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一寸相思地》萏词

2、初遇 那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鼻息间隐隐飘入一丝檀香，却又不似祁央宫里的檀香味儿那样重，只是淡淡的一缕，觉得异常熟悉，又好似隔了层雾气般模糊，叫人捉摸不透。

　　然而我只能躲在屋外头，将那窗户上将近透明的窗纸捅破一个小洞，悄悄瞧窥视着里面的动静，偶尔还能听见那么一两句。

　　“到底在聊什么？姥姥同这男人又有何说头？难道……啊！这隔了这几千万年的岁数，竟要重选夫婿了？”

　　我越说越后怕，又听到些什么嫁，什么娶之类的话，越发觉得焦躁，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一样，一时间却又想不到解决的法子，只得躲在窗前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挽挽，进来。”

　　诶？姥姥宫里何时又收了一个同自己名字一样的婢女？怎的也叫挽挽，冲撞了名讳可不好。许是我听错了罢……

　　“与其躲在外头偷听，不如进来坐着便是。”

　　“上仙，姥姥请您进去。”

　　一抬头，苏锦和那一屋子的婢女都在盯着我看，我只想着来这儿偷听，却不想进去光明正大的听。现在又被这一群人盯着看，也不知被她们嘲了多久，只觉羞燥的很，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只得悻悻跟着苏锦进去。

　　“姥姥、娘亲……”

　　“你倒越发学坏了，这脾性也不知道像了谁。你父君和娘亲都不曾像你这般顽劣。你啊，整日不说好好修习仙法，只跟着翎玉仙尊的儿子到处玩闹，不务正业，成何体统？”

　　我全然听不进姥姥的训斥，原只在鼻尖环绕的香气此刻却充斥了我整个脑子，仿佛全身都被这檀香包裹着，透不出气来。我忍不住四周乱看起来，却又找不到这味道的来源，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挽挽？唉……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还请天尊多包涵。”

　　我悄悄抬头瞧了垣亦天尊一眼，却不经意瞥到了他旁边的男子，我又仔细嗅了嗅，那檀香似是从他身上发出的，而他明明感觉到我在看他了，却迟迟不肯抬头敲我一眼，还故意冷哼一声，笑道：“初次见面就盯着别人看，不怕我吃了你？”

　　“夙儿！不得无礼！”

　　见天尊训斥他，我倒也觉得出了一口闷气，规规矩矩地给那位天尊行了礼后，便径自到娘亲旁边坐着了。我也不知我这是什么心理，明明生着气，还会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傲气，和他身上的气味一般，叫人难以捉摸。

　　“只听闻仙尊的这位小女儿生的好看，又性行淑均，算是比她娘当年还要出色三分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只觉这孩子有灵气，叫人欢喜的紧。”

　　我自然是喜欢被人夸的，这下被天尊一阵乱夸的更加轻飘飘了。真奇怪这对父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怎的一个嘴这样甜，另一个却又句句带刺。

　　“父君可别再夸她，你瞧，她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又哪里长尾巴了？”

　　见情形不妙，天尊便出手，用扇子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陈夙的脑袋。

　　“我这儿子嘴笨的很，挽挽可别跟他一般计较才是。今日也打扰多时了，既两边都有意，家室尚相当，这俩孩子年龄也正巧相仿，这事便定下了罢，姥姥看……这样如何？”

　　“甚好！甚好！我瞧着夙儿和挽挽倒也般配，那就先定下罢，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完婚也不迟。”

　　我刚滑入口的茶险些喷涌而出，抬头一看，那讨厌鬼却显得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成婚是何意？谁要成婚？”

　　姥姥拍了拍我的手，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自然是你和夙儿啊。挽挽的姻缘，姥姥已考虑良久。纵观所有孙子辈儿的神仙，就你二人最般配。我们两家又是世交，无论家室、年龄都合适。挽挽这样的容貌和性情，定是要寻个好夫婿的，若是这般好的姻缘都要拒之门外，委实是桩遗憾。”

　　闻言，母亲和天尊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自是不愿的，顿时如千斤重的大石头压在心头，好似头上顶了座山的昏重。

　　“那……假使我答应这桩婚事，陈夙也不见得同意，是不是？”

　　我用渴求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盼着他说出那一个“不”字。他却意味深长的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里的意味叫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