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爱情故事》步燃

11、消失的人

　　如果说摇光这个二轴病人,一生中做过那么一两件浪漫的事情,那么看星星那夜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而另一件本来也该可圈可点,却在发生了那件事后,变成了永远解不开的心结。

　　一次,摇光难得答应了周末陪北落出去逛逛。而就在那次出游时,北落看到了一条喜欢的六芒星项链。其实它本来也算不上贵,但是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和他们那点少得可怜的零用钱来说,也真的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嘴上说着“反正又不好看”的摇光,其实心里暗自记住了北落恋恋不舍离开的眼神。于是她默默攒了很久的钱,偷偷把它买了回来。

　　可是二轴如摇光,当然不会玩什么小惊喜之类的把戏。于是,这条项链就一直躺在她的柜子里,没有拿出来过。

　　不过,刚好有天,北落神秘兮兮地对她说“下个周末,你能陪我出去玩吗”看着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摇光,北落使出攻心计:“那天是我的生日,难道你都不答应吗”听她这么说,摇光也只好默认了这件事。

　　后来,摇光才想到,可以把那条项链当作十二岁的生日礼物送给北落。这样既不会显得唐突,让她得意忘形,自己也不会觉得尴尬。她安慰自己:生日送个礼物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她只不过是因为她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才买给她买的。仅此而已。

　　于是,那天晚上,摇光悄悄用小刀在那条项链的背面刻上了北落的生日:611。然后颇为自己的作品得意了一番。

　　转眼到了北落生日那天。前一天北落跟摇光约好早上九点会来找她。摇光早早起来洗漱好,之后悄悄把那条项链装进了背包里。

　　可是眼看着已经快到十点了,北落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摇光似乎隐隐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于是她拿好东西,去北落的寝室找她。然后竟被她胖胖的室友告知北落昨晚出去了一趟就再也没回来过,今早她已经报告给老师了。

　　摇光的大脑瞬间空白了那么几秒,之后才渐渐意识到这件事的蹊跷。北落大晚上跑出去做什么平日里“学校”始终是封闭的,她又没有地方可去,怎么会一宿没回来况且,之前她们已经约定好了时间,她不可能改变计划也不告诉她一声的。

　　一阵莫名的心慌侵蚀着摇光,她独自跑出了宿舍楼,几乎找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仍旧是一无所获。

　　而越是寻找,摇光越是被一种濒临失控的愤怒吞没。可她并不知道其实这种“愤怒”,正常人把它叫做“害怕”。

　　天一点点黑了下去,已经无处可找的摇光不得不回到公寓。而那时公寓里早已流言四起:是北落的哥哥来找她,带着她一起逃走了。而现在“学校”的人正在满世界找他们两个……

　　本已疲惫不堪的摇光,听到这样的传闻时,就好像活生生的被雷击中一样。顿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失去知觉,傻傻地立在原地有好几分钟。

　　她想抓住那些散布谣言的人狠狠揍他们一顿,叫他们别乱说话;她想让自己不去听信这些荒谬的可怕的传闻。可是,那一刻,她居然一动也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上。因为无论她内心有多么地抗拒,可直觉的某一部分告诉她——那一切都太像是真的了。如果只有一种可能,能够解释北落的不告而别、突然消失。那么,大概,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

　　而这个顺理成章的逻辑,瞬间将摇光心中仅存的那点侥幸也彻底击溃。一时间,她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空壳,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公寓楼。

　　她不想听到那些人的议论,不想回到她空荡荡的房间。甚至不想听到“北落”这个名字。

　　她不明白,她们明明约定好了,要一起过生日,怎么突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明白,她怎么会为了一个抛弃了她四年的人,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甚至连一句话也不留下。

　　不明白,对于北落来说她究竟算是朋友,还只是她用来打发无聊时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她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毕竟她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毕竟她是一个二轴患者。以为抓住了握在手中的东西,转眼间烟消云散,她当然想不明白。

　　摇光抱着她的背包坐在校园的石阶上。那时,如果她会哭就好了,如果她知道什么叫难过就好了,如果她是一个正常的人就好了。那样,至少她可以给自己的痛苦找到一个出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种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在那个闷热得透不过气来的夏夜,整个人蜷缩着瑟瑟发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重重敲击着她的胸腔。那种疼痛淤积在身体里,叫不出又喊不出。

　　那是她的哥哥,当然了,她算什么呢如果愿意她可以重新给自己找十个二十个这样的玩伴,她并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丢弃掉这样一个人,就像丢弃掉一张废纸一样简单,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而她居然天真的把北落视为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视为她似乎有所期待的未来的一部分。愚蠢的不过是她自己罢了。

　　摇光狠狠攥着那条再也不会被送出的项链。六芒星尖锐的棱角锋利地刺进她的手掌里。血顺着手上那道最深的掌纹滴下来。在漆黑的水泥地面上,开出愤怒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