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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雷刑 ...

  •   却说东华欲回九重天上另寻法子,别时折颜同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你这人也是奇怪,当初既是亲自让她放下,都三万年了,如今又是何苦来哉?即便三生石定天下姻缘,也并非没有法子,只是她受不得。你一早就知道,干嘛又处处招惹她、徒留念想?”
      东华嘴角自嘲的一勾,道:“本君活了数十万年,竟是第一回觉着过于决绝也不是甚么好事,只怕这便是我一生的劫,诛心之劫。你放心,我不会让凤九牵扯进那样的劫数里。”
      折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跨进桃林里那茅草屋便不再出来。
      东华望着遍地灼灼繁花,恍惚便想起昔年太晨宫中桌前那一株桃花,和她在他跟前手足无措的模样。三万年,沧海桑田,但终究有些人和事并非说忘就能忘,纵然他是东华帝君,是曾经的天地共主,也堪堪在情之一字上成就了一段莫名的孽缘。
      那时凡界茅草屋中,她曾泪眼朦胧的问:“那帝君为何来此,可是有甚么忘不了的?”诚然,过去数十万年来甚么前尘往事他大都不放在心上,除却她。
      心中这么想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鬼使神差的竟已来到那草屋前。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三万个春秋来来回回,昔日场景早已不复,只剩一丛杂草和几块黄土堆积。
      向来是个石头一样的帝君,脑中却荒谬地浮出了凡人的酸诗,物是人非事事休。她同他说,尘世情缘尘世尽,是那样凄惶苍凉,可他最终也不过说了句,说得好。然则,这三万年间,却已不是第一次踏入凡尘,终究是不是为了抓住那曾经得几缕回忆,他从不愿深思。
      当无意间自连宋处听得凡人有一个叫苏轼的人写了一句“不思量,自难忘。”时,他却想着,这诗有毛病,嘴上说不思量,可就已难忘了,如何是不思量?自欺欺人罢了。凡人总爱自欺欺人,说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他却忘了,自己亦是自欺欺人。
      甫一踏入南天门,远处就见惊雷之象,本是一派祥云笼罩的天宫陡然昏暗,众仙不知所以,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不知又是哪路仙家犯了甚么戒律,到普化天尊那领罚了?”
      “是啊是啊,自三万多年前太子殿下那回之后,小仙已不曾见到过这雷,不知又是哪位这么倒霉呢!”“罢了罢了,活得久甚么都能见到,自是没有你我的事,还是散了吧!”
      东华才从凡世踏入太晨宫门,这惊雷便响起,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像那雷的来向,万年来波澜未起的眼底晕上一层惊怒之色,一闪身便没了踪影。

      刑台之上,石柱上女子纤弱的身姿被黑色铁链层层紧锁,褪去衣衫一袭素白中衣已是血迹斑斑,女子痛苦的神情令她额间那朵凤羽花纠结成一团,口中几声无力的呻吟飘渺地散在雷声之中。当东华到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幅令他目眦欲裂的景象,脚下踉跄,险些便忘了规矩欲往前冲去。
      普化天尊伸手拦住他:“帝君休要冲动,这刑台您是不能上的。”
      东华疾声问道:“这雷刑不是还有三日吗?为何她在此处?”
      普化天尊望着台上气息奄奄的凤九,说:“凤九殿下昨夜一人来到此处,本尊恰巧不在,她在此等了两三个时辰,直到本尊一回来便说道要提前受刑。没多久前才让人铐了上去,现下才是第十道雷。本尊在此执法多年,这自愿提前受刑的,却是头一回见。”
      东华的双手紧紧纂着,手指节骨都已握的发青,格格作响,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凤九的神识已有些模糊,她只觉得每一道雷劈在身上,元神像是被撕裂成了一般,疼的连喊出声的力气也没有。她听见远处的声响,微微抬眼,却是紫衣银发的帝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于是她便费力的对他扯了扯嘴角,东华身形又是一晃。
      凤九心里一直在数着这四十九道雷何时会过去,可数着数着,实在太疼了,早已忘记是第几道。她自小一向是很怕疼的,从前只是小九的时候,每每被爹打了都要哼上十天半个月;当青丘白凤九的时候,那时的所有疼痛也实在比不上心里的疼;当东荒女君的时候,为了身分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此番她是铁了心的来,这是她的劫,理应她自己承担。不过,凤九这回是低估了雷刑的力量,虽然伤不到性命仙元,却是如此疼痛,这么多年快要忘记怎么喊疼的凤九终究没忍住,嘤嘤的微弱的呻吟着。

