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爱情故事》步燃

6、驯服小兽

　　听着老师唠唠叨叨一整天，放学时摇光觉得终于能清静清静了。随意地单肩挎着书包刚迈出教学楼，就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北落正坐在对面的石头台阶上，双手托腮地望着她。摇光瞬间绷起了神经，好心情全无。她恶狠狠地瞪着北落那张天真无辜的脸，仿佛在用杀气逼人的眼神警告她：你要是敢靠近，小心我宰了你！

　　那时候的摇光就已经很有杀手的气质了。二轴如她，黑着脸，紧锁眉头，神情愤怒真是最合适她的一套表情。

　　而小北落的感知能力似乎出奇的好，她明白无误地接收到了摇光眼神中传达的含义。于是，非常识相地并未起身，而只是看着摇光从她面前经过。

　　摇光用余光一直瞥着北落的方向，见她并没有动，又觉得意外心里又有一种暗爽。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对付这个缠人精的诀窍。只要自己黑着脸吓吓她，她就会知难而退了。摇光心里这么想着，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条弧线。幸亏没有人看见，否则看到这一幕的人，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这是摇光第一次，在这个“学校”里露出笑容。居然是因为成功地躲过了那个缠人精。当然，那只是她自以为的“躲过”。当她五分钟后回过头，看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北落时，摇光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好像一只被扔进了水里的猫，瞬间就炸毛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你看不出来我讨厌你吗？你干嘛总缠着我？”摇光愤怒得吼出了这一连串的问题。北落被吓得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摇光接着冲她吼道：“你要是再敢来烦我，小心我揍你！”

　　摇光气愤地盯着北落的脸，而那张脸似乎让她感觉有些陌生。它不再挂着甜美的笑容，而是被失落、委屈、惊吓所占据。还有，最可怕的是，她那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摇光一下就慌了，她赶紧收回眼神，不敢再看北落的脸。

　　摇光转过身，继续走向学生公寓。而她心里却一直想着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的北落，和那张失落得挂着眼泪的脸。

　　本来就是她的错嘛，可摇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里明明这么想，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慌乱。

　　那一夜，摇光出奇地睡得很糟。早上起来困倦得伸着懒腰，却发现自己房间的门缝底下塞着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对不起。然后画了一个小人儿的哭脸。

　　摇光拿着这张纸条着实看了好半天，然后才去洗漱上学的。

　　上午的几节课出奇的安静,再也没有一个挂着笑容的讨厌鬼跑来烦摇光。摇光享受着难得的清静,却不知为何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门口。以至于每走进来一个人,摇光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在发现那些都不是北落时,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庆幸,还是稍微有那么一丝莫名的失落。当然,摇光是死也不会承认后一点的。

　　到了午餐时间,所有的孩子都说说笑笑一窝蜂地跑去餐厅。摇光也像往常一样独自去了餐厅,取过食物后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刚拿起叉子,摇光就看见北落端着她的盘子,战战兢兢地站在离她两米之外的地方不敢过来。

　　摇光见到这个瘦瘦的、孤零零站在那的小人儿,居然第一次觉得她有那么一点可怜。于是,这一次摇光没有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她,而是默默地低下头吃起了自己的食物。

　　好像能看穿别人心思的北落,知道对于摇光这样的人来说,这个默默低头的动作,其实就已经是一种默许了。北落有点开心又不敢得意忘形地悄悄坐到了摇光对面。

　　她看着摇光大口吃着食物,胃口很好的样子,可爱极了。北落不敢轻易开口,因为怕摇光再烦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夹到了摇光的盘子中。

　　摇光看了看自己盘中多出来的食物,并没有抬头看北落,只是继续大口吃着东西。北落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好像在看自己的一只宠物。

　　摇光依然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说了句:你看别人吃东西自己就能饱吗

　　北落脸上忍不住绽开了一个笑容,之后乖乖吃起了面前的食物。

　　看到摇光吃光了盘子里所有的东西,包括自己夹给她的一大块牛排,北落开心极了。这是不是代表她已经不那么烦自己了或者已经接受自己了

　　一起吃完午餐,摇光放回盘子就转身离开。北落这回颇有分寸地没有跟着她。这让每走一段路就回头检察下身后的摇光,难得的满意了一回。

　　等到晚上放学时,摇光又看见坐在对面石头台阶上的北落。这次摇光没再用“眼神杀”警告她,而是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了看那个有些瑟缩的身影。然后这个能够“洞察人心”的小人儿,就开心地跑了过来,当然还是与摇光保持着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的。

　　北落就这样和摇光一起往公寓走。其间北落开心地说着这一天来发生的有趣的事和她身边的那些愚蠢的同学。摇光虽然一句话也没有回应她,但是,其实是有在听的。

　　而且,摇光觉得至少在觉得身边同学很蠢这点上,其实她跟北落是很有共鸣的。这她当然不会告诉北落,否则很难想象她会得意成什么样子。这一点,光是想想摇光就觉得可怕。

　　到了公寓以后,北落和摇光各自回了房间。本应该两人一间的屋子,因为摇光的古怪性格,没人愿意跟她成为室友。这倒是唯一一件让摇光觉得开心的事。真无法想象她要怎么忍受跟那些愚蠢小孩呆在一间屋子里。

　　在那之后的几乎每一个早上,摇光都会从自己的门缝中拾起一张画着漫画的小字条。上面其实也没写什么,无非是一些“早上好”、“美好的一天”、“一会见”之类的废话。不过北落的漫画画得实在是不错,常常让摇光嘴角勾起弧线。而经常就躲在摇光门外的北落,却从没见过她这样温暖的一面。

　　不过,客观的说,北落真的是一个很懂得得寸进尺的小孩。在她那个年纪,就已经能把这件事做得这么……这么让摇光哑火,发不出脾气,这样的智商和情商,也真的可以算是人中翘楚了。

　　后来渐渐连摇光自己都意识到,她在对待北落这件事上,底线被越调越低。从勉强能接受跟她一起吃饭、放学,到渐渐可以忍受她不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再到当她晚上死赖着不肯离开摇光房间里那张空床时,摇光也只是在警告她一句:“那你最好给我安静点”之后倒头睡去,不去管她。

　　北落驯服摇光的“大计划”终于在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取得了突破进展。但可惜的是,摇光对她始终是冷冰冰的,从也没冲她笑过,也没主动关心过她,更是从来没答应过在“学校”的假期陪她出去玩的请求。虽然这已经比对待其他人的态度要好很多了。

　　北落也不是不知道摇光有一种叫做“第二轴人格障碍”的怪病,对什么人都冷漠无感。但她还是难免感觉有些失落。毕竟摇光是她在这个“学校”唯一在意的人,她希望这种在意反过来也是成立的。

　　然而,毕竟北落不是那些普通小孩,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她觉得太无聊,相反让一个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人的人“在意”,这件事本身就有趣也有价值得多。

　　很快,这样的局面就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改变了,而他就是——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