
      莫思朔点头,伸手将药包拎着:“我以前在山上,听说山下有马车,很好奇。你是坐马车回去吗?”
      “江府离这儿仅仅隔了一条街,我是走着来的,要坐马车,别人骂我江家奢侈。现在是早上,拉生意的马车也没出来,下午莫兄随我去环江边上看看走走,那时再坐马车可好?”
      莫思朔搭上他的手腕,那脉象比之先前强了些:“这灰雪是按照时辰发作的,午时过后最是难捱,不用带我去了。”
      “原也是习惯了七年,倒也不算什么,趁着梁京难得的好天气,环江可美了……我好不容易被允许出来一趟……”十五岁的孩子满脸满眼都写着陪我去陪我去。他大哥忙着各种事,总不可能陪他出去闲逛。
      莫思朔没有办法拒绝他,师父走之前对他说的话仍牢记在心:“病人是医者的信仰。”
      现在江金衡是他的信仰,莫思朔想,他不能违背他的信仰。
      于是他道:“可以。我给你开个镇痛方子,身子难受就煎一服吃下去。”
      江金衡眼睛亮起来,轻笑两声起身道:“那莫兄这边请。江府很大,莫兄喜欢湖吗?湖边上那个院子可美了,就是没人住,莫兄可以住在那儿,要是不嫌弃我便命人去收拾。”
      “我不会嫌弃。”莫思朔道。不多时走到江府门口,他抬头看看江家极高大的正门以及金光闪闪的牌匾,又瞧瞧两边的石狮,新奇之色顿起:“那可是石狮?我听师父讲过,真好看。”
      “是了,那是我爹请人新琢的,比几年前的还要大些。”江金衡想起收复寄衍后举国欢庆数天,父亲隆重摆了百家宴,请城中富人、布衣来共饮欢酒,叫了十六个人抬着两个石狮安在门口。一路敲锣打鼓,人声鼎沸,饶是他仅仅再楼上向下望也能感受到那种欢欣喜悦和发自内心的自豪。
      江金衡想起那时,心情好起来,步伐更快,也不管自己喘的厉害,带着莫思朔进了江府,不想被自家大哥一声喝:“贼子!离我家弟远些!”
      江金衡被他喊得一愣,才发现大哥是对莫思朔喊的,不由奇怪,难不成这两人先前见过?
      “这是莫思朔莫兄,神医弟子,大哥你怎说他是贼子?”
      “你极少出去,又如何辨得人好坏,那小子身手极佳,你别离他那么近,过来!”江金玉蹬着黑底金纹流云靴几步到江金衡边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又克制着不在弟弟面前打人,一双和江金衡七八分相似却没那么柔和的眼睛怒视着莫思朔:“昨天被教训的还不够?偷我钱包近我家弟,想干什么?”
      莫思朔刚想回答他,却不知道江金玉根本没有想让他回答,直接挥手让家丁把他赶出门去。莫思朔听见两个家丁在他耳边低语:
      家丁甲:“小兄弟,这里离大门就三步远,我们俩把你拖出去,别反抗。”
      家丁乙:“反抗,江少爷就亲自上脚把你踹出去,别犯傻。”
      家丁甲:“要真有事就在江府外面喊。”
      家丁乙:“江少爷不会不管你的。”
      家丁甲:“他人可好了。”
      家丁乙:“就是就是。”
      莫思朔一言不发被两人拖至门外,江家大门被关上,他抬头看看高不可及的屋檐,又转头瞧瞧边上石碑刻的对联以及挂着的红红的灯笼,而后转身蹲在石狮子边上,头仰起的角度和狮子一样。
      原来这就是门客——他心想,待在门口,拿钱,给人办事,这就是门客。
      江金衡他当时肯定粗心忘了告诉他门客是得呆在门口的,像边上这位,穿着铁甲,腰间佩剑的人也是门客。
      门边穿着铁甲的守卫似乎忽视了这人的存在,一双鹰目看着街上过往,岿然不动如同雕像。
      江家大门内,江金衡急着要去开门,被江金玉拦住:“他人从哪儿来,家底如何,没查清楚你就敢把人往家里带,也是没见过奸人嘴脸的毛头小子才敢这样。你还去把他放进来?傻子。”
      “他一探我脉象便知道我中毒七年,先前的大夫可都口风严实,你担保的。”江金衡看着他:“人是不是神医弟子,留下来一定分的出来。好容易见了神医座下的人,你又赶他出去,这害我不是?”
      他这样讲,就有些赌气的意思了。
      江金玉倒是笑了,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把他往怀里一带,让气得喘息不止脸色发白的江金衡把重量压在他身上,拍着他肩膀:“那你要怎样便怎样吧,我先耐性子看看他。你可知他昨日将我荷包从我腰上无声息地顺走,这样的人你还想认识?”
      “就他那荷包里的钱不比你的少。”江金衡闷声道,“馄饨铺子上他给我看了,真金白银,这样毫无心机也不怀疑他人就敢露富的,就算他真偷你的,我也要去认识认识。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不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说的。”江金玉松开手,示意家丁把门打开。
      江金衡连忙跑出去,见莫思朔呆呆枯坐在那儿,心下一阵不好意思,疾步过去俯下身道:“莫兄对不住,我家兄长性子太急,对不住对不住。莫兄随我进去罢。”
      莫思朔站起来:“要进去了?”
      “莫兄不怪罪就好。”江金玉引着他向里边走。
      莫思朔摇摇头,跟着他又进了府门。
      家丁甲:“我就说江少爷是个好人。”
      家丁乙:“这不就又回来了。”
      江金玉走在前面,说:“随我来西院,到那里慢慢给我讲清楚。”
      江金衡拉住他:“我让他住临湖渚,说好了的。”
      江金玉冷哼一声,却是冲着莫思朔去的。
      “别这样……”江金衡悄声道,又退回莫思朔边上:“临湖渚是个好地方,莫兄是贵客就不住西院了,西院住着其他门客。”
      莫思朔点头。
      江金玉步子极稳健没发出任何声音,而莫思朔常年在山中养成了轻手轻脚的习惯,于是一路都只有江金衡的脚步声,他笑着称怪可怖的。
      湖边到,近四十亩大,残荷仍矗在湖面上,褐色枯枝满满当当,其间有蜷曲的新荷,只有些小尖,却总是添了些许绿意了。令人欣喜,莫思朔想,再过几个月又可以下塘采荷叶,摘荷花,掐莲蓬,捞莲藕了。他似忘了这不是他在山上开的塘。
      江金衡见他目光一瞬不瞬黏在湖面上,便道:“现在确实没什么。等到春暮夏初荷叶全抽出来花骨朵也长起来的时候,满眼翠绿。临湖渚有个亭子,那儿风景最好。”
      荷叶、荷花、莲子、莲藕,都是顶好的药材,消火去肿效果比怀忧草更温和,莫思朔想。
      三人站在湖边上,江金玉清了清嗓子:“说吧。”
      莫思朔道:“那个金色袋子……我就是觉得他好看。”
      江金玉看了一眼江金衡,后者却朝他摇了摇头。
      “好看,行。”江金玉道“那就留下,这个理由,很实在。”
      宠弟狂魔已上线。
      行吧,睦锦想要他留下,那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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