      当凤九悠悠醒转,睁开眼只见一团金光将自己罩住,浑身动弹不得,身上的疼痛仍在,却早已舒缓许多。她觉得眼睛有些难睁开,眨了眨眼,试图要看清自己究竟身在何方,然而甚么也瞧不清,只有一阵轻微细碎的桃花味。
      凤九思忖着:“难道我回到了桃林么?可是这里的感觉和桃林很不一样啊?”
      再努力的撑起沉重的身子,一瞧,身旁竟是层层的菩提往生包覆,朱红娇艳的花瓣轻柔地托住她,于她的四周盈盈飘动,又始终护着她。
      凤九有些迷茫,看着自己所在的菩提花海,她明明只记得自己在刑台上受雷刑,不知为何竟是如今这般模样。一旁很是宁谧,悄无人声,唯有花瓣与空气交错的窸窣声响,一时之间,似在虚境。
      太晨宫自两日前便宫门紧闭,青丘的诸位上神在门外守着多日都不曾得见东华帝君的面,便是白浅将夜华搬了过来,仍只换得司命战战兢兢地一句:“太子殿下恕罪,这着实是帝君的意思,我也做不了主啊。”
      众人无奈,最终连宋拗不过成玉的推搡,前来劝道:“各位上神还是先请回吧,帝君向来如此,从不过问他人意思,您几位终日守着并非良策。况且有帝君在此,想必凤九殿下不会有甚么大碍,就算是明日的飞升之劫也定然伤不到她,此时闭门谢客想是有些不可打扰的紧要关头,事关凤九殿下性命,诸位的心急连宋能理解,可诸位也该信帝君一回不是?”
      三番五次地苦口婆心,这一群身分尊贵的神仙才又浩浩荡荡的摆驾洗梧宫,硬是将洗梧宫上下仙娥惊出一头冷汗。

      刚送走一批尊神的司命,揩了揩额上汗珠,急急的进入宫门。
      穿过书房和寝殿,太晨宫最深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植满了一方的佛铃花和菩提树,平时人们只道是一处花丛,不知层层花叶下是座玄冰石室。司命化去仙障,推门而入,东华苍白着脸盘坐在地,身侧是一大球菩提往生悬浮,他嘴角轻抿,双手各捏仙诀,真气直输菩提花海,两眼定定地看着花瓣中那个安卧的少女,唇边隐隐有血丝。司命见他如此,大气不敢喘上一口,垂手立在一旁。两个时辰后,东华才收起仙诀,绕着菩提往生的金光逐渐淡去,花瓣儿随之亦慢慢飘动。
      东华压下喉中一口腥甜,对司命道:“好好照看着她,算算也该是天劫的时辰,我去去便回。”
      司命来不及拽住东华,眼前就只剩下一阵烟雾,他神情有些焦急紧张,却又无可奈何。
      菩提花散落一地,凤九挣扎起身,见是司命更是一阵惊诧:“司命?你怎会在此?我又为何在此?这是哪里?”
      “殿下别急,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好好躺着养伤就是。”
      凤九有些狐疑,直觉告诉她此处有着帝君的气息,可在太晨宫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地方。只是刚刚醒转,身子脑子仍有些晕,也顾不得这许多,只向司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帝君呢?”
      “小殿下你慢些说话,你刚受完四十九道天雷的刑罚,帝君他有点事先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的。”
      “可是。。。”
      司命不等她说完,强行将汤药端至她手中:“先喝药,有甚么不明白等帝君回来慢慢再问不迟。”凤九见他不愿相告,只好乖乖接过药碗,将药吞了下去。
      就在此间,忽闻一阵排山倒海的霹雳雷声响起,凤九脑中一闪,手中的药碗落地应声而碎,她脸色煞白,提脚就要夺门而出,却叫司命狠狠拽住。
      她揪着司命的袖子,说:“这不是我要飞升上仙的天劫雷声吗?为何。。。为何提早了三日?”
      司命皱起眉头,苦苦想着该当如何编派出一个合理适当的说法,凤九却又道:“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我昏睡了三日,是不是帝君他要代我受了这个劫?你快告诉我呀!”
      雷声响了一阵,没多久便又静止,凤九听着逐渐恢复平静的空气,两眼有些空洞,彷佛力气被抽走一般跌坐在地。雷声停止的同时,淡淡的白光沿着凤九的身子流转了几圈,她白凤九,自此是为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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